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无边的太空,充斥着无边的寂静和恐惧。在面对危险时,远处的星芒,不过是在黑暗中冰冷凝视的眼睛,但它是人寄托温情的对象,心灵上的寂点——“仰望星空”,凝视欲望,虽有遗憾,死得其所。星际穿梭技术已经成熟的人类,在无数次的探索和救援行动中,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老大,前面那个立灯怪屁股着火了,再这样极速飞行下去太危险了!”安擎在机甲“天马”指挥舱内吼道。
哪怕是天马,被陨石群撞刮过的地方都开始飘出火星。
火凤的指示灯一直响个不停:“超速99%,超速99%,超速100%即将强制缓速,超速100%将强制缓速……”
越在这种时刻,傅困就越冷静:“保持这个速度,绝不能跟丢。”
这时通讯器传来一个淡然的声音:“傅困,人已经被我制住了,现在降速,前往血狼星。”
“搞定啦?”说实话,这几日简蔺之显得病弱,老大又明显对他有很强的保护欲,安擎差点都忘记对方屡屡打破星际纪录的超强作战能力了。
“有没有受伤?”傅困问。
“没有。”简蔺之两手撑在控制台上,低下头捱过一波又一波的晕眩。
“你透支了精神力。”傅困的语气十分肯定,“我过去接你。”
简蔺之心中微讶,他确信自己并无展露半点虚弱的气息,对方却仍能猜出自己的状态——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退化,制住一个s级的高手对现在的他而言确实不易,而且为了逼问出目的地,他还爆发了精神力,对247使用了强大的精神力压迫。
傅困依然聪慧,依然关心自己,他们彼此依然有默契,就像从前一样。
拒绝的话几乎说不出口,但他还是按捺情绪,冷静地想打消对方的念头:“这架飞行器很有研究价值,通过它我们可以了解……”
“了解个屁!”傅困毫不留情地打断简蔺之的话,心口隐隐的闷疼令他格外烦躁,“明明知道血狼星距离遥远,小型飞行器燃料不足,还要勉强用精神力支撑它飞到目的地,你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好歹是个少将,难道命就这么不值钱?”
简蔺之一时静默,其实这小飞行器的燃料足以耗到他恢复精神力,后续需要他以精神力支撑飞行的路程也不长,他只是,想尽量避免和傅困相处罢了。
他能感受到傅困很紧张自己,或许即使再重来一次,爱人还是会再次爱上他。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从战争的后遗症中活下来,也害怕太过惨烈的记忆会夺去爱人骄傲的神采。
他见过傅困最柔软最无防备的样子,也正因为如此,才不愿意对方失去不可一世的目光和能够张牙舞爪的锋利爪牙。他从一开始,就喜欢傅困的痞气、嚣张和蔫坏,甚至隐藏的冷漠、狠毒和嗜血。
可见,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合格的军官。
那年的馥勒斯外星战场,到处是虫族的尸体、同伴的鲜血和机甲的残骸。虫族的落败未能给他们带来胜利的曙光,黑色的宛如巨大岛屿的宇宙飞船从天而降,向他们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战时状态令残余部队浑身紧绷。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黑岛”降下舷梯,一个举着血色骷髅旗的红发小男孩惊恐地被推了出来:“哥哥!”
“小弦!”傅困驾驶着火凤,几乎瞬间就冲了上去,将人护住。然而,黑岛的一个炮口却悄悄调转方向,瞄准了傅困。
他射出的炮弹险险撞歪了敌方的炮口,两颗炮弹一起炸开,爆出“嘣”的一声的惊人的巨响,到底没能掩盖他透过机甲内部通讯下达的“开火”命令,双方激战起来。
傅困却突然失控,不要命地向他发动攻击。
“战略包围,等待援军。先锋、天猎、玄翼、地虎、黄雀各小队就位掩护,锐武大队火速撤离,接应救援星舰。副官机甲失灵,我引他到披星舰。”
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一边竭力自卫,一边急切地用私人紧急联络器呼叫:“叶甫!发生了什么事?能听见吗?先冷静下来!”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联络器只传来一片“沙沙”的声响。
披星舰三分之一的金属已经被掀开,部件七零八落,裸露在天空下的控制台冒着火花,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火凤臂弯里的小男孩已经晕厥过去,而银龙被狠狠撞在控制台上,以至于指挥舱内的他嘴角都流下一丝血线。
他至少得先救下那个孩子。
但下一秒,火凤扬手就要把那孩子狠掼在地上。银龙“砰”的一声跪下来,接过那个孩子,反身护住。
傅困接连朝他开了几炮……
“少将,救援星舰到了!” 通讯器传来的声线沉痛而迫切。鏖战多时,死伤大半,锐武大队队长这一句呼喊几乎从嗓中扯出了血腥气。
