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起初俞承杰和所有其他人一样,对着谈吐如兰,柔软得从没拒绝过谁的叶思瑜,千军万马的英勇都不得不化作一腔柔肠的疼惜。
两人的第一次,他的唇滑过叶思瑜的绸缎般光滑的肌肤,手按住他瘦弱的肩膀,小心地吮都不敢吮。
可惜爱情从来不单单只是爱情,太多人性的复杂和鄙陋重压其上,早就被世俗的浑水浸染的沉重不堪。
“思瑜不是折不断吗。”俞承杰把他的腿架在自己肩上,重重压下去,韧带撕裂似的疼,叶思瑜也仅仅是“嘶嘶”地抽了两口冷气。
爱人的讽刺,带着他化解不了的刻薄。
思瑜很柔软,他曾是俞承杰灰色夏天里一汪明灭的春水,是三伏酷暑里一抔隔年的初雪,数九严寒里给他供暖的狐裘锦衾。
可惜思瑜又是那么锋利,他是俞承杰未能践守的承诺,是研磨俞承杰偏执自尊的心头那一粒朱砂。
他让俞承杰感到挫败,而俞承杰,向来忍受不了失败。
其实比起对待下属时的冷漠和对待朋友的不加收敛,俞承杰对叶思瑜算得上耐心。
可叶思瑜不是别人,是以狠辣功利闻名商圈的俞承杰,作为叶氏新理事长的候选人中最炙手可热一位的时,一反常态地逆其道而行,冒着被做了十多年的业界全面封杀的风险,毅然决然从东家大门牵出来的男人。
因此耐心这个玩味的说法,简直称得上侮辱,叶思瑜不稀罕。
俞承杰这些年总是先入为主地把他所有的话都当成使性子,而所谓的耐心,无非能带给他高人一等的快感罢了――他包容的,可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得高高在上的叶思瑜。
“你也早就不想见我,不是吗。”这句话,早两年就梗在心口,只是说出来,有些自取其辱,因此一直没说过。如今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叶思瑜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不奢望对方多留情,他只是想得从俞承杰这里得到一个结果。
甚至,他是想听到一个更残忍的答案,这样,走的也能更放心。
俞承杰若是不辜负叶思瑜这两年对他的印象——狠心,此刻就该说,是啊,早就厌倦了。不是吗。
鼻子酸起来压不住,叶思瑜吸了吸,屏气安静地等候那边的回答。
可俞承杰似乎什么时候都要和他作对。
他压根没听到不想见我,整个心力都被那个“也”字牵了过去。
叶思瑜,你果然烦倦我。
嘴角露出一抹狠戾的笑,只是落在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有些惨然。
俞承杰皱起了好看的眉头,蜷起了食指在鼻尖上摩挲。他知道叶思瑜比自己还不爱折面子,即使心里微微作痛,听到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隐隐感到不对劲,也就不急着与他计较。
琢磨了一会儿,悄悄叹了一口气,难得又温柔了一次,决定不和他置气,“没有。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俞承杰的问句勾起了不好的回忆,身上的淤伤隐隐作痛起来,叶思瑜伸出一只手搂住了自己,蜷缩着膝盖倚进沙发里。
麂皮沙发的皮面上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们在这里住了六年。
俞承杰前些年总爱搂着思瑜说,思瑜,我会让你住回江景湾的别墅。
叶思瑜只是微笑着不说话。哪怕是空头支票,俞承杰也需要他的信赖和支持,而不是否定和质疑,无论出于何意。
只是,已经五年了。
叶思瑜还是那个叶思瑜,俞承杰却再次进了名利与责任的困局,埋起了他所有的温柔示好,把曾经对着外人的獠牙,朝向了叶思瑜。
江景湾,海城港,还是迷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不是吗。俞承杰,倘若我在意这些,我一辈子呆在爸妈身边,娶一个叶天成朋友家的女儿不就好了,又何必哪怕与家里恩断义绝,仍要义无反顾地来到你身边呢。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总是把虚荣和自尊排在我前面。
我们之所以走到这一地步,只怪我这些年心甘情愿地为你维护着这些在你心里,比我还重要的东西。
好在,以后不会了。
他们曾经深爱彼此,因此都想是这段感情里付出更多的一方,可是拥有越少的人本就越难付出更多——对叶思瑜而言,丢掉过去本身就是一种付出,就像快乐王子,天生镶嵌着各种名贵珠宝,扔掉就是施舍。
可是俞承杰不同。
其实如果他也是快乐王子,他一定比思瑜扔得还干脆。
可惜,他不是。他是瘸腿的小锡兵,是身无分文的燕子,却不知天高地厚地爱上了天生富贵的王子,身死羽散才能衔回一颗珠翠,却仍是被王子的金身衬得,一文不值。
这段感情,这两个人,从来,就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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