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似梦非梦
第五十七次大逃杀：
圆方给风晚亭说了一个故事。
在遥远的海面上，曾经的确拥有五座令人惊奇的神岛，他们分别为：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
神岛之上，奇珍异兽，美玉珍珠，金银花树数不胜数，而这里的树开花结果，结的果子更是奇幻的很，竟是珍珠等宝石良玉，吃了以后据说是可以长生不老。
这些听起来像是画本里才有的异想天开，风晚亭没想到居然真的能从圆方口中听到。
这五座神岛上自有仙人居住，他们分做五大家族，各自管理神岛，平日里五大家族之间的关系亲密，常有人翱翔于天际，不受狂风约束的来去自如，走亲访友。
但这些神岛毕竟是漂浮在海面上，海风一吹，便会将他们吹出个十万八千里，这还算好的，若是海风调皮，将两座神岛吹到了一起，发生了碰撞，那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岛上的神仙们达成了一致，在商讨结束后，结合五大家族之力，勉强加固了神岛的防御，相安无事了好几万年。
有一次，海上天气突变，狂风巨浪席卷了整个海面，这飘零无助的五座神岛宛如大自然的玩具，即使是神仙，在大自然面前也难以护得神岛周全。
本来五大家族好不容易加固好的符阵，在那一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方突然失灵。蝴蝶效应来的很快，那失去庇佑的神岛，便直接在海风中与它附近的神岛冲撞到了一起，两座神岛纷纷沉入海底，再也浮不上来了。
而这两方的意外，直接导致了其他家族符阵的失效，万幸的是神仙们皆有保命的方法，他们早早飞离神岛，看着狂风大作中越发支离破碎的家乡，难过的落下眼泪。
阵法失了效，几万年短暂的和平安稳也被打破，首当其冲的影响，便是剩下的三座神岛，已经摇摇欲坠破碎不堪。
海上的一丁点风吹草动，对神岛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剩下的蓬莱、方壶和瀛洲三座神岛，终于不得不离开神秘的海域，开始向人类世界迁移。
而当他们从海域踏出时，才悚然明白自己这边的祸患，给人类世界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自古以来，人类世界与仙界便有相接之处，前有参天巨木直入云端，后有海客失足误入仙境，神话传说数不胜数，却的确是有所依据。
而这五大家族所傍依的海域，便是世界所有水流的汇总处，其名为——归墟。
这里便是人神两界的交界处，通俗的说，是门。
一直以来，归墟沉默的进行着它的职责，吸纳着世间水流，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在修仙界人人皆啧啧称奇，道是这归墟仿若神境。
会这么说的原因，除了平稳充盈的海面状况，再来就是修仙界仁人义士对其探索，却始终只能目睹冰山一角，不得见其真容。
可仙人们也没有想到，这归墟的神秘平和，竟是让修士们产生了邪念，最后用做了杀人灭口的乱葬岗。
神界归墟五座神岛崩溃，海面不复稳定，人界，归墟之水竟是陡然消失，徒留下空空如也满是阴邪瘴气的万人坟。
魔物四起，修魔者仿佛等到了他们翻盘的最佳机遇，这些年他们依靠归墟——现在被称为魔族深渊的魔气，壮大自己的实力，甚至是形成了有组织有纪律的族派——魔族。
实力得到晋升的魔族自然不会只沉迷自身修炼，名门正派的修士尚且内心深藏计谋，更何况是这些内心不受约束不畏惧天道无常的魔族。
于是这五十多年里魔族不断深入打压修仙门派，和魔族深渊临近的，大到修仙门派，小到凡人世族，皆惨遭毒手。
钟家是中原最外围的家族，于是这些年里频频遭遇魔族攻击，处境是最为凄惨的。
仙人们看到自己的疏忽竟给人类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纷纷色变，天道无情，因果相报，若是他们不解决此事，天道必将降临大祸。
于是仙人们寻得落脚点之后，便开始派遣人出门寻找另外两座神岛遗失的阵眼之物，那东西便是如今风晚亭和圆方手里都有的，那一团小小的火苗。
风晚亭看着手中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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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圆方所说的这一切，风晚亭只觉得像是传说，没有一丝的真实感——毕竟她已经失了忆，自己从何而来有什么样的过往，完全不知。
但不得不说，手中之物确实是有些熟悉感的。
“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呢？”风晚亭喃喃道。
圆方让她将火苗收起，边走边对她道。
“这是神物，是耗费前人心血的东西，晚亭姐，你虽然忘了过去，但有很多事，即使你离开了神岛，也依然影响着你。”他说着，侧过头看着风晚亭的周身，轻声道。
“你应该早就发现了，你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你的修为也可以自发晋升……”
风晚亭猛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圆方却对她耸耸肩，无奈笑道：“因为我也是这样啊。晚亭姐，你不用紧张，因为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我不会害你的。”
风晚亭沉默了一下，扭回了头，淡淡道：“我知道。”
圆方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故作烦恼的说：“在禅宗寺，大家都以为我天赋有多高……其实这只是我们来到凡间的影响罢了，晚亭姐你忘了过去，我跟你说一下吧。”
