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龙族+盗墓&天禁 > 4.血木椅

4.血木椅


路明非敲了敲脑袋,刚要起身又被吓得躺了回去。不过这委实不能怪他。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他胸口,浓密纤长的睫毛覆盖了那双闪闪亮又经常装无辜的黄金瞳。路明非试着动了动,某只小魔鬼翻了个身,鼻孔朝上继续压在他身上,还像小猪似的打了一个哼哼——这家伙睡着了…

        他浑身僵直地躺在地面上,不知所措地俯视着胸前那张精致的面孔,脖子弯曲成奇怪的角度。

        其实这个睡觉的姿势并不像猪,倒像一只猫咪。路鸣泽的身体透出温暖的热度,呼吸匀净,在这个阴风阵阵的地方,就像是飞蛾寻找的火光。他的神情无辜而安静,额发拂过眉毛,是那种找到依靠的宁静。

        头痛欲裂。

        路明非死死按住脑袋,记忆化作洪流咆哮着冲出来,古铜色的画面与路鸣泽的脸重合。

        翅膀被折断,膜翼被撕裂。魔鬼的心脏与双眼被七宗罪刺穿,鲜血流过黑色的大理石,淌下雕花的台阶。极深的长廊尽头,他踩着空空的足音,在永生沉寂中,罪人阖眼安睡,呼吸匀净而平静。他无力挣扎无声嘶吼,想要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可痛彻心扉的感觉麻木了他的大脑,路明非的瞳孔被点燃,融化的黄金在眼底流淌。

        路鸣泽被剧烈的震动唤醒了,他支起胳膊,看着路明非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颈,翻过身体,垂下头颅亲吻路明非的嘴角。

        “要活下去啊,哥哥。”魔鬼轻声呢喃。

        尼伯龙根坍塌,男孩与头角峥嵘却又身躯曼妙的女孩在月台无助拥抱,白玫瑰的花瓣在空气中破碎,却又在枯萎的枝头盛开。

        风起云涌的海面,丑小鸭游向审判生命的公主,寒冰破碎,魔鬼握紧了拳头。

        他的哥哥,要活下去。

        活下去!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怪物!

        然后和他一起,君临天下。

        “怪物!怪物!”人们惊恐地吼叫。婴儿的瞳孔闪亮如黄金,所视之处仿若百鬼夜行。

        他在地面上狰狞地爬行,增生的骨骼刺破皮肤,随着关节的屈伸相互撞击。

        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要他了?

        小小的男孩站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里,眉眼精致,纯黑的夜礼服绣着暗纹,映衬着深不见底的眸子,仿若深渊。他木然地注视着一些胆大的人锁住婴儿的咽喉,要将他钉死在十字架上。楔钉穿过锁骨,刺人了乌黑的木头中。鲜血顺着肩膀流淌,素白的大理石沁出了鲜红的纹路。

        人们举着黑铁的枪尖高呼:“愿耶稣赐予我们朗基努斯!”

        男孩忽然动了。

        无名而巨大的怒火覆盖了整个教堂,他用瘦弱的臂膀搂过婴儿,把千奇百怪的刑具从婴儿的身体中扯了出来,仅剩一条银色的锁链哗哗作响。

        “哥哥!哥哥!”他微笑着哭泣,眼泪流淌过白皙的面颊。他的双手染上血迹,他的身体渐渐透明。

        婴儿站立起来,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出教堂,所有人好像都睡着了。十字架上鲜血淋漓,魔鬼低头微笑,胸口被黄金的圣□□穿。

        那条银色的锁链拴住了他的脚裸与手腕,倒刺上挂着血红的木头。

        今天是波尔金公爵的晚宴,小牛排被盛在白瓷的碟子里,淋上金黄色的酱汁。葡萄酒是玫红的,光线折射泛出近乎深紫的光泽。

        绅士们搂着贵妇人的腰肢翩翩起舞,鞋跟在地面上轻轻踢踏。小提琴的琴弦被映照成浅金色,圆舞曲如流水一般自弓刃与手指之间泄落。

        宴席的主人端着葡萄酒,向宾客们遥遥致意。

        真正的凯撒·波尔金实在是不善于应酬的人,他与魔鬼做下交易,他的妹妹所嫁之处,他的军队必将到达。战火已经燃烧了大半个意大利,□□公爵的身后有魔鬼冷笑。

        魔鬼现在就在歌舞升平中,谈笑自若。

        他的目光穿越大厅的尽头,望向桃花芯木门后那个张望的身影。那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眼神无助而仓皇,与华贵的宴席丝毫不入。

