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爱无往生（2）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追悔莫及的事情。
而后悔是人生定义的第一痛苦。
它会撕扯皮肉深入骨髓和着血液一同绞痛不堪然后再森笑然然地告诉你，噢很抱歉，你无力改变了。
这是沧白雪最厌恶的感受。
所以她的一生，想来其实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地方。想做便去做，想要便去追。她迷茫了一千年后，就开始像个野人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拼命跑着，她不怕前方高山火海，也不管结局是否差强人意。
别看沧白雪这穿越的一生好像过得混乱无比，如果重新抹白再来一次。她觉得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幸运。
一念之差造就的遗憾总是让人始料未及。
云辰抹了一把脸，眼睛还是有点红，他用力眨了下眼，半掩着嘴，总算平复了下情绪，有点哑声道:“失态了失态了。”
“辰兄切莫太过悲伤，这次既有澄玉，想必一定会有突破。”
顾蓝双说道。他的声音总是温和又稳重的，能给人颇大的安心感。
“对！对！”云辰猛地扬起脸，努力恢复下精神，愤愤道，“这次我还不把那鬼东西给他拽出来捏成渣！碾成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去把袖中的澄玉镜翻出来。但是刚拿在手中，脸色陡然变得一阵惨白。
沧白雪和顾蓝双都不由疑惑。两个人都稍微伸长点脖子去看。
“！！！！！！”
云辰的手中，此刻竟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镜架。镜面只有边缘还残存着一点点指甲盖那么大的碎片。
“怎么回事？！”
云辰立刻把自己的整个袖子往外猛甩，里面淅淅沥沥地抖出一堆镜渣。细碎不堪，哪里还有什么轻柔的光亮，像完全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渣。
云辰手一抖。镜架“哐当”落地。他双眼瞬间失神，化为黑漆漆的无尽深渊，身子颓然向后一倾。
“辰兄！”
顾蓝双立刻一把扶住他。正在飞行的水龙也险些溃散，顾蓝双赶紧右手注力，才稳住了龙体。
沧白雪一把抓起那地上的镜架。脸色肃然地细细打量。
“双双，你带镜子走的时候没有碎吧？！”
“没有。我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顾蓝双十分肯定地回答。
沧白雪将镜架正反面来回翻覆，她伸手捡起那一点碎渣，在手指上细细摩擦。
“怎么说都是仙镜，确实不可能因为一点平凡的外力就震碎。而且...碎成这样，连一块稍大一点的都没有。是有人注了灵力弄碎的！”
“魔君！”云辰猛地坐起身，惊恐又痛苦地叫道，“肯定是魔君！他故意注入灵力让我们带走！再用这个罪责来收拾我们！”
沧白雪张嘴，一口气都提到唇边却竟不知是想说什么，她好像只是下意识想反驳，都没准备说辞。
“我觉得应该不是魔君...”
一旁的顾蓝双忽然说道。沧白雪抬眸望着他。顾蓝双微微眯起眼，眉头紧锁，他认真地考量着前前后后的事情，又道:“我们盗窃已是重罪，还被魔君当场擒获，他若要治罪当场便可，不必再绕个圈子。”
沧白雪点头同意。
云辰一下怔住了，却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他抓狂地乱揉着自己头发。
“那是谁！那是谁！到底是...”
“大哥！”
突然，沧白雪双手用力摁住他的肩，目光紧紧地盯住他涣散的眼神。
云辰猛地一下被她强行摁住镇定下来，空洞的目光总算有了些焦距，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
“就算没有澄玉镜，我们也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沧白雪的语气坚定无比。
“可是可是...没有澄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找不到...”