“……所有人迅速上舰,返回地球,不必等我和副官。”
银龙在陷入休眠状态前打开了机甲舱,他从里面艰难地爬出来,将小男孩圈在怀里,测探他的生命体征。
怀中那个模样很像傅困的小少年,已经失去了呼吸。
他转过头去看傅困,却什么也看不真切,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血色……
噩梦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简蔺之!”傅困驾驶着火凤飞到小飞行器侧翼,边判断着要用哪个型号的对接输人管道,边透过侧窗往里看,却见对方撑在控制台上,脸色异常苍白。
也许是因为身穿的俘虏服大了一号,简蔺之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单薄和萧索。尤其是他听见呼唤转过头来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充满了惊痛和不安,看得傅困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把人抱住。
可惜当他们真正面对面时,简蔺之又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不,比平时更加冰冷,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傅困的心却悄悄软下来:这个样子能笼络人才怪呢。于是,他顺从本心,伸出手从背后把人揽住。
简蔺之坚实的背部整个一僵,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这个怀抱。
“我很伤心的。”傅困瞥一眼指挥舱一角昏迷后被手铐铐住的人,把手臂收紧,故意声音软软地说,“小飞行器我已经让紧跟的凶神舰收了。这个247本名刘三彪,是觅蓝星的那批俘虏之一,我也把他拖进来了,你还想怎样?”
果然简蔺之听见这话就不动了,傅困顺势将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偷笑得像一只眯眼的狐狸。
呀,真是吃软不吃硬啊。
“为什么伤心?”简蔺之干巴巴地问。
傅困却不答,双手从简少将的胸前一直摸到腹部,像摸一个冰块盒。
感受到怀中的人又要挣动,傅困悠悠地说:“因为觅蓝星俘虏的事我不记得了。我的记忆空了一块。星网上说我跟当年神秘失踪的馥勒斯前线副指挥官叶甫长得很像,听说他还和你一起念过首都机甲学院。简蔺之,会不会其实我就是他?”
“不是。”简蔺之再不留情,将傅困的手扒拉下来,转身面向他,远退两步,“傅团长,他比你纯良得多。”
啧。纯良?一个军官?是小白兔吗?还是小羊羔?
“我看简少将才是真的纯良。”傅困咬牙道。
他心中醋意大盛,不过瞧着简蔺之的脸色有越来越苍白的趋势,到底还是心软,便上前抓住对方的手,将精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简蔺之似乎有些被震住了,原本冷漠的一双眼忽然冒出一丝水汽。
傅困的心口又闷闷地痛起来,把对方的手抓得更紧:“很舒服的不是吗?夏湛说这种精神力的补给几乎没有人能抵抗。安擎那小子,每次接受这种补给的时候,都活像只被撸毛的大猫。”
“傅团长不该随意向不相干的人展示这种能力。”对方的眉头没有舒展开。
“呵。”傅困被气笑了,“不相干的人?那简少将为何不挣开?”
“合作需要。”简蔺之说。
还不是怕我会受伤。傅困心想。
这时,火凤不甘心再被主人冷落,用自己的拟态在全息星网上飞舞了一圈——金光闪闪的火凤凰展开双翅,清啸一声,抖抖绚丽飘逸的尾翎,扬起三尺烈焰。它歪了歪头,黑珍珠似的眼睛错也不错,口吐人言道:“血狼星就快到了,可不能光顾着谈恋爱哦。”
傅困差点被漫天彩霞的炫目特效闪瞎双眼,他嘴角抽了抽:“你一个‘大胆妖孽’用什么软糯正太音?”
在当今星际时代,机甲不只是战斗机器、交通工具,还是能初步模拟人类情感的人工智能,在日常沟通方面和真人几乎没有区别。人类视机甲为重要的伙伴、搭档,甚至因为机甲的语言交流优势,个别人爱上自己的机甲,执着地争取婚姻平权——要求‘人与机甲婚誓’和‘人与人婚誓’,受主婚系统同等认可及同等约束效力。然而不少人认为这是多此一举,因为机甲并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人与机甲婚姻平权问题,成为星际社会颇具热度的公共话题之一。
当然人工智能还是有基本设定的。不过,如果主人不点“始终如此”选项,智能就可以在不违背角色设定的情况下随时根据自己的“心情”调整语音模式。傅困无数次想修改火凤的基本设定,却一次也没有真正动手,因为他也和大多数同类一样,对自家机甲生出了真感情。真是很不潇洒了。
“对了,你给银龙选择的基本设定是什么?”
“沉默军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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