1.第 1 章

梁声站在落地窗前。

        高层的公寓楼，夜风将窗帘往里吹得猎猎作响。

        身上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凉意侵袭着全身在后背像是流浪一样游走。但人却像是懒了一样，一动都不想动。

        夜晚的城市安静又喧哗，远到一指宽的柏油马路上路灯一盏盏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梁声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放假住在外婆家的夜晚。

        乡下的镇上，唯一一条通向城市的水泥路顺坡而上。乡下的夜晚和城市里的不一样，外面一片漆黑，只剩下间隔的路灯告诉因为莫名想家而睡不着的梁声：

        回家的路在这里。

        如今窗外的路错乱得像是当初奶奶的毛线团，但却没有一条是回家的路。

        萤火虫屁股似的车一闪一闪地行驶在分不清的路上，前往不知道的地方。对面楼宇每天半夜亮灯的房间的都不一样。前天像是“我的世界”里的小人，昨天像是一根香蕉，今天……今天梁声有些想象不出来。

        疲惫到倦怠，懒得动脑子想了。

        他有些不明白，白天还算是繁华壮丽的城市到了晚上怎么像是一团要将人吞噬的怪物，四处都闪着光，却叫人看不见一点光明。

        像是陷在泥潭里，四肢渐渐沉重，渐渐被这座城市吞噬同化、感受不到一点属于自己的特殊之处。连回忆起当初满怀希望地来到这座城市时候的梦想，都显得费劲。

        几年前的那种精力，眼睛里的星辰大海，咬着笔杆都觉得甜的滋味，现在光是回忆起来就觉得太重了，压得人神经一跳一跳的痛。

        梁声将自己砸在了床上，陷在床上总比陷在泥潭里舒服一点。

        人，尤其是男人真是种很奇怪的动物，随时随地能产生情|欲，任何感情都能刺激人产生情|欲。

        “嗯……唔……”梁声自我纾解着，混着迷茫的焦虑踩踏着他的神经，叫他用快感自我排解。

        一瞬间的顶峰之后，伴随着因为频繁而寡淡的麝香味道，无边的空虚又将梁声吞没了。

        他之前有男朋友，不过早就分手了。

        单身久了，就习惯了，一想到有人要来切割自己的自由时间，有时还会莫名的烦躁。毕竟长大了，大家就不谈爱情了，虚与委蛇的相伴，彼此试探底线，像是两个谈论交易的人，公式化地频繁发消息、看电影、吃饭、告白、上床。

        这样的套路来多了，便觉得无聊了。但是一旦孑然到极致，又会不厌其烦地投入到这个轮回之中。

        梁声不知道是第几次打开这个同城软件了，同性交友。

        屏幕上的字和他很久之前组织的语言差不多：

        来个1号，身体健康，提供住宿，私信照片，具体细聊。

        不过之前梁声都会从句号开始将这句话一点点删除，只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他在末尾处加了一句：来个人，真的……太寂寞了。

        像是要被这座城市吞噬了。

        下一秒同性交友软件上出现了一条即时消息。

        ash：来个1号，身体健康，提供长期住宿，私信照片，具体细聊。来个人，真的……太寂寞了。

        这样一条消息，混在半夜约炮的消息里毫不起眼。甚至是话语中关于寂寞的本意也被消息堆里的“寂寞弟弟”、“人家后面好空虚寂寞”、“寂寞的要死掉了~”曲解了。

        发布消息的人的头像可以用明艳来形容，肤白唇红，刘海微卷的棕色中长发，眼神中带着一点疏离。充满了艺术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幻想将他压在画板上，看着他娇喘会是什么样子。

        是一张很美的照片，美到明明是个0多1少的年代，这条消息下面就像是卖黄瓜的菜市场一样，充满了各种讲价的条件。

        城北飞哥：我家的黄瓜汁水饱满，还很粗长

        寂寞找我：我家的黄瓜梆儿硬！

        秦皇街887号旅程酒吧欢迎您：我这儿有个黄瓜棚，美人要来看看吗，我请你喝酒

        就在梁声看着不堪入目的评论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么一则消息的时候，一条评论印入了他的眼帘。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人的头像，在清一色的腹肌与若隐若现的老二之间，那人顶的是一个小熊蛋糕的头像。

        关西：我身材好，听话不惹事，陪聊也很擅长，会做饭打扫卫生。

        画风淳朴得简直不像是看着文字就能听到呻|吟的夜场聊天区会出现的人，但是梁声却莫名对他感兴趣起来。

        在理智阻止之前，他就私聊了这个叫关西的人：来张照片我看看。

        对方像是不怕骗子一样，一股脑地将手机里的自拍照都发给了梁声。自拍、穿白色厨师服装的半身照、没穿衣服的半身照，和一张验货的照片。

        身材很好，货也很正。

        只是脸太嫩了，看着像是而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梁声有些迟疑。小孩子很容易迷失在日常的相处中，幻想不切实际的爱情。梁声更想找个年纪相仿的，这样有很多事情可以不用点明，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大概是因为梁声迟迟没有回复，对方发了消息过来。

        关西：请问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ash：你……几岁了

        关西：22

        果然很小，梁声没有了让他住进来的想法。但反正也是睡不着，所以聊天还在继续。

        ash：刚出来工作？

        关西：没，工作7年了。

        梁声一时没话说，他知道很多地方招童工，但是在他生活的圈子里，这种命运似乎有些无法想象，又无法理解。

        关西：或许这样说你会安心一点。我想要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所以我会很配合你，干什么都行，我还能做饭打扫卫生。

        关西的话让梁声又倒回去看了看他的照片，还好照片上并不带着土气，这样的话让他住进来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ash：行，你去做个检查，健康报告和暂住证的照片发我，之后就可以搬进来了。

        关西：谢谢！

        ash：你很勇敢

        关西：嗯？

        ash：用这种方式找房子

        关西：嘿嘿，总要生活下去。

        梁声相信了关西自荐时说的很会聊天的这一点，至少聊起来很舒服，直白地袒露欲望，却不惹人厌恶。

        互道晚安后梁声就睡了，夜风侵身的凉意已经渐渐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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