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沈律师啊，这次真的是太谢谢你啦。”王老板殷勤的话语从电话那头传来，听得我像是浑身都沾满了油垢—恶心，太恶心了。
我虽然是这么想的，嘴上却是客套的说：“王老板你哪里的话，做我这行的拿人钱财□□，算不上什么的。”
“就算沈律师你话是这么说的—我为沈律师备了一份薄礼，不知道沈律师收没收到啊？”
我看着桌上放着的通知，那是楼下传达室送上来的，上面写着有我的包裹，想来就是那王老板送的了，我转了转手里的笔，笑道：“收到了，王老板也真是客气，可是我要的，可不止这个吧？”
“这个您放心，律师费已经打到您卡上了，五个保安也给您雇好了，还希望沈律师你以后多多帮忙啊，哈哈……”听着王老板的笑声，一股深深的鄙夷从内心深处涌起，应付了几句后，我挂掉电话，禁不住的冷哼了一声。
纵使我这般的瞧不起这种人，却也只是在心里瞧不起，因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谁有钱谁大爷，那管得着他的一身恶俗呢？这种道理自从我父亲抛弃了我和我妈妈的时候就明白了。
如果不是为了钱，我连见都不想见这样的人。
也正是因为钱，这种人，我见到的数量如同牛毛一般的数不清，大学毕业后摸爬滚打将近四年，认知被一次次的颠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接受了和这些人的合作。
收拾好东西后，我拎着笔记本电脑出了事务所，前脚刚踏出电梯，手机便响了起来。
丁越。
看到这两个字我就禁不住扬起嘴角，滑过通话键，将手机放在耳边就听见丁越温柔如水并有些低沉的声音：“小颜？忙完了吗？”
尽管我与丁越相识六年相恋五年，听到他如此有磁性的声音还是禁不住有些脸红。
“恩，忙完了……有事吗？”
那边的丁越似乎在笑着：“要不要一起吃晚餐？我预定了你最爱的那家法国餐厅。”“好啊。”我欣然答应。
“那我现在去你那里接你？”丁越的话刚说完，我就看见大厦门口的五个保安齐齐的站在那里像我鞠躬。
“那个……丁越，你先去事务所附近的奶茶店等我一下吧？我这边有一个临时的小事情要处理一下。”我有些窘迫，在我接到丁越电话的时候我彻底忘了这五个保安的存在。
挂了丁越的电话我从传达室取了王老板送的那盒价值不菲的海鲜礼盒，转身对那五个保安说：“你们是王达雇来的？”
只见那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点点头。
“恩……”我沉吟了一下“你们只需要保证在我在这栋大厦期间的人身安全就好。”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怒气冲天的吼声：“沈颜，你出来！”
我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青年男人，穿着某运动名牌的帆布鞋，破洞的牛仔裤，上身穿着件白色t恤，套着一件牛仔外套，头发染着亚麻色，凶神恶煞的走过来。
啧，找事的。
我瞥了一眼他，五个保安心领神会的去赶走那个闹事的人。
我抬脚准备走。
“沈颜！你就是沈颜对吧！有本事你别走啊！你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律师！”身后尽是那人的叫喊声，我皱皱眉，加快了脚步。
“你别走！”那人大喊一声，不一会我就听到我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你跑什么？”男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皱眉，甩开他的手：“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跑了？”
“你！”
“我怎么”我颇为挑衅的看他一眼“小朋友，赶紧回家去吧。”
“不行，我今天就要来讨个公道。”男人拉住我“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就别想走。”言罢挑挑眉，一字一顿的说：“老、女、人！”
我看了看手表，不耐烦的说：“我没时间跟你耗，放手。”
“那好，那咱就直奔主题。”他松开我“你为什么给那个王胖子打官司明知道他黑心你还帮现在工人拿不到工资，治病的缺钱，养家也困难，你要负责。”
“呵。”我不由得轻笑出声“我负责？我拿人钱财□□，这才是我要负的责，更何况那合同白纸黑字的摆在那，是你们自己的疏忽，赖不得别人。”
“我看你就是和王达狼狈为奸，就是因为你替他开脱，才让我们这些工人生活困难，被人坑骗！”
我瞬间冷下了脸，语气中带着嗤笑：“我？欠你们钱的是王达又不是我，你来这里烦我，怎么不去找王达要钱？”
我见他噎了一噎，冷笑道：“你若是觉得我沈颜是个软柿子能任你发发火，我劝你省点心思，既如你所说，我那么穷凶恶极，会和你耗这些？”
“我……我只是……”他有些慌神，语无伦次。
“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抬了抬手里的礼盒，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五个保安“看见了吗？你们之间的差别？如果你们能请我做律师我也能帮你们，换而言之，谁请得起我就帮谁。”
我看那小子一看呆愣，扬声对不远的保安说：“你们五个是只会喘气儿的摆设吗？”
五个保安一边拉着男人一边道歉。
“赶走吧。”我瞥了一眼那人，转身就走。
“钱，就那么重要吗？”身后响起他愤怒的声音，还带着些颤抖。
我头也不回道：“你来闹事，不就是为了钱吗？”
身后安静了，我刚踏出几步，就听见那一句有些沮丧又有些愤恨的：“沈颜，我瞧不起你。”
没有停下脚步，冷声笑了。
同在这个肮脏的社会里挣扎，谁又比谁高贵，谁又在乎你的瞧不起？
这种道理，早就该知道的。
我同情他，却也只是同情而已，他没有错，我更没有。
走到了马路边，我摒弃掉脑袋里的算不上高兴的事，等待着红灯变绿灯，抬眼正巧看见前方站着刚下班的同事，我上前一步准备打个招呼，却听见她们谈论着丁越。
