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忆杀 掉眼泪
邱于还是小小一只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讨母亲喜欢。
那好吧，安慰自己，他想，只要爸爸喜欢就好了。
可是有一次，他考了一百分，向自己的爸爸要抱抱的时候，母亲的瞪视扫向了自己的爸爸。
爸爸就收回了自己拥抱的姿势，改为摸摸他的头。
那好吧，安慰自己，他想，就算在，爸爸心目中的喜欢排第二，只要爸爸还喜欢我就好了。
……其实有的时候，他也觉得妈妈是喜欢他的。比如说他小学升初中的时候考得特别特别好，妈妈她会做一桌子很好吃的菜给他，虽然说妈妈不和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爸爸也说过，妈妈喜欢抱小时候的他。
……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老师，我问他怎么样才讨到家长的喜欢？
他说，大概学习很好，乖巧听话就行了。
……
这一次的考试太难了，他的全校排名落到了十名后，很难过。
不能讨家长的喜欢了。
不能哭，不能哭。
没想到母亲一看到我，就生气了。
“让你装，让你哭，让你楚楚可怜！果然是那贱人的孩子！勾引别的男人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勾搭我的丈夫！”
爸爸听到了，让我我先避避风头，让他来劝劝母亲。
我问爸爸，“我不是妈妈的孩子吗？”
爸爸只是沉默的摸摸她的头。
“你要相信，我们是爱你的。”
他懂了，意思就是不是哦。
那是傍晚了，14岁的邱于在街道上乱走，走到一条很深很深的小巷是死路，他也没管直接坐下来发呆。
“哭什么啊？扰人清静。”墙头斜倚着一个人，看着年纪跟他一般大，穿着黑丝绸子铆钉小礼服，脚上蹬着同系列马丁靴。
原来他在哭吗？
那男孩瞧着邱于红的眼眶，低低嘟囔了一句，“真像兔子先生的眼睛……帮帮他好了。”
“小哭包不会是迷路了吧，哭哭哭有什么用，我带你出去。”
邱于说，“我不要。”
“哟硬气，硬气你哭什么！”那男孩扒着墙头跳下来，转头斜眼看了眼小哭包，忍不住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啧，小哭包。”他转身就走了。
夜幕渐深，不知道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过去了，巷子里没有灯亮起来，越来越黑。
他听得见老鼠悉悉簌簌的声音，听得见不远处的酒吧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有她自己哭泣抽抽噎噎的声音，在寂静里什么声音都被放大了。
他害怕。
之前觉得是被自己的父母抛弃了的害怕，现在是觉得被世界抛弃了的害怕。
一个混俗的男人不小心拐到这条巷子里来放水，满身酒气。
他看见细细白白的邱于，没想就上手去调戏。
他在那一刻就想，这一辈子都会被这一天恶心死。死了好了。
就是还想见见那个小哥哥。
手电筒的亮白的光忽而照了进来，之后是哒哒哒哒的脚步声。
马丁靴特制的硬胶鞋底与青石板砖相击的特殊声音。
“喂，酒鬼，还认得出你爸爸我吗？”
“认不出也没关系，你爸爸可以用拳头替你醒醒酒。”
听到特别有安全感。
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小混混打的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邱于看着男孩，觉得死掉的心脏又可以跳动了。
但是下一秒，男孩的外套兜头扔过来了，“上衣口袋里有一包纸巾，擦擦。”
“我送你去警察局吧，看你这样也就是离家出走的，让警察去替你着急。”
“不是离家出走。是爸妈不要我了……赶我走的。”
在小小的邱于看来，他的亲生父母不要他，他的养父母也可能容不下他。
这样不就是没人要吗？
“难搞。你就为这种事情哭成这样。我还以为你长那么大可以独立，白长了。好歹也算是个男子汉，天天想着爸爸妈妈怎么样，羞死了。刚刚那个酒鬼欺负你也不敢还手，没见过你这么弱的。”
“唔，嗝。”
“算了算了，就允许你弱一次，以后，要强大起来。”
男孩拿着手电筒往外走，邱于牵着他的衣角。从这儿到警察局，明明有相当远的路程，可是觉得这段时间好短。
