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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任务前也要哄睡


晚风裹着秋的凉意穿过营区,卷起几片半黄的落叶,在地面上打了个旋儿之后又落下。

晚上八点,樊罂睡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宿舍的灯没开,杨思初还没回来。

纵使她再想强制入睡,可是也睡不着了……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给柳谕发消息:【哥哥,我醒了,睡不着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钟,屏幕就亮起了回复:【我穿戴好来找你】

樊罂眨了眨眼,有些意外的坐起来:【你没睡觉?】

柳谕:【睡了,醒得比你早些】

樊罂突然皱起了眉头:【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你不是都跟我说的吗?】

发完之后,她咬着嘴唇,觉得这问得有些没道理。

这些天,柳谕每天早安晚安、训练结束、吃饭洗澡,事无巨细的都会告诉她。今天突然“断了”这么一下,她心里就是空了一块。所以她才说这样不好!都给她养成习惯了!

屏幕上很快弹出了新消息。

柳谕:【别乱想,我是怕任务之前打扰你休息】

樊罂莫名的有些生气:【我不管,你以后都要说,你以前都说的,不准骗我。】

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阿谕哥哥以前从不报备这些,是因为她的出现他才会这样。

现在他一次没及时报,她就闹脾气,这算什么?

柳谕:【我没有骗你,我七点醒的。不乱想了好不好?我马上过来】

她叹了口气,她以前不会这样的,好了问题又绕回来了,柳谕整天都报备,冷不丁的这样……她就是不高兴了。她又觉得似乎有点作,正在纠结怎么找补。

柳谕:【正在穿衣服,罂粟,别生气,我以后都说】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生气……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感觉?感觉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现在有了,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阿谕什么都没做错。

樊罂:【那我也换衣服了。】

柳谕:【我马上就过来】

她放下手机,呼出一口气。下床开始准备。战斗服穿好,背上医疗包。出门前,她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头发还是等会儿再扎,距离凌晨三点还早。

樊罂拍了拍脸颊,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有入秋后特有的干凉。营区的路灯间隔很远,光与光之间是长长的阴影路段。她走过拐角时,远远就看见宿舍楼下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她一抬眼就认出来了。

柳谕站在路灯下,目光一直盯着她走出来的方向。看见她出现,他急忙迎了上去:“罂粟……我们先去装备室。”

樊罂“嗯”了一声,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柳谕跟上去,有些着急:“我以后醒了就给你发消息,今天真的是怕打扰你休息。”

樊罂的视线落向前方的路面:“也不用,拿到手机了再发就行。”

柳谕:“今天没交手机,所以是我的错。”

樊罂:“你就是想让我多睡会儿,有什么错?是我作。”

柳谕加快半步,从她肩上把那沉甸甸的医疗包接了过去,自己背上。樊罂感觉肩上一轻,侧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没有。罂粟,你别乱想。”

樊罂别别扭扭的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穿过营区,朝装备室走。

柳谕一直走在她侧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装备室终于到了,樊罂走进去,伸手按开了墙上灯的开关。

柳谕实在忍不了了,他在门口放下医疗包,关上了门就抱住了她。

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后,他才放松了些,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手臂收紧:“我不该凶你。不该醒了不第一时间说。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樊罂被他抱得整个人僵住,原本还想嘴硬两句,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我没有生气了……”

柳谕不放手:“那你证明一下。”

樊罂眨了眨眼,从他怀里侧过半边身子,抬起头看向他。

他也垂着眼看她,眼底全是小心翼翼的紧张。

樊罂突然就不想再别扭了:“吻我。”

柳谕俯下身,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唇舌精准的覆了上来。

樊罂揽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迎上去。

柳谕有些控制不住,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腰侧衣服抚了一下,掌心隔着战斗服按在她腰线上,指腹微微收紧。

他的呼吸乱了,然后那只手硬生生停住,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

舌与舌交缠,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后,他离开她的唇瓣,吻过她的下巴,顺着颈侧的弧度,在她的脖子上轻轻舔吻。

樊罂没忍住,喉咙里逸出一声嘤咛。

柳谕的动作僵住。他停在那里,呼吸贴着她颈侧的皮肤,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直起身。

他重新锁紧她,喘息着说:“好听……”

樊罂被他身上的战斗服硬质织带硌得慌,偏了偏头,小声嘟囔:“阿谕哥哥,你轻点抱,衣服硌得脸疼……”

柳谕连忙放开她:“真的不生我气了?”

樊罂垂下眼,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服:“都说了是我自己有点作……”

话音未落,柳谕弯下腰,直接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樊罂一惊:“你干嘛?”