        魔鬼轻轻笑了一下,优雅的圆舞曲换成了抑扬顿挫的探戈。他搂过身旁的琉克勒西迈入舞池,“妹妹”金黄的长发如水泄落。

        “你不是我哥哥。”琉克勒西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爱你,我便给予他军队拯救你。但我要殿下的权力,他要用这个交换枢机会的席位。”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着蓝衣缀着黄金流苏的卫士押走了那个男孩。

        “但他也爱权力。我不能想象哥哥怎么会把那种东西交给你。”绝世的美人盛开着裙摆,宾客们隐秘地注视着这对兄妹,眼神微妙。

        公爵凯撒·波尔金,他有着英俊的面庞和如同孩童般清澈的眼睛,身体中装着的却是渴求世俗与权力的灵魂。

        “我可是魔鬼啊!”魔鬼轻笑,“可我也懂得爱的…”他梦呓似的低喃:“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琉克勒西微微顿了顿,海蓝色的眼中闪过嘲讽。她也望向大门,嫣红的血迹在波斯地毯上蔓延开来,弥漫着黑色的雾气。

        监狱长洛伊斯·罗格朗向着公爵先生行礼,男孩被关在黑铁的栏杆中,手足无措。

        他向后抛掷出一枚闪亮的金币,顺手拿走了牢门的钥匙。

        “哥哥。”他的声音如同低泣。

        那个男孩有着柔软的深栗色头发,眼瞳纯黑,眉毛秀气得有些文弱,是那种在人群中绝不会被注意的类型——除非他已位于万人之上。

        “你的名字是什么?”魔鬼微笑。

        “路明非。”他战栗着。

        “是个东方人的名字啊。”魔鬼微笑,“我是凯撒·波尔金,我也有一个东方名字。你可以叫我路鸣泽。”

        路明非惊讶于公爵的温和,却本能地畏惧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我的身边缺少一个侍从,你愿意吗?”他继续微笑。路明非犹豫了几秒,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公爵的手——这是莫大的僭越,却又如此熟悉——仿佛过去的数千年中,就这样一直握着,从来没有放开过。

        凯撒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路鸣泽的面容同样隐藏在黑暗中。

        毒/药公爵想要猖狂地大笑,他终于发现了魔鬼的弱点。路明非持着长矛站立在门外,他的脸颊上残留着血痕。

        数千年的等待,无尽的茧化与破卵而出。只剩下灵魂的魔鬼在地狱的最深处舞蹈歌唱,泪水流淌化作焚烧伊德格拉修的红水银。他与毒/药公爵做下交易,用滔天的权势来交换□□的军队。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相似的,但魔鬼从前没有弱点。

        现在他的弱点叫路明非,一个东方的孩子,逆神的异端。魔鬼叫他哥哥,魔鬼怎么会叫这种人哥哥!

        魔鬼的哥哥,是怪物吧!

        公爵愿意与魔鬼谈交易,他终于找到了魔鬼的弱点。教皇的威能限制着他,公爵与枢机卿还有这人类的身躯容不下他的野心。他还爱着自己的妹妹呢,就像魔鬼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笑吧笑吧笑吧!他想要畅快地舞蹈。

        路明非蜷缩在门边。

        这个□□者的死亡比历史上早了许多年。他不够坚固,他的身体支持不住他的野心。

        那场病来的近乎诡异,教皇与儿子痛死病倒,圣天使堡中,英俊的公爵脸色蜡黄。魔鬼不远万里带来了他的妹妹坐在床头,他握着妹妹的手,喊着妹妹的名字。琉克勒西低垂着头,眼泪在哥哥的手臂上溅起小小的浪花。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你知道吗琉克勒西,我与你哥哥交易的,从来不是灵魂与权力。

        “他爱你,我爱我的哥哥。这样的爱不为世人所容忍,他用一句话说服了我。他说,‘我不相信,你爱你的哥哥胜过我爱我的妹妹。‘

        “那时他有野心但天真无暇,可他变了。他杀死了胡安,他想索取魔鬼的权能。他违反了我们的交易,探索我的弱点。所以他死了。”

