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需要
有了上次的教训，梅林哪敢对艾伦动手，连半分反抗都没有，就被艾伦从被窝中拖了出来。他一边护住自己遭殃的头发，一边垮下脸，摆出万分委屈的模样，对塞西莉雅道：“昨天晚上，我可是乖乖按照你的吩咐，把你送回了家，为了防止那个魔术师再对你出手，才一直守在你边上的，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哦！”
“听你胡扯！”艾伦充耳不闻，把他往卧室门口拖去，“快滚快滚！”
塞西莉雅从床上坐起，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眼神落在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装裙上，这才慢慢回忆起，昨天晚上自己参加了学校安排的欢迎会，意外见到了以前的青梅竹马，还差点被他用魔术催眠强行带回伦敦……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放开他，艾伦，他说的是实话。”微微垂下眼帘，塞西莉雅心情复杂，“他的确救了我，我该好好感谢他才对。”
尽管听到了让她既震惊又难过的事情，还险些被人用魔术绑架，可这漫长的夜晚之中，噩梦并没有降临，她依然睡得无比安心，仿佛有一个宽厚的怀抱，为她撑起了一片温暖的港湾。
艾伦一呆，不知不觉松开了手：“骗人的吧……居然不是这家伙厚颜无耻地上门骚扰吗？”
塞西莉雅轻声道：“昨天晚上，多谢你了，梅林。”
挣开艾伦的手，梅林站直了身体，冲她微微一笑。
“不用谢我，小塞西。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赶到你的身边。”他眸光温柔，“我很高兴——那个时候，你喊了我的名字。”
“……是吗。”她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开心的神色，酸涩的情绪在胸口翻涌不息，塞西莉雅垂下头，避开梅林的目光，“抱歉，请你先去客厅吧，我洗漱一下再过来。”
“没关系，你慢慢收拾，我去厨房给你煮些粥喝。”
从卧室离开，梅林走进厨房，艾伦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看他挽起袖子捣鼓锅碗瓢盆，突然之间开口道：“骗子。”
“嗯？”梅林无辜地回过头。
平时总是活力满满与梅林抬杠的男孩，脸上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漠与成熟，他仰起头，满是疏离地望着那名与他容貌相似的男人。
“倘若真的只要妈妈需要，你就会出现在她身边，那么三年前，你为什么不来？”
“三年前……”
梅林知道艾伦指的是什么。
三年前的深冬，塞西莉雅花光了身上的最后一分钱，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扫地出门，抱着那时只有三岁的艾伦在公园的长椅上过夜。
她用最保暖的衣服把年幼的艾伦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只穿了一件毛衣和薄外套。事实上，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感冒了一个多月，病一直没有好，上班毫无精神，以至于半个月前被商场解雇了。
“艾伦乖……”她轻轻地吻了吻男孩的额头，“熬过今天晚上，妈妈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哪怕用一些从前她不屑使用的小手段——例如用暗示魔术向普通人骗取钱财，她也得活下去才行。在生存面前，那些可笑的矜持和原则，什么都不是。
可是，双颊烧得滚烫，大脑昏沉得厉害，连意识都有几分模糊起来。别说对普通人用暗示魔术，现在能不能成功施展魔术，都是个问题。
靠着公园的长椅，她慢慢地闭上了眼。
一直乖乖躺在她怀里的艾伦顿时慌了，抓着她的衣襟，一叠声叫道：“妈妈！妈妈！”
“艾伦……”
连抱紧男孩的力气都似乎消失无踪，眼皮沉重到睁不开，黑暗之中，一张张脸自眼前浮现，过去的记忆如流水般渐渐消逝。
“爸爸、妈妈……”
“梅林……”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但连她自己都并不清楚，在最艰难的时刻，她到底呼唤了谁的名字。
“妈妈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出现，等我们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开始新的生活之后，你又蛮不讲理地跑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艾伦冷冷地道，“我们已经不需要你了，明白吗？我会取代你，守护好妈妈，再也不让她难过了。”
梅林的唇边流露出一丝苦笑。
他该解释吗？说那一次，他确实无法从阿瓦隆脱身，于是情急之下用幻术干扰了那边人们的认知，叫来救护车把塞西莉雅送去了医院，还让她在没有缴纳任何费用的情况下住了半个月的院。
这份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比。
“正因为从前，我没能守护好她，所以……我才想留在她的身边啊。”
过去的事情早已无法挽救，唯有从现在开始弥补。
将米洗好，梅林从冰箱中拿出食材，又开始切肉。小男孩双手抱胸，看着他忙活，半晌之后，冷不丁问道：“喂，我问你，你是认真的吗？”
对这句没头没尾的疑问，梅林笑了笑，坦然答道：“当然。”
“嘁——”
艾伦不屑地从鼻孔中喷出一个音，挤到橱柜前，用手推梅林：“走开，我来煮粥！”
“你？”梅林毫不留情地嘲笑道，“等你长到肩膀比橱柜高的时候再说吧，不然煮个粥还要踩凳子，丢人！”
“你闭嘴！”突然被嘲讽身高，艾伦气到爆炸，冲他咆哮道，“我迟早会长得比你还高的，等着瞧！！”
“你们又在吵什么啊……”
塞西莉雅扶着门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水珠犹未擦干。她知道艾伦和梅林彼此看不顺眼，可谓水火不容，实在担心两人之间又闹矛盾，是以一听见争吵声就赶了过来。
大梦魔和小梦魔互相瞪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地道：“没有！”
塞西莉雅：“……”
她总觉得，不过十几分钟没见，怎么这两人之间，多了点诡异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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