柳谕抱着她转身走到装备室靠墙的那排长椅前,坐了下来。

她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两条腿搭在椅子边缘,整个人靠在他胸口。

樊罂推了推他:“医疗包还在门口呢,他们来了开门都不好开……”

柳谕:“还早,先不管。罂粟,你再睡一会儿。”

樊罂抬头看向他:“干嘛呀,我都睡醒了。”

柳谕:“我哄你,我就想抱着你……”

樊罂慢慢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吧好吧,我试试看,能不能睡着。”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脸,把耳朵贴在他心脏的位置。她往里钻了钻,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入睡。

柳谕吐出一口气,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说来也奇怪,樊罂真的有了困意,柳谕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发,唇好像一直贴着她的额头,顺完了她的头发,还轻轻拍她,她听着他的心跳声,感觉好安全……

她迷迷糊糊的想,原来被人哄着睡觉是这种感觉。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樊罂再睁开双眼时,视野里还是柳谕的胸膛。她动了动,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温柔目光。

柳谕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她多久……

樊罂感到脸颊开始发烫了,连忙坐直了些:“现在……现在几点了?”

柳谕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不急,才零点多,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他们才会来。”

樊罂从他腿上下来,理了理衣摆:“我要先去把头发盘好……”

柳谕拉住她的手:“我给你盘,你教我怎么弄。”

他当然没有帮女孩子盘头发的经验,五指穿过她的发丝时有非常生涩的笨拙感。但是樊罂觉得……他做什么事都有那种专注的准头。

最终,在她的“教学”下,柳谕把那把长发慢慢拢到脑后,绕了几圈,用她递过来的发圈固定好。

他端详了几秒,又伸手把鬓边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好了,好看。”

樊罂摸了摸脑后,真不错,扎得很整齐。她挑了挑眉:“还真的会了。”

柳谕:“那我以后就可以给你扎头发了。”

他又替她检查了一遍战斗服的领口和衣摆,把刚才被她自己整理时蹭歪的战术腰带重新扶正,固定扣扣好。再重新把她揽进怀里:“一会儿要听话。”

樊罂:“我哪儿有不听话?”

柳谕的手在她背上轻拍:“罂粟,我舍不得让你整天去战场。”

樊罂:“跟着普通部队也去过的,你别担心,再说了,现在不是有你在吗。”

柳谕“嗯”了一声,收紧了手臂,把她按在怀里多抱了片刻。

不多时,他看了一眼手机:“他们快到了。”

樊罂立刻从他怀里起身,被他一把捞了回去:“跑什么?”

他在她唇上飞快的吻了一下,才放开她。

樊罂的脸颊红了,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整理医疗包。

就这么千钧一发之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严奕山先走了进来,他看见樊罂正在柜子前收拾医疗包,装备穿戴得整整齐齐,似乎没什么异样。他没发现她有些红的脸颊。

那边柳谕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假寐,姿态放松,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严奕山:“阿谕,你怎么来这么早?”

他转头又看向樊罂:“罂粟,你也是,什么时候到的?”

樊罂把一卷绷带压进医疗包侧面,头也没抬:“刚来没一会儿,我想早点准备嘛。”

柳谕在椅子上“嗯”了一声,眼睛没睁。

盛观北偷摸笑了笑:“思初直接跟着林贤哥去后送点。”

樊罂转过头:“她已经走了?”

盛观北:“不是,她还是跟上一次一样,在我们后面走。你放心,她比我命还硬。”

说话间,瞿麦和姜瑾筑也陆续进来。装备室里一下子热闹了,几个人各自检查装具、核实通信频道、调试夜视设备。

樊罂站在白板前,把医疗包的最后一条系带扣好,伸手拍了拍包身。

柳谕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隔着半个房间落在她身上,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姜瑾筑蹲在地上核对爆破辅材,把几个模块按顺序装进随行包:“东西齐了,没问题。”

瞿麦把狙击枪重新拆检了一遍,确认镜片干净。他抬眼看向盛观北:“观北哥,你今晚状态行不行?”

盛观北正在拧矿泉水瓶盖,闻言笑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状态不行?”

瞿麦转而对柳谕说:“外围制高点我又确认了一遍,西南侧有一处废弃水塔,高度够,视野覆盖主厂房南立面和仓库西侧。如果风向变化太大,烟气可能会干扰视线。"

柳谕:“瑾筑把气象数据再确认一遍。如果风向影响狙击条件,就撤到备用点。”

姜瑾筑比了个“OK”的手势。

严奕山活动着肩膀,看向樊罂:“罂粟,你这次跟瞿麦,你清楚吧?”

樊罂点了点头:“清楚。留守狙击位,非必要不进入厂区。”

严奕山:“你记的倒是没毛病。”

柳谕站起身,拿起放在桌角的头盔:“最后确认一遍行动序列。”

大家迅速围拢过来。柳谕:“凌晨三点出发,预计四点前抵达目标外围。瞿麦和樊罂先建立狙击位置,确认厂区外围无异常后,我们再从东侧装卸口进入。”

柳谕:“进入后按区域推进,办公楼、仓库、主厂房、储罐区外围、管廊入口。地下区域不深入。通信中断超过五分钟,瞿麦外部监视,观北后撤接应。”

柳谕:“清剿完成后,全员撤离至一号集合点,由瑾筑确认撤离路线安全。如果中途发生大规模泄漏、爆炸或结构坍塌,直接撤离。"

他放下头盔,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还有问题么?”