云辰绝望地念叨着，他摇了摇头，感觉双目又要失神，沧白雪手上一用力，将他身体板正过来。
“有我啊！这次有我啊！”沧白雪狠狠拍了拍自己胸口，目光炯炯，像打包票一样，还特地提高了音量，“我保证！一定能找到！相信我！大哥！”
她的几句话狠狠撞击着云辰的耳膜。像濒临冻死的人在弥留之际看到的一汪火把，那火光散开而来，终于融化了心头的冰霜。
云辰狠狠咬了一下唇，没忍住，两颗豆大的眼泪瞬间滑落，他立刻胡乱用袖子抹了两把，深吸了好几口气。
“好！我相信我们肯定能找到！”
沧白雪和顾蓝双望着他笑了笑。
水龙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忽而开始慢慢往下俯去。
“到了？”沧白雪问。
其余两人点头。
水龙带三人俯冲而去，落地的片刻化水归位。沧白雪脚刚落地，就感受到脚下硬邦邦分着块的土质。她四下望去，处处杂草丛生，也有很多高低不等的树，只是这些本应该生机勃勃的草木在这里都显得病殃殃的，颓然横生不说，枝叶都是有些偏蜡黄色的。
沧白雪边走边到处打量，她眼神天上地下乱飞，唯独没注意前方，冷不丁竟撞到一个人。
“哇！不好意思！”
沧白雪赶紧向后一抽身。定睛一看，眼前是个十七八的少年郎，相貌平平无奇，身材还有些矮瘦矮瘦的，一身墨色布衣。少年黑亮亮的眸子快速扫了她一眼，又立刻垂下，一言不发。
“阿醒。”
这时候，顾蓝双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公子。”
少年郎低声答。音色挺清爽。
沧白雪眨了眨眼，看了看他们。
“呃，认识？”
“刚忘了和师姐介绍，这是我在人间结识的一位故交，阿醒。他是一方猎户，这三百年来在人间帮了我许多，这两日我和辰兄去寻师姐。阿醒便在这儿帮我看着情况。”顾蓝双说完，又温和地笑了笑看向他，“辛苦你了，阿醒。”
阿醒望了顾蓝双一眼，又垂下了目光。
“公子言重了。”
沧白雪在旁边“哦”了几声，她忍不住观察了这位小少年一会儿，发现这位少年一直是微垂着目光的，好像并不喜与人对视，除了顾蓝双。
“对了，阿醒。”顾蓝双像想起什么，忽然眉间舒缓开来，从胸口里慢慢摸出那个被他好容易找回的护身符。
“你送我的护身符找到了，你看。”
他脸上漾开发自内心的欢喜，轻轻递给少年。
阿醒的眸子瞬间亮了亮，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原来是这孩子做的啊。”沧白雪此时和云辰站在一旁，轻声感叹。
“是啊，这个阿醒是蓝双在人界的小跟班。自从蓝双为人时行医时救了他，一直尽心尽力地帮他办事。可忠心了。”
“哦，是灵吧？”
“嗯，是灵体。不过听蓝双说他当年受伤十分严重，九死一生被救了回来。几乎就没有任何灵力了，只是有灵的寿命。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待在人界过着日子。”
“原来如此...”
云辰此刻总算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沧白雪解释道。
“公子...在哪里找到的？”
“魔界。”顾蓝双想了想，轻叹了一声，“真没想到，是被哪一只小妖顺走了。也怪我，太疏忽了。”
阿醒闻言，眼睛又亮了亮，有些不可置信。他胡乱甩了甩头:“不，不怪公子。”
沧白雪怎么莫名觉得好像这场景有点熟悉。
“我怎么觉得我俩又有点多余？”
“......好像是哦。”
阿醒咬了咬唇，低垂的眼瞳里不知闪过了什么情绪，他忽然轻声问:“很贵吧？”
“诶不贵不贵，一妖币而已啦！”
云辰一下子接了话。
阿醒的手指猝然颤了一下，不过没人发现。
“啊，说到这个。”顾蓝双忽然一捶掌心，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看向沧白雪，再次做礼，“师姐放心，此恩蓝双心记，必当回报！”
沧白雪本来好好做着旁观者，怎么一下三人目光都聚了过来，她哭笑不得。
“别别别，小事小事，别记着了...”
“沧姑娘如何有妖币？”阿醒终于肯抬眸看着她了，然后而却伴随着这么个问题！孩子是无意的，黑亮亮的眼眸里只是几分好奇罢了。
可是可是！这让沧白雪怎么启齿呢？！
“.........”
“你不知道，白白可聪明了！从湖里薅的！”
“.........”
“湖？”
“就是一个大湖，妖魔往里面丢币许愿，白白带着我们一路划船，然后伸手一掏！...”
“好了好了好了！”沧白雪真是头皮蹿电，赶紧一把捂住云辰的大嘴巴，“大哥，大哥，别...别再到处宣传我薅魔君的钱了好吗？！办正事赶紧办正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东拉西扯了几句，气氛舒缓了很多。一行人抖擞好精神，也能重振旗鼓了。
“无论如何，从今以后我便一定要好好收着了。”顾蓝双笑道，”还能给我吗？”
他轻轻伸出手。
阿醒立刻乖巧地将那护身符放回他手心。这孩子对顾蓝双的眼神中真是满满的敬仰和...
和什么呢。沧白雪还没想好形容词，他已经再次迅速低下了眸光，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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