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枝叶间的空隙投射在九灵脸上时，原本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环顾四周，才发现此时的她竟以原身的摸样，卧趴于一棵长得过于茂盛的大树粗杆之上。
她站起身从树上轻巧地跳于地面，幻化成人形，在林间行走着，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中。她是受天帝的命令下凡陪元逍渡劫的，这里想必就是人间吧，她一定要找到他。
此时在一个贫困的村落内，一群不过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围成一团，不断踢踹着躺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挣扎的男孩子。
被群殴的男孩一身狼狈，破旧的衣服上布满了被鞋底踩出的一个个脏兮兮的鞋印，头发已经因为踢踹而早已凌乱不堪，整张小脸也沾染了些许的泥土，五官正紧紧皱在一起。
“你就是个怪胎，妖怪。”
“快点滚出我们这里，大人都说因为你害的我们这已经十几年没下雨了，庄稼都枯死了。”
“就是，你就是个不吉利的人，谁沾染你就倒霉，我们都讨厌你。”
“你的眼睛长得真可怕，一看就是怪物，伙伴们打死他，我们不要和他待在一个村落。”
男孩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地上的男孩唾弃着，下手更加狠厉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我不是怪物，不是！”
男孩此时虽寡不敌众，但骨子里的倔强绝不容许他被这些人如此羞辱，对着他们怒吼道。
其中个子最突出的黑脸男孩嘲讽道：“不是怪物眼睛会是红色的，怎么我们其他人眼睛都是黑色的。我娘说了，你出生那天老天都震怒了，除了我们这里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别的地方都是晴天。从那之后我们这再也没有下过雨，地面都干涸得裂开了，种什么都种不活，使我们本就不富裕的村落变得更加贫困，你就是个扫把星，你父母更是全村的祸害，生下你这个东西。”
黑脸的话如一根根锋利的银针狠狠扎在了男孩的心上，让他紧紧攥起了拳头。从小到大，因为他眼睛的特殊，让他一出生就受到村名的诅咒和厌恶，连带着他的父母都遭遇到了同样冰冷的待遇，他们如躲着瘟神一样避开着他们一家，这些他都忍了，但唯独无法忍受他们当着他的面如此羞辱自己的父母。
“去死，你这个混蛋！”
男孩艰难的从地上突然窜起，将右手刚才在地上顺手抓起的泥土朝黑脸的脸上胡乱抹去，对着他的脸拼尽全力揍了一拳。
黑脸防不胜防被他抹脸的泥土弄到了双眼，一时闭起了双眼痛苦擦揉着，在感受到下一秒脸上传来的剧痛时，气红了脸和对面之人抱打一团，双双摔于地面扭打成一团，旁边的男孩回过神来，也都加入了战争，帮着黑脸对付男孩。
男孩这次被打得着实不轻，嘴角流着血，左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右脸乌青一片，但依旧红着眼不屈不挠，死命抠弄着黑脸的脸颊。
“哎哟喂，都给我住手！”
前方年老的村长扯着嗓子喊道，虽年纪已大，但他的威严村民还是服从的。
外围的男孩在听到村长喊话时都纷纷停了手脚，各自识趣得往旁边挪了挪，只有中间那两人依旧打得火热。
这时黑脸的母亲也跟着村长来到现场，在看到自己孩子正被那怪物欺负时顿时火气上来了，四处看了看，发现前面不远处有根掉落的柴棍，上前拿起就朝男孩而去。
“让你欺负我儿子，让你欺负我儿子。”
黑脸母亲边说边对着男孩的背狠狠打去，男孩吃痛得闷哼出声，额头因疼痛而布满汗水，但即使这样他掐在黑脸脖子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此时的他似是把所有的不公与不满都放在了眼前之人身上，甚至产生了一种一旦放手就似在像命运低头的错觉。
“泽儿，住手！”
男孩在听到母亲带着轻颤的呼唤时，瞬间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身下因缺氧而憋红着的脸有一瞬间的错愕，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差点杀人了。
他望着母亲担忧他而哭红的眼，嗜血的杀意渐渐淡了下来，掐着黑脸脖子的手也松了开来，从他身上离了开，忍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强撑着站起身来，一身狼狈地朝母亲走去。
“娘，对不起，泽儿又给你惹了麻烦。”
母亲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泪水涌出，双手颤抖地触碰着他的脸，满是心疼。
“疼吗？”
