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漫漫归途
私人影院内，两个人并排而坐，穆暮抱着靠枕，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嘴里吃着看电影的标配——爆米花。
他们点播的是几年前很火的一部电影《我的少女时代》，女主暗恋校园的风云人物苦苦未果，遇上了同样失恋的男主，两个人为了追爱组成同盟；而随着故事的推进，女主一点点了解到男主的过去，情感升温，虽然电影带着诙谐喜剧感，但细腻的面对主人公的刻画却深入人心，一点点的触碰，一点点的心动。
比起高不可攀的男神，对女生来说，这样一个霸道重情的男生何尝没有魅力，敢爱敢恨，最重要的是能在女主胆怯之前站在她身后推她一把，不是遥不可及，而是近在咫尺。
当时电影播出后，溜冰这个娱乐项目还狠狠地火了一把，一首《小幸运》更是唱进了许多人的心坎里。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是我没有听见
你的声音认真呼唤我姓名
——
熟悉的旋律又让人触景生情。
邻居家的刘夏又被打了，原因是在学校打架，据说这次是为了一个女孩子，穆暮坐在书桌前，听着隔壁传来阿姨骂骂咧咧的打骂声，以及刘夏撕心裂肺的哭喊。
十五六岁的年龄打架已是常事，却没想到还早恋，在学校老师和家长的逼问下，死活不肯说出女孩儿的名字。
“男子汉敢做敢当，有本事就冲着我来！”
“好你个龟儿子，还知道护着人家，究竟是哪家妖精勾引我儿子，被我知道要弄死她！”
刘夏的母亲平时最疼宝贝儿子，却因为儿子刘夏从小父亲就不再身边，不服管教，刘阿姨恨铁不成钢，才总是用原始暴力的方式教育儿子，平时刘夏在学校没少惹祸，刘阿姨都习以为常，很久没动手打人，这次却大打出手，还是因为女孩儿。
刘夏的父亲前几年跟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跑了，丢下她们母子相依为命，家里缺了顶梁柱，一个女人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到现在，刘夏就是她唯一的寄托，久而久之便有些病态爱子，如今小小年纪又因为一个女娃跟别人打架，她这是怨恨，所有想从自己身边抢走儿子的人，都不得好死！
“你要是找她麻烦，我就跟我爸一样离家出走！”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穆暮听得战战兢兢，连书也看不进去，哭丧着脸钻进被窝，她手上有一片红肿，被她紧紧捂着，生怕被发现，她就是刘阿姨口中的“妖精”。
初中的穆暮品学兼优，是全校学习的楷模，那时初中部临近鱼龙混杂的农贸市场，经常能看到不学无术的闲散人士在校门口晃悠，这些人初中毕业不久游手好闲，泡吧打架，四处要钱，专挑好欺负的敲诈，家长曾反应过很多次，校方也只是采取了门禁形式阻止他们进入校门，而又苦于他们敲诈的数额不大，被敲诈的人都是些怕事的毛孩子，随便被唬两句就不敢站出来作证，警察哪怕抓住了，关个几天，他们回来照样兴风作浪。
穆暮几次看见门口那些吊儿郎当的人都是绕着走，可是最近同班有个男生也跟着他们混了起来，几次路过时看到穆暮，那名男生都会在他的老大面前说上几句。
大概说了什么穆暮不清楚，但是某天，这些麻烦就找上了门。
初三放学总是全校最晚，这天穆暮刚出校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道的灯光昏暗，几个高挑的人影在灯光下站着，叼着烟往这边看，其中一个看到穆暮，回头对哥们儿说了一句，接着几个人都不怀好意地看了过来。
老旧民房的巷道四通八达，如今却鲜少有人经过，青石板路被翠绿的青苔遮盖，踩上去松软湿滑。
穆暮被人拽着胳膊硬拖进这里，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惊恐不已，心惊胆颤。
几个人将她团团围住，一个人紧紧捏着穆暮手腕，把她拖到一个黄毛青年面前。
“别怕，哥几个最近不缺钱，就是老大想找个妹子陪他几天。”
“……”
“我们老大对女的还是挺好的，也不会强迫你，你听话陪他几天，到时候自然放你走。”
眼前的人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那个初中生说的不错，这个叫江穆暮的女孩在看上去乖巧怕事，性子又软。
“我们虽然是缺钱，但还是有点分寸的，我看你就是那种乖乖女，肯定没进过网吧游戏城吧？”
男的见她不说话也不恼而是道：“你放心，就是让你陪老大打打游戏、喝喝酒，没别的，你绝对玩得起。”
被称作老大的男子是他们几个人中最高的，一身穿着也很正常，甚至长得有点像小白脸，只是一头金黄的头发，才彰显出他的放浪不羁。
“你们学校好几个女的都跟过我，回来照样好好上学。”
“我要上学。”
“哎，就看不舒服你们这中好学生，那我们周末八点在这儿等你。”
“你要是敢告家长不来，我们有的是办法整你。”
穆暮默不作声，一脸忸怩的样子实在好笑，几个人看她的样子哂笑着当她默认，留下一句“明天放学等你”兀自离开了。
于是第二天懵懂的人被一群混混带到了某个乌烟瘴气的电玩城，被迫看着一堆血气方刚的男生对着投篮筐拼得你死我活，为了一个球争得头破血流，幼稚得可笑。
而穆暮全程没有丝毫心情关注，浑身僵硬地站在一边，被人搂着肩膀也丝毫不敢反抗，尽管她心里害怕被同校熟人撞见，一直告诫自己要挣脱，但她没那个胆。
周六就这样在一群人的搅和下结束，这名“老大”对这个穆暮顺心的表现还挺满意。
到了周日，穆暮心神不宁，尽管这个叫“老大”的人并没有为难她，带她吃好喝好，甚至为了照顾她没带她去更加混乱的地方。
然而不管他怎么哄穆暮，人家都是一副满不情愿的样子，再怎么有耐心也没劲了。
“啧，真没意思。”老大把手上的烟掐掉，对着电脑烦躁地甩甩鼠标。
“老大，我就说这种女的没点儿劲。”
“就是，刘夏那家伙还说她挺有意思。”
穆暮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原来那个同班男生就是隔壁邻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上他，脸上的表情一脸哭相。
