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烛与眦
天南荒域，一处浩瀚无尽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高大，生机盎然，飞鸟在空中低鸣。
而在山脉最深处，一座不起眼的石台上，一道身影静静盘坐。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
他面容苍老，须发皆白，像是一个普通的老者。
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周身数丈之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外面是静止的，而他身边的一切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自然的节奏运转着。
一片落在半空的枯叶在他肩头缓缓飘落，用了足足十息才触到地面。
一只飞鸟从他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频率慢得近乎凝固，仿佛它正飞行在一片黏稠的时光之海中。
此刻，一道身影正跪伏在石台之下，浑身微微发颤。
眦的头发散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幽绿色的眼睛流露出惶恐。
他不敢抬头，只是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低级守护者眦，拜见伟大者。”
这如果让眦的手下见到这一幕，肯定要不知道有多么惊讶。
一向极为高傲的眦，竟然会露出这么低的姿态。
但如果真知道这老者的身份，那么就不会有人诧异了。
烛。
天南荒域最古老的存在，掌管时间的原初永恒神灵。
烛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的时间之韵如同一圈圈极淡的涟漪，在虚空中缓缓扩散。
眦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在天南荒域中也算是一方凶名赫赫的存在，麾下聚集了不少异种凶兽与堕落修士，占据了荒域中的一席之地。
可在这位古老者面前，他觉得自己渺小得甚至不如一只蝼蚁。
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但眦觉得自己已经在这片凝固的时光中跪了整整一个纪元。
烛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和：
“起来吧。”
眦缓缓起身，却依旧低着头。
他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为何“烛”会召见他？
他行事激进，在天南荒域中向来被视为不安分的异类，保守派的老家伙们对他多有不满。
至于伟大者“烛”更是出了名的保守派代表，也是因为“烛”的存在与决策，天南荒域的这些永恒神灵们才能在修行者势力日益壮大的今天安然生活在这方天地。
他本以为这次召见是要训斥他，但转念一想，真要收拾他，还需要叫他过来？
不夸张的说，这位伟大存在，一个念头都足以抹杀他千万次。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眦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烛睁开眼睛，紫瞳闪烁光芒，抬起右手，指尖朝眦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紫色的光芒从指间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眦的眉心。
眦浑身一震，双目猛然圆睁。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层困了他无数年的瓶颈正在碎裂，如同一道困住了江河的堤坝被洪流冲垮。
他的气息在极短的时间内节节攀升，从永恒圣人阶段一路暴涨，跨过那道无数存在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稳稳地停在了圣主境界。
他周身的气息翻涌如潮，连脚下的地面都承受不住那股压力，开始寸寸龟裂。
可那些裂缝蔓延到烛周身三丈时便自动停滞，仿佛时间在那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从今日起，你便是天南荒域的第十尊大守护者。”
烛缓缓道，语气依旧平静。
眦呆立当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却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眦，誓死追随大人！”
他心中狂喜之余，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不明白，伟大者为何会如此厚待他这样一个行事激进、名声不算太好的存在。
可他没有追问。
在“烛”面前，他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中暗暗猜测，或许正是他的行为打动了这位古老的伟大者？
“我不会给你什么任务，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烛的声音平静。
但落在眦的耳中，却是让他无比忐忑，但很快便重重点头：
“遵命。”
随后烛也没有再开口，眦立马会意，转身离开。
见到对方身影消失。
烛重新阖上双眼，可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永恒神灵与修行者之间还没有和平条约。
两方阵营在无尽虚空、在鸿蒙海中以及永恒大陆上厮杀，打得天崩地裂，很多大域之所以变成无法适居，也是因为这次战争。
他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与自己同层次的古老存在陨落，其中便有他的老朋友——“命”。
“命”掌管着命运之道，曾是他信赖的同伴。
他劝说过对方不要冲动，可以选择和谈，结果对方直接屠灭了一域修士，惹怒对方，被修行者阵营的强者围杀，真灵崩碎，生死断绝，哪怕不死的永恒神灵也无法进行转世重生。
他选择了中立，在“命”陨落后的那场大战中，他闭门不出，任凭外界打得天翻地覆。
最后的结果，是修行者与剩下的永恒神灵签订了条款，他保住了天南荒域，也保住了那些愿意跟他一样选择保守的神灵。
可如今，这份平静似乎也维持不了太久了。
他这次以部分真灵转世，化作万烛，完整地体会了一遍修行者世界的法则。
他看到了那些年轻天骄是如何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成长。
修行者的道路从最初的浅显粗陋，到如今百花齐放、万道争鸣，其潜力之大，远超他最初的判断。
而永恒神灵呢？
他们天生强大，可也正因如此，他们进步缓慢，道路单一，无数年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永恒神灵们要么消散于这方天地之间，要么远走界外，去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烛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凝固的时间，望向天穹深处。
或许，他该改变一直以来的观点了，应该拿出实力来争夺话语权，不能继续故步自封下去。
希望眦能给他一些惊喜。
回到自己地盘上的眦，心情大好。
与传说中的伟大存在搭上关系，并且有着对方的神力加持，天南荒域其他的几大守护者也完全奈何不了他。
完全可以扩张自己势力，然后狠狠教训那些狡猾的修行者。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永恒大陆真正的主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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