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正安一十八年,秋,灵州飘渺峰顶。
“兰儿,你这是作甚,快放下手中的剑,快放下!”一袭绛紫流云锻的锦袍披在一个正值壮年,看似已经年过三旬的中年男人的身上。
一个头戴凤冠,身穿大红色凤凰锦大婚礼服的女子,脸色惨白,泪水噙满了绝望的泪水,声音有些颤抖:“父亲,我最后再叫你一声父亲,我问你,亦寒可是,可是,可是父亲你害死的!”
那中年男子似是被这一问给哽住了,良久也没有半分言语。
那女子似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癫狂的痴笑起来:“哈哈哈!我早该想到了,早该想到了,父亲,为何,这是为何?为何要对我和亦寒如此绝情?难道就是为了那孤寂无人陪伴在侧的仕途吗”
中年男子有些懊悔,但是仍不许自己骄傲的尊严向女儿认半分错:“兰儿,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了,那个陌亦寒有那一点是配的上你的,他乃一介绿林草莽,论身份,论地位,他都配不上你,你又何必再痴心不悔!”
“呵呵,呵呵,身份?地位?我敬爱的爹爹,您是否忘记了,你也不过是一介草莽出生罢了,上官世家?还真是荣耀,除了您这位户部尚书,可是您在朝堂上再怎么荣耀无比,威风八面,还是无法改变你也只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上官世家的庶子罢了!”那女子,娇笑道。手中的剑依然纹丝不动的架在雪花般白腻的脖子上,只要在稍微逼近一点,便会香消玉殒。
那中年男子似是怒了,上前一把夺过那女子手中的剑,随手一扔,便掉进了万丈深渊:“不孝女!你是要逼死为父吗?”震怒的声音从声带中爆发而出,带着镇人心魂的力道。
那男子一把将女子从悬崖边上拉至安全的地方。
“你放开我,放开我!父亲,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就放过我好吗?亦寒已死,我的心也就去了,倘若你硬要把我嫁于当今皇太子为太子妃的话,我会恨你!恨你!就像母亲当年一样决绝的离开!”那女子一边流着泪,一边拽着中年男人的衣角,含恨的吐出令人痛彻心扉的词语。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四周,就连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上官叶弘似是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做出那般的惊人之举,颤抖的抬起自己的双手,脸色难看至极,像极了那传说中的阎王罗刹。
上官兰心也惊呆了,从小到大,父亲对自己可谓是宠爱至极,从来未对自己动过这样的狠手,就连自己一不小心打碎了父亲爱若至宝的碧云簪,父亲也未打过自己,只是短短的教训了几句,那可是娘亲唯一遗留下来的东西。
上官兰心扶弱如霜的纤细柔夷慢慢的抚上自己被打得通红的脸颊,一气之下,转头就朝着峰下离去。
“兰儿,兰儿!”上官叶弘跟在后面着急的叫着,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是自己唯一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担心,不爱护呢。
自己本也不想逼她,可是,可是,这皇命难为啊,这抗旨的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兰儿,你莫要在跑了,这飘渺峰上,毒物甚多。”上官叶弘从后面拉住上官兰心说道。
“嗬!爹爹,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为了保护自己头上这顶乌纱所说出来的关心之语吗?”上官兰心,猛的将上官叶弘的手甩了出去,亲启朱唇,字字珠玑地出言讽刺。
“你!你!好,好,好啊!这就是我上官叶弘这些年辛辛苦苦教育出来的好女儿啊!”上官叶弘心绪不稳的感叹道。
“你,你,你给我滚,我上官家再也没有你这个不孝之女!滚!”上官叶弘急忙扶着自己的胸口,怒极。
“呵呵呵!这才是,这才是,父亲的真面目啊!”上官兰心轻笑一声,手脚利落的将头上的凤冠扔到地上:“我这一身红妆今生只为寒郎而穿,如今,算是了了寒郎的夙愿了吧,他若是在天上看见我着红妆,定会高兴吧!”
说完,就踏着飞云步快速离去。
从此,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上官兰心了。
上官叶弘看着上官兰心离去的地方怔怔出神:“如果她不想,便不逼她了吧!这一切的一切都由我来扛吧,澜溪,兰儿可真是像极了当初的你啊!”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上官叶弘的身后跃起至上官叶弘的身边,只见那男子穿着黑色的劲装,眼神凌冽,浑身上下都透着阵阵的寒冷气息,他站到上官叶弘的面前,刀削般的脸庞微微抬起,凌厉的眼神对着上官叶弘质疑道:“上官叶弘!你为何要放兰心离开?你可知道此举会给上官世家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你想过吗?莫不是因为他是你和那贱人的女儿,你就忘了家族利益吗?”
