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五章
原本充满美好温馨的元宵节，被接二连三，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无情打破。
此时的九灵内心惶恐不安，只是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对面想将他收了的老道，也不是世人对她投来的恐惧眼神。
她慌乱的环顾周围，视线仔细的在人群中搜寻着他的身影。
如果之前她很想尽快找到他，但是现在，他希望他不要出现在这里，离她越远越好。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般样子，她不想从他眼神中看到如世人一样的眼神，那样的眼神她承受不住。
她要尽快离开这里。
九灵聚集体内的灵气于胸口处的内丹中，双手交互，眉头紧锁，随即双手举过头顶，为自己施了屏障，暂时阻绝老道的进攻。
随着内丹震慑出的灵力，瞬间冲破老道的拘束，不做停留地飞跃了出去。
“想跑？”
老道见状，收回了手中的铜剑，紧跟其后追了过去。
此时，从一旁走过来一男子，步伐稳重，神情冷静，只是那血色的妖异瞳仁，此刻却越发的惹人寒颤。
他来到了刚才九灵站着的位置，从衣袖中缓缓拿出刚才在地上捡到的发簪，那时他一眼便认出这个发簪是她的。
这个白玉簪她一直贴身带着，从未轻易摘下，如今掉落在这，他担心她出事，在人群中找寻着她。
直到他看到了前方吵闹的动静和集体避开的人群，便加快步伐朝那走去，直到脚步的骤然一停，握住发簪的那只手却不自觉紧了紧。
他如愿找到了她，只是此刻他看到的，却是与以往大不相同的她。
她的衣服，样貌皆是他所熟悉的样子，只是她的耳朵却非正常人的耳朵。白色的，毛茸茸的，类似猫的耳朵，尤其她身后摇动的几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九尾猫！”
他缓缓说出口，只是声音过于低小，如若不是他嘴唇的张合，甚至会让人产生他刚才并未开口说话的错觉。
林雨泽此刻全身僵硬，似一个人形冰雕伫立于人群后，目光一直在前方正挥动法力冲破阵法符咒的九灵身上。
过去的疑点和不解在此刻，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他明明被万军包围，身种数刀，又种了食心蛊，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却完好的活了过来。
李信口中求解药的九尾猫妖。
皇帝噩梦中出现的九尾猫妖。
那晚她无故消失在房间内，守门的侍卫皆说没有看见夫人出门，他独自一人守在她的房门外，直到听到里面传出微弱的声响，知道她没事便悄然离开。
以及她一直未被岁月侵染过的年轻容颜。
这一切的一切，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只是他选择欺骗自己去相信她，一直在说服着自己，甚至不愿去揭开事实真相。
直到如今他亲眼所见，他，还能装作一切不知情吗？
他抚摸着手中有些冰凉的白玉簪，那日她在将军府门口被老道用符纸所试探，那符纸分明对她无任何影响，如今……是因为失去这个白玉簪的原因吗？
林雨泽握紧了手中的发簪，朝九灵消失的方向寻去。
但愿她不要出事。
九灵捂着左胳膊处的伤口在房顶上不断逃荒着，她知道那老道这次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只是她此时越发感觉那伤口处如被烈火灼烤般疼痛，能清晰的感觉伤势在扩散。
她现在很痛苦，脸色苍白得堪比今晚的明月，只是那明月白得明亮，而她此时的脸色却是透着病态。
不出九灵所想，她才放慢了些许的脚步，那老道便已追了上来，二话不说挥动手中的铜剑朝她劈来。
这铜剑的威力她已经见识到了它的厉害之处，不说对人怎么样，但对她这种类型的妖却是致命的。
得到了刚才的教训，九灵向上一跃，旋转了一个弧度，避开了铜剑，随后抬起右脚狠狠朝那老道的脑袋踹去。
也许是没料到她会如此，老道稍微反应慢了点，虽然脑袋躲过了她的一脚，但耳朵却被踢得不轻，瞬间红肿起来。
趁老道身形不稳，九灵迅速释放出自己身后的七只尾巴朝老道而去，分别将他的脖子，四肢，身体牢牢禁锢住。
老道动弹不得，刚想挥动手中的铜剑，却被九灵的尾巴抽开，手背吃痛，剑落于脚下。
九灵并未动手，只是看着他道：“我不想杀害无辜，虽然对于我们妖而言你是厌恶的存在，但身为人，为了保护你们同类，我可以理解。但我说过，人妖都有善恶之分，我九灵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只想待在人间守护着我想守护的人，仅此而已，为何你却偏偏和我过不去。”