林雨泽怕母亲担心，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不疼，娘，我都已经习惯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雨泽的母亲在听到这句话后，哭得更加伤心，一把抱起了他，“对不起，是娘亲没用，保护不了你，让你受这么多委屈，都是为娘的错。泽儿，以后痛就和为娘说，不需要一直瞒着我，你有哭泣的权利，不要什么都忍着自己一个人承受，你这样为娘看着心痛。”
“娘！”雨泽紧紧抱着母亲，感觉母亲的怀抱是这世上对他而言最温暖的存在。
“我说你们一家还要不要脸，明明就是你儿子差点把我儿子掐死，大伙可都看见了，你们却还要在这上演苦情的戏码博取同情吗，啊？”
黑脸的母亲是个中年有点发福的妇女，在村里是出了名得不讲理，她的丈夫更是一个块头特别壮大的汉子，所以在村子里除了村长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家，只不过此时黑脸的父亲有事去了邻村还没回来，不然雨泽一家肯定难以收场。
“对不起啊佟儿她娘，泽儿年纪小性子容易冲动，我这个做父母的替自己的儿子向你道歉，请原谅。”
林雨泽母亲走到她的面前，弯腰道着歉。
佟儿他娘看着她，不屑道：“我孩子伤得这么重你以为你一句道歉就完事了，你当我是好欺负的。”
面对对方得理不饶人的态度，林雨泽本想上前说出事情的缘由，却被一旁的母亲给拦住了。林雨泽不能理解母亲的行为，而母亲只是看着他，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都是在所难免的，我儿子的脸你也看到了，他伤的不比你儿子轻，他身上的脚印是怎么来得想必你们应该也都心里有数。泽儿并不是一个随便挑事的孩子，除非是触犯到了他的底线，否则他基本上都是能忍则忍。都是做父母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都不会好受，人心都是肉长得……”
“你给我扯这么多有的没得干嘛？你生了这么个祸害还得意起来了不成，一出生就害得自己父亲重病在床，你小心他将来还能祸害到你身上，真是晦气。”
胖女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讲理得嘲讽着，惹着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附和道：“就是，非要在我们村待着，赶都赶不走。”
林雨泽扫视着周围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村民，眼神渐渐变得阴冷，手中的拳头紧紧攥起。
突然拳头被母亲伸出的手掌包裹着，传出的温度使雨泽有些怔然，她知道母亲不希望自己因为这些冷漠的人群而让他丢失掉自己的人性。
小时候在被小伙伴欺负哭着跑回家时，母亲都会一边替他擦掉眼泪一边对他说：“泽儿，人之初，性本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留自己内心的善良，不要被外界的不好因素所影响。他们越是觉得你是怪物，你越不能轻易被他们带偏，你要用时间与行动证明你与普通人并无不同之处。”
他一直记得母亲的“人之初，性本善。”所以这些年虽然被欺负唾弃，但他都坚持了下来，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这种受别人白眼的日子真得不好过。
“你刚才对我儿打得那几下下手过于狠，你可曾知道他也只是个孩子，你心疼你的儿子，那我的儿子就不是人吗？在你们眼里他是怪物，但他对我而言就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儿子。这些年来，我们一家受尽你们的冷眼，我知道你们厌恶我们，希望我们远离你们，怕给你们带来灾难，我们会走，明天中午之前我们会搬离这里，不会再碍你们的眼，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说完，母亲带着林雨泽转身离去，经过村长身边时，停了下来，弯腰道谢道：“村长，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一家估计早就被村民赶了出去，你是个好人，我代表我们一家谢谢你的恩情。”
不等村长开口，一大一小两人已消失在拐角处。
“哎。”转过头村长对着村民摇了摇头，无奈道：“这下你们终于满意了？终于将他们一家逼走了。林雨泽的父亲没重病在床前为你们免费修补房屋时你们怎么不说别人不好，孩子有什么错？就因为生了一双异瞳你们就把人家当成了怪物，他还那么小，你们当他面说得那些话是人说得吗？”
“村长，他一出身就害了他自己的父亲，还让我们这常年不下雨，庄稼都养不活，他这个灾难再不走，我们这些村民还要不要活了。”
“就是啊，村长。”
面对村民的答复，村长摇了摇头，杵着拐棍转身离去。
胖女人此时满眼显露出的是对那家人的不满，脑海里似是在盘算着什么，表情显得有些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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