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始的她和她

时正三月，万物尚未复苏，又接连下了几日小雨，空气中很有些湿气，在离园的一个小亭内，阿黎收起伞，抚了抚额前被水汽沾湿的厚厚刘海。想着房中那位期盼的小眼神，不禁一笑，闻着一路的芳香，晃悠着向西面走去。

        转眼便到了一个小院中，院里只有一棵一人环抱不住的梨树，飘飘扬扬着些许梨花瓣，粗壮的枝干下晃荡着一个有些简陋的秋千。阿黎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就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开门的女子一身华服，神色紧张又惊喜，左右看没有人，一把拉她进房门，焦急地问：“东西呢？”

        阿黎不看她，随意地坐下，拿出一封信和一个包裹，女子急忙去拿那封信，却被阿黎一把按住。

        “先吃糕点，凉了不好吃。”阿黎一本正经地说着。

        女子急冲冲坐下，眼巴巴看着阿黎道：“它包着呢。哪会凉啊，好阿黎，别逗我了，我要看信。”

        阿黎可不管，她慢条斯理地收起信，再慢条斯理地解开包裹上的细绳和纸。一股清香瞬间萦绕了整个屋子，连女子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

        她拿起糕点尝了一口，开心地眯了眯眼，感叹道：“不愧是王婆家的，真好吃！”

        黎夜点了点头，不能更赞同。

        苏颜雪飞快地吃完了一块，立马摊手道：“好了，快给我！”

        阿黎随手拿出了那封女子期盼已久的信，看着女子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微微一笑。

        听不见外面的雨声了，阿黎走到窗前，一打开窗户，瞬间，清凉的风带着一丝湿意卷走了屋内的暖意。

        她的小姐苏颜雪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信，还带着傻笑。阿黎无聊地拿出被苏颜雪藏起来的话本，打了个哈切，那几张纸上不过是炭笔画的几幅画而已，还是她看着那个男人现画的，根本看都看不懂，怕也是只有雪儿才看得如此起劲。

        苏颜雪看着，看着，忽然脸色一变，将轻飘飘的信纸放下，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就严肃地对阿黎说：“阿黎，明天我要出去见他。”

        阿黎早已习惯了女子咋咋呼呼的性格，她淡定地问着：“信上说了什么？”苏颜雪立刻苦着脸，怒气冲冲地说：“他竟然说新近来了一个女人，跳舞十分好看！他都没有说过我好看诶！不行，青楼的女人可厉害了，万一阿汉，阿汉被她们勾去了魂儿….不行！不行！我现在就要出去！”嚷嚷着就要收拾东西，似乎真要出去。

        阿黎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话本，这话本可比小姐有意思多了。

        苏颜雪收拾了一会儿，就没有形象的扑到床上，闷声嘟囔着什么。

        阿黎知她只是想去看看心上人，毕竟快半月多未见了。她收起话本，看着摊在桌上的信，实在没看出哪里有画女子？难道是那个竖条？她拿起桌上的信，从梳妆镜的后面拿出一个盒子，将信放了进去，道：“明天就可以出去了，不急。一会儿送饭的该来了。去前厅吧。”

        “嗯。”苏颜雪发出沉稳的声线，阿黎步子一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天空一碧如洗，三月里难得放了个晴，街上也是热闹非凡。

        在一个无人的小巷里，一个俊美的白嫩公子状似潇洒地在三月的天挥舞着扇子。边上还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此二人正是偷偷溜出来的苏颜雪和阿黎。

        苏颜雪正要敲门，又一下顿住，转过身紧张问道：“阿黎，没什么问题吧。”风流潇洒的气质一扫而空，阿黎内心觉得好笑，只点了点头。

        苏颜雪摆正姿态，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门一开，一个年轻的男人探了出来，他皮肤黝黑，身形健壮，整个人显得老实憨厚，男人先是一愣，继而开心道：“苏小姐！”

        苏颜雪红着脸笑了一下，大汉看着左右无人，道：“进来说话吧。”话一出口，苏颜雪和阿黎就进了京城第一青楼—游星楼的后院。

        阿汉全名刘文汉，是游星楼的一名厨子。在后院，刘汉披着柴，苏颜雪在一边和她聊着天，时不时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相当和谐的画面，看来是完全忘记了昨日的目的。

