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关于梦想
江知余看着抱着自己手臂的小姑娘有点无奈。
向阳在一旁委屈巴巴道：“小妹妹，你能不能看看我啊。”
他真的好难过哦，昨天累死累活救回了这个小姑娘，结果人一大早上先闹腾了一番不说，现在只顾着抱着阿一就不看看他。
哼，阿一不就比他好看那么一丢丢么，真是。
小姑娘抱着江知余不撒手，脑袋往他胳膊上蹭蹭。
“好闻。”
江知余有点尴尬。
他其实有几天没沐浴了。
被无视的向阳努力刷存在感。
“小妹妹小妹妹，你叫什么呀？”
小姑娘似乎才看到这个人，眯着眼睛，声音软乎乎的。
“我叫棕七。”
“我叫向阳。”
见小小姑娘总算理自己了，向阳赶忙道。
“你抱着的，叫阿一。”
江知余淡淡瞟了他一眼。
向阳委屈地撇嘴。
明明就是阿一不肯告诉他名字。
“棕七呀。”
“你要不要留下来啊？”
向阳问道。
眼睛亮晶晶的。
棕七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好啊。”
江知余看到她的浅棕色的兽瞳都有着笑意。
……是狐妖吧。
江知余曾有幸听闻过狐妖一些习性。
不过狐妖初化形不该是十一二岁的模样么？
他看看这比他矮些的小姑娘。
这顶多和他差不多大吧。
这边的两个已经达成共识，这边的一个暗自留下心眼。
……
今天，江知余决定要记录一下。
他，江知余，今天，出去了！
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别跟他说什么躺床上那么多年了也该习惯的话。
他会超凶打人的。
打人还超疼。
男孩面上一片沉静，但眼角眉梢的欢喜和轻快的步伐显现出他的愉快心情。
但很快，江知余美丽的心情就不美丽了。
在放走了第四只山鸡时，江知余忍不住了。
“为什么最后一步总失败？”
他真的很不理解，明明猎物就到眼前了，只要最后一步，就能捕捉回家，却偏偏没到最后一步就失败。
向阳委屈地撇嘴：“所以我总抓不到嘛。”
江知余也不浪费时间在这个话题上，专心致志地打猎。
完全没有名门少爷气派的江知余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望天。
多天来都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似乎在今天都补上了。
生无可恋的江知余望着天发呆。
旁边的向阳垂头丧气地跟着坐下来。
他算是明白这灾星的称号了。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下十只的山鸡，每一只都是近在眼前马上就能捉到就跑了。
还找着了不少果子，但那些果子不是酸的涩的不能吃，就是被突然来的动物抢了走。
一个营养不良，一个身子孱弱。
完全打不过。
江知余觉着向阳能挖到野菜也是很不错了。
这么倒霉还能活到今天也是不容易。
叹了口气，决定今天还是吃野菜的江知余一转头。
——伤早就好的小小的女孩一手一只断气的山鸡。
棕色的头发看着有些暖。
她弯着眼角。
江知余：“……？？？”
向阳已经惊喜地喊出声：“哇！棕七你好厉害啊！我们这么长时间都没捉到一只鸡呢！”
快别说了吧，江知余他觉得有点丢脸。
真的是难过。
向阳跑过去，手舞足蹈地看着两只山鸡。
“哇塞，是鸡耶鸡耶！”
江知余：“……”
他叹口气，起身走去。
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女孩睁着棕棕的兽瞳望着他，头发柔顺地垂下，满脸都写着“我超棒的对不对快夸我”的字。
江知余微愣，笑出声。
好看的男孩笑着说：“多亏有你，今天我们不用再吃野菜了。”
女孩嘿嘿笑了几声。
向阳在一旁不满道：“阿一，你什么意思啊？”
“就这个意思。”江知余回道，扭头对棕七道：“走吧？”
“好。”女孩软乎乎地回道。
“向阳。”
“干啥？”
“带路，回家了。”
有点黑的男孩扬眉道：“阿一你不记得路嘛？”
江知余诚实道：“不记得。”
在前面领路的向阳拎着两只山鸡，偏过脑袋道：“那以后你迷路可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
男孩笑道：“你真是的阿一。”
江知余呵了声。
“不过呀，你要是迷路了，我和棕七会找到你的，”向阳大步走着，对着旁边的女孩笑道，“对不对呀，棕七？”
“对！”元气满满的回答。
江知余有点好笑：“找不到怎么办？”
“会找到的。”旁边的女孩扯着他的衣服，表情认真。
“放心吧阿一，不管你在哪，我们都能找到你。”
大话。
他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来。
最终只憋出几个字。
“是吗。”
“是啊。”
下一秒，二人同时说道。
江知余顿了顿，转移了话题：“赶紧回去吧，我饿了。”
“那你要走快点啊阿一。”
向阳大步走着，声音含笑。
棕七也跟着跑，时不时回头做个鬼脸。
江知余：“……”
幼稚！
眼角却微弯，快步跟上。
“你们慢点！”
树影重叠间，孩子们小小的身子穿梭在森林里，带着这年纪本该有的活泼。
……
天微黄，小破屋前淡淡烟气飘至空中。
“那一！准吼车！”
向阳啃着一块扯下来的成色黄灿灿的鸡肉，双眼发光道。
“嗯嗯嗯！”
棕七不顾形象地啃肉，闻言急急表明自己的想法。
虽然她没说出什么。
江知余其实挺想问问他们就不烫来着。
男孩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吃。
动作优雅，即便没有什么工具，看上去依旧赏心悦目。
江知余有点激动。
他吃了这么多天的菜，总算咬到一口肉了。
没味道也没关系！
他还是可以开心到能上天！
第一次吃撑了肚子，向阳还拿着颗回来路上摘的果子，慢慢吃着。