        琉克勒西不言一语。

        他戴上了面具,他的样貌渐渐改变成另外一张眼底金黄的脸。人们都在议论公爵越发放荡不羁,名媛们开始远离那张被梅毒感染,留下了伤疤的脸。可路鸣泽不在乎,很多时候他看着远方的天空与教堂,指挥着他的千军万马横跨意大利,眼角的余光却注视着在身侧站立的路明非。

        那是他的哥哥,是他所爱的人,是他不该爱的人。

        教廷一直在追查二十七年前的“恶魔婴儿”,根据人们的描述,那是个东方的孩子。他住在地洞里,在月圆之日点燃龙一般的黄金瞳爬到地面。他的骨骼发生了异变,体表生出黑色的鳞片。他在二十七年前被一队商人扔进地洞,还浇上油焚烧。第二天那队商人的尸体被发现,他们的腹部被利爪割裂,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流淌。那个婴儿坐在地洞里,舔着染血的手指头。.

        人们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容忍了婴儿存活,只是那个地洞附近再也没有一户人家。直到一天一个乞丐在那些废弃的房子中过夜,月光皎洁的夜晚,他出门在街道上游走,那个长不大的婴儿直立起来看着他,骨刺突破皮肤,金色的瞳孔如同熔岩般闪亮!

        龙的瞳孔!乞丐被吓到了。

        镇子上的人要烧死他,他们用银色的锁链锁住婴儿的手脚,铁钉穿过骨头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可他们没有烧死婴儿,却烧了那座教堂。

        教廷追查至今,路明非终于长大,却依稀记得一个眼底深如永夜的男孩一直陪伴着他。

        金黄色的瞳孔无法控制地燃起,那个小侍卫的脖子被套上了一根绞索。公爵戴着面具,眼孔中流淌着冰河。

        他被执行火刑,路鸣泽无法再救他。就在行刑日,一根炼金锁链把他绑在了床上。

        路明非睁大眼睛,火焰腾起前路鸣泽发现了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羊皮纸,上面只有一个单词——love。

        魔鬼泪如泉涌。

        终于找到了回报,可太晚了…太晚了。

        于是凯撒·波尔金,死于长矛之下。

        他要守护的人幸福了,魔鬼守护的人化成了灰烬。就算高呼“哈利路亚”,也只会让他冷笑。

        “你来了。”琉克勒西看着婴儿,他的脸庞小小,依稀可以分辨出哥哥的影子。

        “我来送你一把椅子。”镜子是个来去自如的好方法,他拉出了一把血红的藤椅。“这种藤叫做血木。”

        “我懂啊。小时候我一直想要一把红色的椅子,却没有和任何人说。后来哥哥知道了,说哪天我找到了幸福的家庭,他就送我一把红色的椅子。我坐在椅子上,就像小时候坐在哥哥的腿上。可他死了,尸骨埋在了教堂。我不想坐这把椅子,因为我再也不能坐在他的膝盖上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魔鬼,点燃了火。

        “你还要等他多少年?”

        “也许很久。但他总会归来。用东方的话说,我会和他一起,君临天下。”

        “路鸣泽。”他紧紧抱住魔鬼,地面冰冷而坚硬。

        中世纪的欧洲,凯撒·波尔金的真相,利刃与十字架,那是久远的记忆。他的心痛得揪紧,数千年前,他亲手刺穿了魔鬼的胸膛——鲜活的跳动的心,里面装着他的哥哥。可他为这样禁忌的感情所不耻,何况那个魔鬼还是叛军,所以他用长矛与火焰杀死了他的身体,因为怜悯而饶恕了他的灵魂。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魔鬼。每一次茧化重生,他必然爱上魔鬼。每一次爱上魔鬼之后,他都无法诉说自己的心意——直到死前。上帝开了许多个玩笑,让他们无数次错过。

        现在终于没有错过了。

        “我…对不起…”路明非手足无措地道歉,路鸣泽仰头,眼泪顺着眼角流淌到发间

        他突然前倾,狠狠亲吻路明非的嘴唇。用力之大如同撕咬,甚至咬出了血。他仅仅只有孩子的模样,这样的动作反倒像是一只不高兴的小狗对着大狗龇着牙齿。路明非痛哼一声,眼角微微闪烁着泪光,却回手搂着魔鬼。

        真是…玩笑般的宿命啊…


  https://www.llngdlanksw8.cc/74/74004/20479370.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