“我们都属于仙人一族，我们的祖辈是仙人，我们一生下来便也是仙人。听起来是不是很作弊？凡人修行一生也不过得道飞升，而对我们来说，自诞生起，我们就已经走到了人类的终点。”
见风晚亭有些诧异，圆方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很荒谬，但事实如此，天命如此。但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我们得到了翻云覆雨的能力，我们便也失去了人类拥有的很多。”
“比如什么？”风晚亭下意识的问。
圆方顿了一下，眼中伤痛一闪而过，低声道了一句：“我们的死亡是彻底的消亡，人类可以进入轮回，而我们，是完完全全的消散了——比如我的父亲，我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他。”
风晚亭心中一堵，想到刚刚靠在墙根的那具白骨，再听闻这样的规矩，一抹悲伤便涌上心头。
“节哀……”她小声道。
圆方没接话，自己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用袖子抹了抹脸，重新抬起步伐。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所以不论是人类还是神仙，皆有其所苦所乐。晚亭姐，我们同出一地，都是仙人，但人类世界为了平衡，天道会限制我们的能力，所以才会修为重新凝聚。”
洞中的光线越来越亮，石壁上再也没有了繁琐的符箓图案，他们两人一路顺着石洞走着，渐渐地竟然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风晚亭动了动耳朵，神识散开探索起来。几个呼吸的功夫，她收回神识，惊讶的睁开了眼睛。
“外面……是瀑布。”
“诶，这么有趣么？我还没见过凡间的瀑布呢，晚亭姐我们快些走，以我老爹的性子，他一定会把另一件东西藏在阵眼处！”圆方摩拳擦掌。
“你……方向拜托我们寻找秘籍，你有什么线索么？”风晚亭拦住他，问。
圆方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扬起头眯眼注视着前方道路，幽幽来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现在，我们就是去找到它的。”
风晚亭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半晌低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还没有跟我说明？”
圆方没否认，只是理了理衣服，回头对她淡声道：“晚亭姐，跟着我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很快我们就能找到秘籍了。”
风晚亭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中的水分也越来越充足，离洞口越近，风也越大，最后风晚亭抱着自己的胳膊，看着眼前天蓝色的水幕，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
“这水……不像是普通的水。”她迟疑道。
“当然，归墟的水，自然不是凡物。”圆方淡声回答。
风晚亭吃了一惊，回头问他：“你说这里的水，是归墟的海水？它们跑到这里来了？”
圆方嗯了一声，似乎是没有什么心情再为风晚亭做解释了，他撸了撸袖子，招呼了风晚亭一声，自己便已经一步略起，冲向了水幕。
“哗啦啦啦——”
水幕被冲破，噼里啪啦的水声变了调，洞中回响着迸溅的水声，圆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水幕中。
风晚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暗蓝色幽深的山洞，耳边是哗啦啦连绵不绝的水声，何去何从无需计较。
于是她转过身，追随着圆方的步伐，也跃入了水幕中。
沙啦啦暴躁急促的声音再度响起，进入水幕的那几秒里，风晚亭觉得自己仿若来到了新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只有喧闹奔腾的水流，他们狂乱的冲刷着自己的躯体，像是要将她烙成独属于这小小一方世界的子民。
难得的，风晚亭觉得呼吸困难，直喘不上气，她的脑中昏昏沉沉，她努力驾驭着灵力冲出水幕，可这水幕不知究竟有多宽广，她觉得她在这里度过了一个世纪。
这是她第一次有了窒息昏厥的感觉，归墟之水不是凡物，圆方说的一点儿没错，普通的人间水流避她还来不及，怎么敢如此躁动不已，愣生生要将她留在此处。
风晚亭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了，梦中场景纷杂破碎，一晃而过，完全让人摸不着头绪。
【……不要……留在……这里……】
【……困兽……无用……背叛了哈哈……】
【替天行道……交……出……！！】
这是……什么……风晚亭浑浑噩噩的想着，胸口处却无端揪痛不已。
就在风晚亭快要支撑不住，即将调动不了灵力之际，胸口处的火苗突然暴涨，猛的燃起。火焰自胸口漫出，渐渐包裹住了风晚亭的全身，它们像是互送公主出城的侍卫，紧紧护住风晚亭，一路将她送出了水幕。
“刷！！！”
【七杀破灭！！】
冲出水幕的一瞬，脑海中支离破碎的记忆，突然在这一刻清晰的蹦出了女人口中四字，那女人的面容也一晃而过，却深深的留在了风晚亭的脑海中。
梦中女人头顶凤冠，金玉缠发，流苏裹服，端的是富贵之态。风姿绰约之下，却是浑身浴血，满目泪痕，狼狈的让人心惊不已。
那四字从女人口中蹦出，风晚亭的脑海里便是一阵白光闪过，梦境结束的猝不及防。
下一秒，风晚亭猛的睁开了眼睛，直愣愣的紧盯着前方。
接着，眼泪毫无预兆的夺眶而出，如断线的流珠，沉重坠落，不知滚落去了何处。
就像风晚亭此时的心情，无所归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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