江知余靠着树，摸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表情有几分放松。
“阿一。”
慢慢走过来的女孩和他肩靠着肩坐下，轻轻唤道。
江知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嗯？”
“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棕七笑着，肉嘟嘟的脸上还沾着点水。
江知余微扬眉，疑惑道：“你不是有名字嘛？”
狐族因为一生就好多个，一个个取名字太麻烦了，而且还要小心别撞名。于是他们达成共识，先取个什么甲乙丙丁一二三四的，等他们化形了再重新取。
理所当然的，一开始的名字都成了小名。
大名要么是长老或者亲人，有的是自个取的。
帮忙取的都是关系亲密的人，江知余自认为他们的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
棕七软乎乎道：“那是小名，还是我自个取的。”
说谎倒也不脸红。
江知余颇有笑意地看她。
小姑娘摸着头傻乎乎道：“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草率了嗯……你给我取一个吧？”
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看着他，江知余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小姑娘当即就开心地笑了，江知余懊恼地拍打着脑袋。
但应下的事还是要做的。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都被小姑娘否决了。
说到最后他都快想不出名字了，江知余愁眉苦脸地随意道：“那……宗兮？”
见小姑娘盯着自己等一个名字，而他好长时间又没憋出一个字，只好先瞎说一个，再想。
却没想到棕七却是应下这个名字了。
江知余：“？？？”
我这么厉害的吗？
“那，怎么写呀？”
棕七问。
江知余捡了根树枝，借着月光在地上写下一个工工整整的“兮”字。
小姑娘看得认真。
他想了想，又在前面写了个“宗”字。
他没记错的话，狐族的名字中都有自己以前的“姓”，要么就是类似的意思或字形。
“我的名字啊？”
小姑娘指着这两个字问。
“嗯。”
男孩懒懒道。
“你们干嘛呢？”
肚子不那么鼓的向阳见自己的两个小伙伴蹲在一起不知道干什么，于是走过去问。
“取名字呢。”宗兮答道。
向阳一瞅。
好家伙，他看不懂。
他挠着头问：“这咋念啊，阿一？”
“宗兮。”他回道，拿着树枝的手又在地上写下三个字，看似漫不经心道：“江知余。”
“啊？”
两个孩子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江知余指着地上的名字，嘴角噙着笑：“我的名字。”
小姑娘很认真地看着那三个字，向阳喜笑颜开道：“阿一你终于肯告诉我名字了！”
欣喜地都跳起来了。
江知余有点嫌弃地看着他。
“那我以后……”向阳思考了一会儿，道：“就叫你阿余啦。”
他拍着手，觉得这名字很不错。
江知余：“……随意。”
“阿余阿余阿余阿余阿余——”
向阳立马一边又一遍叫道。
江知余：“……”
他开始思考起自己把名字告诉他们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旁边的宗兮歪着脑袋，声音糯糯地：“阿余。”
他眉眼低垂，看了眼小姑娘。
小姑娘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暖，平添几分可爱。
江知余却是不由自主地将她和早上那拎着两只断气的鸡的人作对比。
他唇边的弧度上扬了些。
“阿余——你理理我啊。”
边上的男孩发现自己被无视了，鼓着嘴道。
江知余懒懒抬眸：“嗯？”
向阳一屁股坐下，笑嘻嘻道：“阿余阿余。”
江知余：“……”
他就不该理他。
“宗兮宗兮。”
向阳见自己的小伙伴不理自己，只好找别的人了。
“怎么了？”
小姑娘笑得软软的，眼上带了几分疑惑。
“没啥，就叫叫。”向阳傻笑道。
江知余懒得听他们这没营养的对话，安安静静注视着火，时不时添上点木头。
也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聊到了梦想这个话题。
“阿余阿余，你的梦想是什么啊？”
添柴火的手一顿，带着几分奶音的声音传来。
“大概，就看看世界吧。”
他这糟糕的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几时。
他连江府都没怎么出去过，对外面的世界的印象基本来自于江老爷子给他讲得故事，还有江府里的人的闲聊。
江知余挺想出去看看，但他的身体和他的年龄限制了他的一切。
但他从没抱怨过，因为他信天会给他一个理由。
“这样啊，”向阳若有所思道，“那宗兮呢？”
宗兮小脸一皱，很是苦恼。
许久才给出一个答案。
“就……活得开心吧？”
她把问题抛给向阳：“那你呢，向阳？”
“梦想啊，我想想……大概就是不用愁下一顿该吃啥？”
宗兮闻言拍拍胸脯：“放心放心，我在一定有的吃。”
向阳忽然想起早上这女孩拎着两只鸡的模样，忽然笑了。
“也是哦。欸，那还是你们陪在我身边吧。”
他做了个鬼脸：“这样我就可以不愁吃不愁喝，还有人陪我啦。”
宗兮被逗地哈哈大笑。
笑语晏晏。
江知余却无端不安。
莫名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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