严奕山、姜瑾筑、瞿麦、盛观北、樊罂:“没有。”

柳谕:“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然后修整。”

凌晨两点五十分,直升机的旋翼还没开始转动,叶片静静的悬在头顶。

六个人一字排开站在机舱前,姜瑾筑把最后一件通信设备装好,回头朝盛观北比了个手势。盛观北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直升机。

瞿麦最后检查了一遍狙击枪的固定扣,确认搬运过程中不会磕碰镜片。然后他转头看向樊罂:“樊上尉,你跟着我,下机后就跟我。”

樊罂点头:“好。”

严奕山站在舱门边,伸手把樊罂的医疗包接过去,先放进机舱内侧的固定网兜里。他看了看她:“在狙击位置上趴好了别乱动。”

樊罂看着他,难得没顶嘴:“知道了。”

她踩着舷梯登上直升机,夜风灌进舱内,带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

她在紧邻瞿麦的座位坐下,固定好安全带,把医疗包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柳谕是最后一个登机的。他踩着舷梯迈进来时,舱内的红灯已经亮起,每个人脸上的轮廓都被压成了暗红色。

他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后抬眼,目光掠过她,又落向机舱外。

姜瑾筑按着耳麦跟飞行员确认通信,盛观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养神,严奕山又开始检查着弹匣了。

旋翼开始转动,风声被切割成沉闷的轰鸣。机身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离地。

直升机爬升到预定高度后转向,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樊罂偏头望向舷窗外,下面是连绵不断的黑色山脊,偶尔有一点零星的灯火一闪而过。

沉默了一阵,姜瑾筑忽然开口:“樊罂姐,你紧张吗?”

樊罂收回目光:“还好吧,似乎……不是很紧张。”

姜瑾筑:“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手心都是汗。不过后来发现,紧张其实对我也有好处,能让我的注意力更集中。”

盛观北插嘴:“你别在这儿当知心小弟弟了,你第一次出任务回来路都走不稳。”

姜瑾筑:“那次是因为我腿上中了两颗子弹!”

严奕山没忍住笑了声,又迅速绷住脸。

盛观北坐在另一边,忽然看着樊罂说:“樊上尉,你上次出任务的时候,跟组长在狙击位置,他竟然没发货,所以我感觉你趴着的时候很稳,练得不错。”

樊罂偏过头:“以前练过卧姿射击。”

瞿麦:“你以前不是在旅医院吗?也要练卧姿射击?”

樊罂:“进野战医疗队要啊。野战医疗队的生存训练里有这一项,虽然标准不如狙击手那么高,随队军医的标准不是更加要求这个了吗?"

盛观北点了点头:“毕竟林贤哥他们都是特种兵。”

瞿麦:“樊上尉,你这次只要帮我确认目标特征和背景情况就可以了。不用报得太细,报清楚了更快。累了也可以不报,我自己完全可以。”

樊罂:“明白。”

姜瑾筑:“樊罂姐,你不用太担心,里面要是发生了什么,我大概率都可以处理妥当。等到我们出来的时候你再重新看伤。”

严奕山:“我说你小子能不能不要碎嘴,谁说我们会受伤了?小孩子别乱说话。”

姜瑾筑:“我虽然年龄最小但是我不是小孩!”

柳谕:“瑾筑说的对,小伤他处理没有问题的。”

樊罂知道,柳谕这句话是说给她的听的:“尽量别受伤。”

姜瑾筑:“怎么说那个工厂里面也是情况不明,这次的情报很少,就知道里面的人有武器,具体是什么武器?别给我们来个火箭筒。”

瞿麦:“确实不能排除里面的人有更多武器的可能。”

柳谕:“我们这次的任务为清剿,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盛观北:“说的糙一点,干就完事了。”

严奕山:“我妹在呢你说话悠着点。”

柳谕也看了他一眼,樊罂连忙说了句:“没事没事。”

旋翼声盖过了大部分说话声。机身偶尔颠簸,穿过气流时轻轻晃动,舷窗外,黑沉沉的夜越来越深。

樊罂把医疗包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层开口都在顺手的位置。她拉好系带,把包放在脚边,背靠座椅,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她突然感到前方有一道目光掠过自己。她知道那道目光是谁的,所以没睁开眼,就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柳谕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窗外。夜风和机械声交织在一起,把他心里那点不受控制的心跳盖了过去。

直升机继续向西南方向的黑暗推进,地面上的灯火已经彻底消失。

任务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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