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他的眼睛（一）

他不知道在这片森林里走了多久。

        周围的树木都一个样子：高大而笔直，树皮却是异常的灰白色，就像是……已经死了却有人施法让它们保留这样的外壳。

        但这些他现在是不知道的，因为他看不见。

        他只是不停地走啊走，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该怎么走。

        那个声音还跟他说了一些话，比如怎样避开那些“紫色”的会腐蚀的雾气，比如，活下去。

        可是那个声音是谁？他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一定要走出去？他为什么一定要“活下来”？

        好饿，好渴，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想要摸上那些树干，又突然缩回去，那个声音说过，这里的树皮不能吃，也不能碰这里的树。

        一片死寂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呼扇呼扇的，然后叭沙叭沙的。

        哦，那个声音说过，那是“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和它落在叶子上的声音。

        这里本来是没有鸟的，所以，鸟是可以吃的。

        他朝着那个声音的源头慢慢走去，“叭沙叭沙”的声音变大了，“鸟儿”在向他靠近！

        他能感觉到，他和“鸟儿”只有几步的距离，那只“鸟儿”还在靠近，它一点儿也不怕人。

        奇怪的“鸟儿”。

        “鸟儿”终于到了他脚边，柔软的羽毛蹭着他的脚趾。这是一只肥硕的“鸟儿”，他想。

        他慢慢弯下腰，朝“鸟儿”伸出了手，它仍旧没有动作，但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他抓住了“鸟儿”，或者说，抱住了它，这真的是一只很肥大的鸟啊，它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若不是能听见小小的“咕咕”的声音，他几乎要以为它跟他一样有某种残缺。

        然后他咬住了“鸟儿”的脖子。

        脖子上的羽毛仍旧柔软，而且有着温软的热度，他知道，那是“鸟儿”的血液，腥甜，美味。

        “鸟儿”颤动得厉害，因为痛，这大概是它做过的最大的挣扎了，或许这根本不算挣扎，或许这根本不算挣扎，这样蠢笨的“鸟儿”是怎样长到现在的？他这么想着，然后发现，他能看见了，眼前的物像先是模糊的，然后很快就变得清晰：手里的“鸟儿”是黑色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多么黑亮的眼睛啊！

        他住了嘴，手像失了力气一样松开，“鸟儿”扑棱棱地落在地上，“叭沙叭沙”，然后没有了。

        “鸟儿”死了。

        手上还留着“鸟儿”的热度，但他感受到更滚烫的热度从脸上下来。

        他伸手，几滴透明的液体把手上的血晕染开来。

        想起来了，那个声音说过，这是“眼泪”，这是人非常难过或非常快乐时会流出来的东西。

        他好像是第一次流“眼泪”，这是非常“难过”还是非常“快乐”呢？

        算了，这不重要。

        他继续走啊走啊，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色终于不再是那些灰扑扑的树了。

        好累啊。

        “扑通”一声，他倒了下来。

        闭上眼睛之前，他看见一个头发颜色鲜艳的小孩朝他跑来。

        “你没事吧？！老爹！这里有个小孩！”

        “别碰他！卡秋莎！你没看见他是从那片森林里出来的吗？！”

        好吵，好烦。

        他会活下来吗？

        彻底闭上眼前，他想起了那只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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