老道冷笑，“别以为老道我看不出你对那男子的眼睛，施了障眼法，第一次老道我看见他，就看出了他天生异瞳，你待在他身边动机想必也不会那么简单。不管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人妖注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目的！”九灵无奈轻扯嘴角，“我和他之间根本不存在所为的目的，有些事你不了解，但请不要污秽我和他的感情。”
“哼，感情，简直荒唐至极。”
面对老道的嘲讽，九灵刚想出口反驳，却见他脚下的铜剑竟然自己从房瓦上飞了起来，直接朝九灵的心口刺来。
九灵蓦然睁大了眼睛，她低估了那老道的本事，忙收回起自己禁锢他的尾巴，避开了那道铜剑。
此时的铜剑像是有了自我意识，明明无人操作，却灵活自如的与九灵周旋起来。
九灵左臂伤势过重，行动不便，完全靠右臂施法，如今有些吃力。
一个不注意，右臂被划了一道伤痕，伤口处如左臂那样迅速溃烂，逐渐延伸到其它地方。
九灵咬紧下唇，强忍着疼痛，脸上虚汗浮现。挥动尾巴阻止着铜剑的进攻，这时老道找准机会拿个符咒朝九灵而来，九灵顾及不到，瞬间被震飞了出去，直接从房顶滚落，重重跌于地面。
“呕……”
九灵嘴里的血顺着嘴角一路流淌，滴在暗灰色的地板上，绽开来的一滴滴血滴如盛开的血色花朵，艳丽得让人触目惊心。
那把铜剑随着老道翻身而下，直直朝九灵而来。
九灵紧紧地盯着那把铜剑，双手想借着地砖之力让自己重新站起来，但施了很多次都无果。
铜剑无情，不做任何停留的穿过了面前之人的身体，沾染血的铜剑最终转了个方向回到了老道的手中。
“阿秀！”
九灵撕心裂肺地朝站在自己身前，替自己硬生生挡下那把铜剑的阿秀哭着呼喊道，眼泪瞬间浸湿了眼眶。
阿秀僵硬地缓缓转过了身，低头看向因担心自己而哭湿眼睛的九灵，露出了此生最后一次真心的笑容，随后眉头一索，身体裂开了好几道裂痕，最后碎裂开来，化为乌有，地上只剩下从她身上掉落的一支哨子。
“不，不要，不要，呜呜……阿秀！”
九灵哭喊得朝阿秀爬去，伸出双手想抓住她，却什么都没抓到，她伸出去的手直接停滞在了半空中。
“为什么！啊！”
九灵趴在地上痛哭着，为什么命运要对她如此不公，阿成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光亮，自己百般想成全他们两人，却最终还是破灭了。
“九灵。”
阿秀的声音突然悠悠传入到了九灵耳中，她一愣，猛地抬头。
阿秀此时身体透明，似一道幻影，对着九灵天真的笑着。
九灵看到她，也微微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哭出了声，声音颤抖地开口道：“阿秀，你……”
“这是我消失前紧留的一丝意识幻化而成的影子，因为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只能已这种形式。”阿秀声音空灵，不太真切。
九灵低垂着眼眸，努力稳定了情绪，笑着说道：“我在听着，你说。”
“九灵，谢谢你一直以来选择相信我，起初接近你们的确是因为阿成。但看到你和将军那般恩爱时，我又有些动容，所以那次在马车上情不自禁和你们诉说半真半假的经历。虽然我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么说是为了骗取你们的同情，好让你们将我留在身边，这样便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但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我真实的想法。”
“和你相处那些时日虽短，但你对我的好却是真的，我都能感觉得到。我其实一直在和自己内心做斗争，但我为了阿成又不得不去违背自己的心，但好在将军对你情意坚定，没有让我的计划顺利进行。”
“九灵，你不要因为我而愧疚，你为了让我和阿成相见自断一尾，这代价和我为你做的不值一提。我本就死了，只不过靠着意识而活，这样的生活我早已厌乏了，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只是，阿成，就拜托你早日解开他的封印，让他步入轮回，我不想让他像我这般活着，这地上的哨子就是控制他的东西。”
九灵看向一旁的哨子，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阿秀，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完成你最后的心愿。”颤抖地握紧了手中的哨子。
阿秀看着她，“九灵，谢谢你，让我知道了，除了感情还有一种叫做友情的东西。”逐渐消散于空气中。
九灵闭起双眼，眼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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