上官叶弘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把手捏成了实打实的拳头,“砰”的一声把对方打倒在地,上官叶弘恶狠狠的说:“不要以为你是大爷派来的,我就不敢打你,论功力你还不及我半分!你当我不知道你天天将我的饮食起居都回报给你的主子吗?嗬!我告诉你,现在你只是我的暗卫,见不得光的狗东西还敢出口污蔑我的夫人,你不要忘了,现在,谁才是你的主子!”
上官叶弘说着,又狠狠的踢了他一脚,顿时那男子口吐鲜血,上官叶弘又蹲下身子紧紧地拽住那男子的衣襟说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以后我在发现你不经过我的同意跟着我,我就立刻要了你的狗命!量叶陨也不敢说些什么!”
正安二十五年,春。
清晨,飘渺峰的半山腰,一个背着竹子编的背篓,布带束发,看似也就是刚刚及弱冠之年的男子疾步走到一棵参天古树的跟前,轻轻的下蹲,弱冠男子轻轻的抚着一个巨大的血色灵芝,激动的说道:“没想到,没想到啊!这千年的血灵芝,竟然这么容易就到了我的手里,正好,给兰心嫂嫂服用,自从兰心嫂嫂生产完以后,身体就虚弱的很,这血灵芝正好是补气血的良药!兰心嫂嫂这下可就有救了!”
说完,就将背篓卸下,放在身旁,就用手轻轻的将血灵芝采集下来,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放进背篓里,生怕一不小心毁坏了一星半点。
弱冠男子心满意足的背起背篓离开了。
飘渺峰峰底,绿树邻绕,在不远处有一座小院子,院子的场地不大,装饰的非常简朴,院落内有几间简陋的小竹屋。
“娘亲,娘亲,师傅回来了!”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裳,将头发顶平分两大股,梳结成对称的小髻,相对垂挂于两侧的小女娃欢喜的迎着那个弱冠男子,一蹦一跳的朝着屋里缠绵病榻的女子喊道。
浅兰心用手掀了被子,想要从床榻上起来,只见那弱冠男子赶紧放下了背上的竹篓,上前说道:“兰心嫂嫂,你还是在床榻上躺着吧,莫要着了凉。”
“快,碧儿,快扶你娘到床上躺着。”弱冠男子对站在一旁的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听到这话,正要走到浅兰心身旁,就听到浅兰心浅浅地道:“不用了,碧儿,你先出去整理整理药草,我有一些话要单独跟你师傅说。”
“知道了,娘亲!”说完,小女孩便恭敬的从屋中离开,并且关上了门。
“无涯,我想你也清楚我的身子骨到底如何,现在不过就是一株苟活在世上的浮萍罢了,现在与其在榻上浪费时间,倒不如好好的陪着碧儿,陪着你整理整理药草。”浅兰心见浅碧波离开,脸色更是苍白。
“嫂嫂,莫要再说这些丧气话,我今日上山采药,竟发现了一株千年血灵芝,这血灵芝再配上几株其他补气血的草药,估计就可以根除嫂嫂生产时的气血亏损了。”朗无涯轻声,想上前扶着浅无心,但仿若想到了什么,刚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亦寒都已经离开七年了,而我却还苟活在这世上,这又是什么命数。”浅兰心,双唇颤巍地抖动着,接着道:“无涯,我想,这血灵芝也就不要再浪费在我身上了,碧儿也快七岁了,也懂事了许多,我也该去陪亦寒了,无涯,我希望你能在我离开后,好好照顾碧儿,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要再去参与江湖的纷争,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嫂嫂,碧儿还小,她不能没有娘亲啊!”朗无涯眼中泛起了一丝泪花,因为他知道,浅兰心此话一出,就意味着诀别。
“呵!无涯,原谅我的自私。”浅无心轻叹一声,“过几日就是碧儿的生辰了,我们准备一下,出山,带她去外面玩上一遭吧!”
“嗯,嫂嫂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碧儿的!”朗无涯握紧了拳头,努力哀伤压抑在心里,他知道,他只能选择顺从,因为一个不想活的人,无论用什么神药都只会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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