夜风很凉，可是只要跟在男孩的身后，就温暖了起来。
他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在那里啜饮，乖乖巧巧把爸爸的电话号码报给警察叔叔。坐在那等着男孩过来跟他说话。
这一次，这一次，一定要鼓起勇气问他的名字。
他支起耳朵听那边的谈话。
“今儿个变天了啦，小鬼头居然帮小蝌蚪找妈妈，哟可以啊。”
“你别告诉姜路生那个死老头，我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别跟他乱讲。”
邱于心想看来他姓姜，他应该叫姜哥哥？
“这么对你爸，又跟你爸吵架了？”
“谁敢跟他吵啊，他那个火爆的脾气，切！”
“你啊。”那个警察叔叔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那个男孩被噎了一下，转话题。
“嗯，外面那个小哭包，交给你了。等下他家长找过来的时候，教训一下。”
“得得得。我还要我的名声呢。”
“我回了，这么大半夜还没回，我爸得杀了我不可。”
邱于见那个男孩抛下两个字，“再见。”就走了，慌慌张张就想叫住他。
不知道他的名字，他鼓起勇气冲上去，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的，你别走。”舌头打了一个卷儿，邱于转口说。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直接问名字，而是出言挽留他。
以后的他才能明白，只能看着姜哥哥离开的畏惧，可以覆盖掉他一切的愿望。
“搞不懂你在怕什么？”男孩回过身来，屈起食指为他擦掉眼泪。
“别怕啦，乖啊。”
“衣服，衣服怎么还你？”
“送给你也没关系……嗯？又哭什么啊，你上辈子也不会是什么绛珠仙草，这么多眼泪……别哭了，再哭，我就打你了！我很厉害的。”
留不住的，男孩回去了。
而他连个名字都没问出来。
姜哥哥。
他慢慢的在心里叫唤。
这时邱瑞和杜安急匆匆的赶来了，他们两个都是一副着急又紧张的样子。
邱于安静的看着他原来称呼为妈妈的人。这个疲惫着急，眼球布满血丝，真的是平时那个对他很冷淡的人吗？
他一直觉得妈妈很奇怪，厌恶和宠爱居然可以并行在同一个人身上。
正如这一刻，明明也是火急火燎的赶到警察局的家属，在看到他或者说看到他的脸的那一刻硬生生变得冷淡嫌恶。
原来的他可能还会感到开心，毕竟妈妈展现出了对他的喜欢。
但是这一刻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开口叫人，“邱叔叔，杜阿姨。”
他依旧保持着安静的表情看着邱瑞和杜安的表情变换。
是啊，他已经14岁，是该学着独立的年纪了。
等到下一次见面，虽然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是一定不能被姜哥哥说成弱小。
他要强大起来。
……
我问那个我很喜欢的老师，什么样的才算强大。
他大概很惊讶，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看在我很认真的份上，他还是认真的答了。
强大是什么样的不好答，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在我看来的话就是，不论在什么样的时候，都能够坚强面对，就是强大。
我又问，怎么样能变得强大呢？
老师想了很久，摇摇头。
他最后说，你要自己想，最重要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下去，明白吗？
邱于坐在休闲长石椅上，手里捧着差不多凉掉的炸糯米丸子，想着过去的一些往事。
殊不知，他现在的表情就好像是被抛弃了，或者隔离的世界之外的感觉。
像一只从沙漠里扔到繁华的都市里来的骆驼，沉默孤独极了。
起码姜羱远远的望上一眼，奇怪的心悸感就挠了他一下。
他慢慢挪着步子绕到邱于的身后，悄悄把水放好，伸手捂住了邱于的眼睛。
说实在的，他只是想打破这种感觉。
那愚蠢的台词“猜猜我是谁。”还没有说出口。
他就感觉到，有水珠，在一瞬间湿润了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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