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虽说宋家医馆距近水县不远,但脚程也够宋萧走上好几天。
等宋萧到达近水县的那天,已是傍晚时分了。正逢夏夜,虫鸣声填满整条寂静的街,宋萧环顾了一下少有人走动的四周,正巧望见前面有一幢二层小楼还明晃晃地打着灯笼,宋萧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家客栈,于是心下琢磨着今晚就在此处落脚,明早再动身前往县衙。
推开门,一楼灯光昏暗,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这家客栈的一楼内散乱地摆放着数十张桌椅,正对门还摆放着一个略长的接待台。由于室内也同外面一样没有多少响动,所以宋萧推门的声音显得格外得大,正巧还有一个人仍在某个餐桌上吃饭,他循声向宋萧这边望来。
宋萧不好意思地迈进客栈,边靠近吃饭的人,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您可是这里的掌柜?”
吃饭的人在看向他时却在眼底闪过一丝怒气,随即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莫不是瞎了,我看上去像是一家客栈掌柜的样子吗?”说着便不再理他,扭过头去接着吃自己的饭了。
宋萧有些好奇,便缓步踱到他面前,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想趁打量他一下。但细细一看可不得了了——面前的这位爷,眼若明星,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还有一双宝石般明亮的浅棕色眼瞳……眉宇间的傲气藏都藏不住,竟还只是个少年模样。
宋萧紧忙告了个罪,心下却想,现在的少年人真是难懂,我不过是将他错认成了掌柜,至于刚一见面就对我恶言相向吗?
少年对宋萧的道歉不置可否,用手上的筷子给宋萧指了一个方向,道:“那边是厨房,你想见的掌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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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萧依他所指之处站定,先是敲了敲门,听到答复后才推门进去。里面还真是厨房,只见一个身着粗布衣服的胖子转过身来招呼他:“这么晚了,客人你是要……住店?”
宋萧点点头,从背上的行囊中取出几枚碎银道:“麻烦您了,”又想了想,问道,“您知道近水县的县令是什么人吗?”
“你说那个‘草包刘’?”那胖子掌柜撇了撇嘴,言语中没有半点恭敬之意,“嘿,废物一个!就是仗着他爹是当朝的二品大员,不然轮谁也不会轮到那厮做县令。”
“等等,您说这近水县的县令……姓刘?”
“当然,他叫刘能,他爹叫刘旻丰!”掌柜说完,瞧见宋萧脸色发白,便问了一句,“怎么,小哥儿你找那厮有事?”
宋萧忙摇头否认,接着又问道:“那上一任县令可是姓李?”
“不是,上一任姓的是司马。”
宋萧感觉事情愈发地不对头了。
但此时天色已晚,调查之类的事情都只能放到明天再另作打算,于是宋萧便想问掌柜要房间的钥匙,去客房休息了。然而掌柜却在这时向他悄悄问道:“你看到坐在大厅里正吃饭的那个人了吗?”
宋萧纳闷地点点头,心想这种事你一开门就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啊。
“我劝你不要离他太近,”掌柜把手放到嘴边,头一歪,神神秘秘地对宋萧说道,“那人古怪得紧,早你三炷香的时间就来了,一直坐在那里就没动地方,都吃了十八碗饭了!
“当时来吃饭的客人还很多,有个壮汉一看店里没有位置了,就想拿一个人腾地方,恰巧看到了正吃饭的那个少年。谁知壮汉还没近那少年的身,整个人就已经倒飞了出去!把一干客人都吓跑了……”掌柜描述得好不夸张,说完后又悻悻地补了一句,“我现在已经做好接受霸王餐的准备了。”
宋萧终于明白为什么刚进来时看到的桌椅都是胡乱摆放的了,心想既然那个少年这么不好相与,索性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随掌柜到大厅领了房间钥匙,宋萧就准备上楼歇息。偏偏这个时候,那仍在吃饭的少年扬声问道:“喂,你,你叫什么名字?”
宋萧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宋萧。”
那少年点了点头,就又埋头吃饭,不再理他了。
宋萧一脸的莫名其妙,只把他当个怪人,便也没多想,直接上楼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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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阴云遮月。
宋萧打开了他所在客房的窗户,然后探出半个身子向外望去,啧啧,当真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夏夜里凉风解热,于是宋萧也没有关上窗户,他一个人踱步摸索到床边,躺下来寻思着接下来的计划。
不过,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让宋萧有机会梳理头绪,宋萧躺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怪事就又发生了。
宋萧最开始注意到的异状是窗外的光亮,起初并不太大,却伴着一股熏木头的味道。宋萧霎时间清醒了过来,却已经反应不及了。只见那火焰突然蹿得老高,已经开始吞吃二楼的梁架,宋萧赶忙下床,而客房中已经变得脆弱的部分则随着他的动作而向下坍塌……
外面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此时也刺激了宋萧本就紧张的心,他抓起行囊就想要开门逃跑,但好死不死地,在这种节骨眼上,门的锁竟然卡住了。宋萧试了两下发现无论如何也拧不开,只好试试这门能否撞开,只见他调整好了姿势,闭着眼睛冲向房门——却扑了个空。原来宋萧没撞上门,而且因为冲击太大而直接摔在了地上。他赶紧睁眼,却发现那个前半夜刚见过的少年正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嫌恶的情感被五官表现得淋漓尽致。
宋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这个少年替他打开了门,他刚想道声谢,却听得少年说道:“你真是睡得像猪一样死啊?这火都着了半天了,你却半点动静都没有。现在终于想起来跑了,却不分青红皂白想往人身上撞。”
——于是宋萧把到嘴边的感谢吞了回去。
少年见宋萧没有反应,以为他仍在惊魂不定,于是他扔下了一句“出去再说”,就伸手抓住宋萧的衣领,直接拖着他向楼下去了。
这家客栈是用传统的榫卯技术建造的,全木质的结构让火势越来越大,虽然有许多乡里乡亲来提水灭火,最后却还是没能阻止它被火焰吞食的命运。
少年和宋萧前脚刚下完楼,后脚这间客栈就轰隆一声塌了。宋萧在心里大喊万幸,而不远处的客栈掌柜看到倒塌的房子则干净利索地晕了过去。
少年将宋萧拖离有倒塌危险的地带,开门见山地问他要到:“你是不是带着一颗紫丹?”
宋萧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少年却并未理睬他的询问,只把手一伸,抛开他这副丰神俊朗的容貌不谈,还真是活脱脱一副流氓作态。
宋萧见状,只得耐着性子说道:“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把东西交出来?”
少年闻言却是嗤笑了一声,继而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就能心甘情愿地把紫丹交给我了一样。”随后他又添了一句,“你不交出来,我就揍你。”
宋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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