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弟弟吖 乏味人
姜羱眨眨眼睛，眼珠子一晃，慢慢的醒过来。
即使在醒过来，也另有一股力量拉着他坠入睡意朦胧。
这股力量温和而镇静，简直压制住了姜羱所有乱糟糟的思绪，让他陷入了茫然自失的状态。
温暖，这是他想起的第一个词汇。
然后呢，他失去了。
姜羱觉得自己的心脏缩了一下，但由此而生情绪却快速的下落，被压制在镇静之下。
在这种浅睡眠的状态里，他感受到了自己分裂为了两部分。
一部分像是平常的自己，温和守序（虽然是伪装），另一部分则截然不同，混乱而暴躁，冷漠而厌世，刻薄而寡毒，极度自我的傲慢无礼而对生命极端蔑视。
这一部分的认知来自于七岁那天的晚上，姜羱看着自己手里的血迹斑斑所得知的。
对，他结束了他的妈妈。
姜羱觉得自己踉跄了一下，然后他来到了一栋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来到也不对，总之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之所以说是熟悉又陌生，是因为这是每天的梦境里重复出现的场景。
因为是意识的产物，所以，几乎可称得上是违背了物理规则。
雍容和富丽到了能所能想象的极限。
珠玉迤逦，雕琢浮华，纹饰繁遹，螺钿宝光。
姜羱刚进来也不免一惊。
地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水晶顶灯投下的柔和的光，绵密的绒毛上浅银色的折光如同月光流水。
很安静，如同时间停止了一样。
那面目不清的男人，那倒在地上的女人，那随意丢弃的皮肉，那漂浮不散的腥臭味……似乎小到分子或者原子都不曾变动位置。
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呈现出记忆里的那副模样。
但是没有出现当时年幼的自己。
就一个念头闪过。
那个穿着印着胡萝卜睡衣的小男孩搂着他怀里的兔子就从巴洛克式风格的旋转楼梯上走了出来。
那兔子的眼睛，居然鲜红的如同玛瑙，仿佛真的有血在里面流动一样。
男孩歪着头，对他笑了，唇角弯弯，有种纯乎天然的腼腆和乖巧。
不过他眼眶里的眼珠子并非是栗色的，而是呈现极有瑰丽色泽的红色，如同两窖陈年毒酒。
“哥哥，来带我出去玩？”男孩伸出了肉乎乎的手，像个再普通也正常不过的想要哥哥牵牵手的小孩子。
——如果他的五指上没有黏糊糊的血迹的话。
“哥哥，牵牵手吖。”男孩努力地伸展开自己的小手递到姜羱的面前，但是就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墙，怎么碰也碰不到。
委委屈屈，娇娇嗒嗒，咬着下唇，可怜又期待地眨巴眼睛。
姜羱却退了一步。
分明他自己没有感到害怕，甚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甚至因为他哭泣着而感到手无足措。
可他却下意识退了一步。
“哥哥，我好久没出去玩了……让我出去好不好？”
不能让这家伙出去，他隐约这么想。
姜羱再次退后了，不忍见男孩哭泣的小脸儿，像逃似的匆匆背过身掩面而去。
只是他没看见男孩眼里扭曲的罪恶。
灯火通明的华美之所在姜羱踏出大门之后瞬间熄灭了所有的灯光，陷入了缄默的黑暗中。
那孩子也沉沉睡去，眼角还有泪水，双手血迹斑斑。
姜羱醒了，手不自觉摸上眼角擦了泪水。
慢吞吞支撑着坐起来，却体力不支的摔了回去，眼冒金星。
强烈的眩晕风暴般的席卷大脑，饥饿造成的虚弱让他的动作分外艰难，软的如泡久的面条。
他这是躺了几天啊……
柔软而厚重的法兰绒面窗帘仔细而妥帖的遮蔽了来自窗外的阳光，因此而呈现淡淡的暖橙色的色感。
两块布料的交合处，细腻而绵密的绒毛染上淡淡的金粉，却是有一缕阳光极为调皮漏了进来。
清浅的阳光淡淡的印在了他的枕边，赋予了丝绸缎面的浅淡的温度，对他有点诱惑。
他不自觉蹭蹭枕头，温暖的绝佳触感让他有点留恋。
他忽然就觉得还差点什么。
门口处响起小齿轮旋转后锁舌弹起的声响，厚重门被推开。
浓郁而丰美的米粥香气四溢。
撞入眼中，是蒙嘉的身影。
家居打扮，系着米黄色围裙，但是那额前的一绺头发被挑染成炫丽秾艳的菲兹蓝，完全一幅非主流的撞色感。
“……你的打扮总是非比寻常。”姜羱虚软的吐槽，一开口就察觉到自己的嗓音沙哑的很，就不愿意再开口了。
将那一点点失望抹去。
蒙嘉没理这话，将粥碗放到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将人扶了起来。
粥碗上印了一个卡通的故宫文创镶黄旗包子脸小人。
姜羱觉得这蓝色在眼前晃的晕，隐隐约约他就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色调。
蒙嘉首先倒了一杯温开水，慢慢的喂给姜羱喝。
然后才将粥碗端到了姜羱的面前。
姜羱：“……”并不想被喂，但是他真的没有力气，不甘不愿含过嘴边的小汤勺，一口绵软香甜，温度适宜的粥，妥帖滑过了喉咙食道，让久未饱腹的胃暖和了起来。
就这么一口接一口。
“我替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到我那边住几天，我需要观察你几天，明白吗？”蒙嘉说这话，见了姜羱点头才继续往下说。
“警局这方面的问询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处理妥当了，案也结了……”
蒙嘉絮絮叨叨讲了一些重要的事情，直到姜羱觉得自己有些力气，把粥碗抢过来不愿意被喂，才停下。
姜羱犹豫了一下，才状似漫不经心的问，“程秋实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其实不太明白，明明乏味无趣的词汇兆示，在他看到程秋实那一瞬间，心里浮现出来的想法却直白的可怕的领悟了对面那个人的意思。
蒙嘉是程秋实的心理医生，应该会有所了解吧。
“真的想知道吗？”蒙嘉笑着问道，“其时也是相当乏味的。”
“程秋实是一个名利欲望很重的人，可是在教师这一行，太难混出头了。恰逢有了传统文化进校园的机会，他就故意弄大旗鼓，披上了自己温文尔雅的皮子，为自己造势。”
蒙嘉坐在了床沿边上，一双大长腿顺势就盘在一起，双手置膝。
“不过，关注度是有了，可惜和他自己想要达到的预期差异太大，他就有了偃旗息鼓的打算。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放不下自己的已得的成就。两相拉锯之下，他患上了抑郁症。”
蒙嘉却笑着，笑得如同叹息一样。
“在外，他依然能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而在家在私下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甚至为了保持外在形象，把自己需要找心理医生的理由栽到了他自己的女儿身上。”
蒙嘉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见姜羱喝完了粥，就把碗收了，站起身来做了最后的结语。
“一个相当乏味的普通人而已，实在没什么。”
蒙嘉见姜羱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姜羱就只是莫名其妙跳出了一个念头。
邱于要是知道这些，会不开心吧。
管他做什么。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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