“要不，让她回去算了。”
“啧。”老大看着身边人，搂过她的肩膀想来一口，却被一个力道扯开。
“wocao，谁找事儿？”
老大被搅了兴致，几个小弟也放下手中的游戏聚拢过来，但抬头一看来人，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王洛，你最近在初中部挺嚣张啊。”
来的人穿着蓝白相见的高中制服，利落的短发衬得整个人气非凡，高大魁梧的身材更是让人胆怯。
穆暮看见蓝色校服时，以为是颜瑟，慌神地想躲，可一看对方的样子从没见过，眼里的期待又暗淡下去。
“哟，怎么高中部的人要管初中部的事了？”
来人但笑不语。
“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这是要挑事儿嘛？”
“我们老大新钓的妹子不顺心，正愁没人撒火呢。”
“呵，可以啊，换口味了？”穿蓝色校服的人此时才将视线落在穆暮身上，再一看手已经绕上了女生的头发。
穆暮背脊发凉，就是这样她居然也就小小地晃了下身体，甚至没去赶那双揉着她头发“胡作非为”的手。
“摸着是舒服，你不顺心不如让给我？”
“md，我找的怎么也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想打架是吧？老大我看今天就他一个来了，又在我们的地盘，我们……”
“一个人来的，他这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男生收回手，摇摇头道：“本来不想打，突然手痒了。”
昏暗地巷道死胡同内，一道铁门堵住后路，一群血气方刚的男生私车扭打在一起，说是以多欺少，却一直是穿校服的男生一挑四，毕竟是练过的，一群毛小子在他面前就像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又是一个侧踢，男生活动筋骨转身又挥过去一拳。
“还打吗？”
“你丫的到底是来干嘛的？我们也没碍着你事儿吧？”
穆暮一直站在角落惊恐不已，在学校一直“养尊处优”，自然是没见过这种热血场面，不得不说还挺带劲，刚想露出一个笑脸，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老大，我叫的人来了。”话音未落，巷子口就浩浩荡荡出现了一堆人。
被叫老大的人吐出一口血水，被小弟扶起来。“看你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去。”
那群人拿着工具来势汹汹，纵使他也招架不住，他往后退了几步，靠近铁门，瞥见穆暮还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扯着她胳膊道：“你待会儿爬上去，知道吗？”
穆暮看着那些人，惊恐地点点头。
“那你——”
“哪来那么多话？要你跑就跑，女孩子在这也是碍事。”
穆暮还在犹豫，对面传来一句凶狠的“给我打！”，接着就感觉有人把她一抱再向上一抛，穆暮条件反射攀附着铁门，借力翻了过去，听到越来越近的咆哮声扭头就跑。
巷道内的男生看她头也不回地跑，苦笑着摆出迎战的架势。
“这次你欠我的人情可就大了。”
——
穆暮其实没跑多久，迎面撞上了颜瑟，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罪魁祸首刘夏。
“颜瑟，那、那边……”
话没说完就被人拽着胳膊拉到一边，大街上人来人往他说得很小声，口吻却很凶。
“你干嘛招惹那些人？安安稳稳读你的书不好吗？”
“我、我不想，他们让我……”
“别人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都不知道反抗的吗？哪怕告诉我也行啊。”
“我怕……”
“怕什么怕，你越怕他们越欺负你！”
本以为找到颜瑟就解脱了，却没想到反而迎来一顿骂，穆暮一肚子委屈，转眼就掉了眼泪。
“哭什么哭？你哭有什么用，陆明他……”
“颜哥……”
刘夏也就是一时糊涂才接触那些人，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只能六神无主地找颜瑟。
“你跟我去，你自己捅的篓子，自己解决。”
穆暮站在原地泣不成声，她不停地喊“颜哥哥”，想跟上去，却被一个眼神吓退，抹着眼泪往家里跑。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早那时，就开始背道而驰，懦弱的女生永远蜷缩在自己的壳里，而那个神一般的人，背过身影奔跑的样子无畏而决绝。
……
事情的结果穆暮并不清楚，只知道刘夏被打，这事惊动了学校，那群围殴陆明的混混被警察逮住，这次把人打得进了医院，做事了罪名，一些以往被欺负过的人也纷纷站了出来，指认罪行，再之后初中部就平静下来。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找到，作为事件□□的女生是谁。
——
直到很久以后，穆暮回家偶然遇见刘夏，才得知其中不为人知的真相。
“是颜哥让我绝对不要说出你来的。”
他说，颜瑟找了他朋友陆明去救你，本来没想打架，谁知道却看到你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突然手痒了。
陆明还说，你这一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讨厌。
“事后颜瑟替陆明付了所有医药费，还帮他作弊被抓，险些记过。”
而这一切，居然错过了那么多年。
“穆暮……”
电影到了多年后主角再次相见的场景，颜瑟转眼看见穆暮眼里又有泪光闪烁，轻拍她的背。
柔软的纸巾浸润泪水，融化冰雪，穆暮摇摇头，靠在他肩膀。
“我们回家吧。”
穆暮想，这次他们的方向，不会再相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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