        一般这个时候，阿黎都会到一边看她的话本，但今日不同，那是游星楼一月一次登台表演的日子，她打算去凑下热闹，左右这里也无人认得她。

        从厨房到前堂，像是两个世界，前堂是个圆环建筑，两层红木环绕中空，阿黎从连接厨房的楼梯那上了二楼，楼上有许多人，都在向下望着什么，平日里可不会这样热闹。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楼下搭了个大台子，台子前方尽是些锦衣华服的少爷，老爷。阿黎还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看来今日来了很多达官贵人。

        楼上向下望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似乎都在谈论着一位乐姓姑娘。

        其中一男子说道：“听说这次表演的乐姑娘，是新近刚来的姑娘，但是因为她舞乐实在出众，就破例登了这每月一次的玉仙台。”

        另一男子则是立马接话，感慨道：“那哪是出众啊，分明是一舞倾城啊，我前几日正好就在，那姑娘自己跑上去表演的，跳得不知是什么舞，却是真让人迷醉啊。”

        “果真如此？”

        “真如此，可真就来对了。”

        “那我们可就要好好期待了，哈哈哈哈。”

        玉仙台，游星楼的一大特色，每月由楼中一名才色双绝的姑娘表演才艺，雅俗共赏。这个活动一般京城的名门贵族都会来看，所以也算是楼中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重要机会。

        而如今这个机会竟给了一个新人，可就让她很是好奇了。今日来了太多贵人，她陪着雪儿去过一些宴会，要是遇到认出她的人，那可就没法交代了。不过她也只是个丫鬟，想来应该不会有人记得她吧。

        后来的事情表明，现实总是离经叛道的。

        忽然，背后传来一女子娇声：“你是哪个房的，怎么在这里闲着。今日人手本就不够，还不快去端菜上桌。”

        阿黎笑了，她转过身子道：“姐姐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们楼的丫鬟。”对面是一个身穿青绿衣裳丫头打扮的女子。这第一青楼也是特别，丫鬟都不是统一着装，只按照他们主子的心意来。穿的越好的说明侍奉的姑娘地位越高，所以认错了，阿黎也并不觉得奇怪。看面前这丫鬟的衣着布料，头戴的首饰，想来侍奉的是个厉害的主。

        这丫头盛气凌人的样子一收，只有些惊讶，道：“那你在这干什么？怎么不去服侍你家大人呢？”

        阿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我家公子在下头坐着，让我自个到上面来看着，他不喜欢我们跟着。”坐在下面的都是些有地位的，想来她也不敢再问些什么了。

        可惜，阿黎完全估计错误了，一听是下面的，丫鬟立刻来了兴致，向下张望着：“哪个，哪个？说不定我认识，我家小姐的贵客可不少。”

        阿黎转头随手指了一下，为防止她再问就转了话题，道：“姐姐叫什么？是侍奉哪个姑娘的？”

        “我叫桃红，我家姑娘叫柳可清，柳小姐你知道吧。”桃红一脸骄傲。阿黎点头应着。

        柳可清，清冷的气质和绝色的面容被誉为游星楼三大美人之一，这丫鬟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桃红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开心道：“看，你家大人在叫你！”

        阿黎愣了一下，她疑惑地转过头，就看到前台一个公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非常笔直地，一看就知道在看她。

        阿黎脑子空白了两秒，就听到桃红在一边催促：“你还不快下去。”

        下去什么？她家主人还在厨房谈情说爱呢。

        阿黎觉得莫名其妙，远处看着，阿黎敢肯定她没见过那位公子。思虑再三，她最终还是决定下去，见招拆招。

        此时在楼下，一个三人桌前，那个招手的男子一脸兴味地看着阿黎从楼上下来，同桌的男子喝着小酒，笑问：“泽阳，你怎么看到她的？”

        “这就是缘分啊。”说话间，不经意的瞥向同桌的带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正走过来的阿黎，眼睛一眨也不眨。

        楼下视线敞亮，天空的太阳直射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她走到男子面前，低头道：“公子。”

        “抬起头来。”男子说话声音如泉水般清亮。

        阿黎尴尬地抬起头，一愣。面前男人面色如玉，眉眼如画，一双桃花眼生得多情又妖娆，如墨长发随意披散着，嘴角似笑非笑的勾着，手中还拿着一把折起的扇子。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坐吧，黎小姐。”男人笑着抓着扇子指了指边上的位置，扇子上挂的玉佩一晃一晃，阿黎脑子瞬间得一片空白，不仅是因为那一句“黎小姐”，更因为那个玉佩，那个双龙玉佩，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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