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大雪封城，邺城一夜间白茫茫一片。路上悄无声息，唯有大雪簌簌落下。

        宋家原是这邺城里的名门大户，可因早年间祖宗辈站错了队，连累得这宋家如今都没缓过气来。再说，现在这宋家的当家人倒是有雄心壮志，做事时却冲动盲目。到现在，就算再怎么努力，怕也是回不到从前那番光景了。

        今儿个，是宋家大小姐宋莞从北平回来的日子，宋家早早地准备起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排场总是要的。况且，这宋莞可是宋家唯一的女儿辈，岁数也到了该相看对象的年纪。这接风宴大操大办，才能让邺城的青年才俊知道宋家的这一颗明珠，让人好好相看一下。

        宋莞十二岁就去了北平，一直寄住在姨母家。她眼界大，见识广，本不会偏安一隅，哪知家里出了大事。宋老爷在官场上一着不慎，落了把柄，被对手咬住了不松口。要不然，哪里要宋莞从北平赶回来救急。宋莞坐在黄包车里，大雪不时飘在她脸上，心里不免痛苦。对于父亲的心思，她不是不清楚。虽内心抗拒，但也明白身为宋家的一份子，既享受了家族带来的便利，总要贡献份力的。况且，看到宋家大厦倾颓，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可是，让她跟一个没见过的人去过一辈子，读过书的懂得女性权益和婚姻自由的宋莞，心里倒底是不痛快的，更不用说……

        到了家门口，等待已久的仆妇赶忙迎接出来。宋莞看到家里这铺张奢靡的排场，不由得哀叹了一声。还是想得简单了，看这架势，父亲怕是下了大功夫。宋莞把行李交给仆妇们，叮嘱她们按序放好，便随着自己的奶妈吴妈去了内院拜见父母。

        宋氏夫妇早就在内院等候，看到几年不见的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一想到现在家里如此光景，要拿女儿去作筹码，一时不落忍，双双红了眼眶。宋莞见不得父母这样，心里也是酸涩不已。一时三人相对无言，过了许久才缓和了情绪，坐下来好好说话。

        宋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宋夫人所生，与宋莞一母同胞，可惜五岁时得风寒过世了。还有个小儿子，叫宋藜，才八岁，是姨娘所生，一直养在宋夫人身边。宋氏一族人丁单薄，旁支也无出色晚辈，否则也不会败落得这么快。

        三人低声叙了会旧，宋夫人才让吴妈带宋莞下去梳洗打扮，万望不要失了脸面。宋莞心里暗叹母亲的良苦用心，脸上倒也不显，顺从得去了。

        宋莞把女学生的装扮换下，换了一件宋夫人送来的新裙子，大抵是西洋货，设计倒也新颖，花纹也很繁复。宋莞本就不是个外向人，迎接宾客的事还是要宋夫人多多带着的。再说样貌，不说别的，早年宋夫人就是邺城少见的美人，她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宋莞眼睛大，又妩媚，直看到人心里去。她的长相本就偏于浓烈，真真是个艳压四方的美人。

        随着母亲到了大厅，宋莞客气地向众人问好。话说这邺城众人也有好几年没见到宋莞，一时看见这么容光四射的女子，倒也怔住了。等到醒过神来，纷纷向宋家老爷赞叹。宋老爷心里也是骄傲，向众人道谢。一些纨绔子弟眼睛直盯着。宋莞本就有些不自在，不经意一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便怔住了。

        “容晔”，她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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