“沈律师那个男朋友分了？”孙律拉着刘律。
“没听说啊。”
“可我前两天看见那个丁越和秦纱抱在一起，亲热着呢，估计是分了沈律没好意思说吧？”孙律说着看向马路对面，一手拉着刘律一手指着马路对面“你看你看，那是不是丁越和秦纱？”
我木楞的抬头，顺着孙律指的方向看去。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我望见对面一辆白色的轿车，而车上靠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即便是远远的望着，也能够感受到他的温柔，那是我五年里拼了命去爱的男人——丁越。他的身边有一个女孩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脸颊留下一吻
那女孩很是眼熟。
我不禁眯起了眼，想要看的更加清楚一些，才发现那女孩是认我亲自面试进来的，事务所的新人，叫做秦纱。
我记得很清楚，她父亲非荣集团的老板，女儿非嚷嚷着要学法律却学的一团糟，娇惯女儿的父亲便来我这走个后门，托她的福，我也收到了不少钱。
她又抱住丁越的胳膊，晃了晃，丁越把胳膊往外抽了抽没能抽出来也就这么任由她抱着。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那种掺杂这多种负面的情绪的心情，堵在我的心口，我甚至觉得吸一口气都疼。
如果偏要形容，就像长期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经过一番坎坷终于得到了一枚火种，这枚火种对于这个人来说是希望，是和生命是同价的，可最终这枚火种熄灭了，他看到的所有光明全部消失了。
一旦尝试过更好的，就不愿再回到过去，不愿失去。
这是人的本性，而丁越对于我，就是那火种，就是那更好的存在。
我从未想过我会失去他，从未。
“呼。”我站在马路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提着那奸商送的海鲜礼盒，迈出了脚步。
孙律和刘律看见我，连忙躲开。
我听见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听见汽车的鸣笛声，还有一些司机的谩骂，我看着不远处的丁越，他好像是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看向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眉头微微皱起，唇角紧抿着。
我扬起了嘴角。
盯着他，走向他。
“等久了吧。”我笑“抱歉啊，临时有些小事情。”
丁越复杂的看着我，许久他温声道：“也没有很久。”
“客户送的。”我举了举手里的海鲜礼盒“你知道的我不是很喜欢海鲜，不过我记得你喜欢龙虾，今天放到你家去，等我有时间研究研究菜谱做给你吃。”
丁越接过礼盒，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他低头看我说：“你这么忙不用抽出时间学做饭，交给厨师料理就好了。”
“沈颜姐，你加班了？”站在一旁的秦纱终于出了声，笑的和善友好。
我挑眉，我知道在街上与小三干架是愚蠢无比的。
压下心中的怒火，我笑道：“也不算加班，不过我没什么兄弟姐妹，家境也不好，你这一声姐我担不起。”
“呵呵，沈颜姐你这么有才干，不靠家境也在d市这么有名怎么会担不起。”秦纱有些尴尬却又笑容不减。
“我确实比那些靠家境的人强很多。”我笑，眼光扫到她挽着丁越的手上“顺便一提，你挽错人了。”
秦纱讪讪的收回手。
“走吧，我快饿死了，就等着你的法国大餐了。”我开了车门，摇了摇丁越的手臂。
“好，我们去吃饭。”丁越抿唇一笑，便往驾驶座走去。
“秦纱，明天见了。”我朝秦纱一笑，大力的关上车门。
表面上相安无事，可我们都心知肚明。
到了餐厅我和丁越面对面坐着，服务生为我们倒上了红酒。
我微微晃着杯中深红的液体，淡淡的看着对面的人。
“我记得你想吃他家的……”
“她不在了，你想对我说的是这个吗？”我打断丁越，看到他皱起了眉，不禁冷笑道“不必做铺垫，直接开始吧。”
丁越揉揉眉心：“一定要这样吗？”
“怎样？”
丁越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这样……”
我一愣，心却没由来的一抽。
一种委屈的感觉在心底蔓延……总是这样？是哪样？是我做错了吗？
服务生上齐了菜，丁越坐在我对面暴躁的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小颜。”他抬头看我，吐出一口气，缓缓道：“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咧开了嘴角：“你刚刚说什么？”
丁越别过了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那句话，一字不差的进了我的耳朵，他说：“小颜，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晃了晃手里的红酒，张了张嘴，将声音从发涩的嗓子里挤出来：“让我缓一缓。”
“丁越，我们大一下学期认识的，对吗？”
丁越没有回头，我自顾自的说下去：“你是学金融的，我是学法律的，你是家境好的公子哥，我是无依无靠的贫穷女，我平时待人冷淡，除了唐惜没什么好友。”
我感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慌忙的喝了一口红酒，盘里的牛排已经被我切的不成样子，看着那一盘细碎的肉，我顿时有些反胃。
“我为了奖学金，彻夜在图书馆里学习，你陪我熬了好几晚，你还记得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丁越转过了头：“小颜我累了，别在这么纠缠下去了。”
“我在问你记不记得。”
“不记得了。”丁越敛下了眼眸“小颜，现在这个社会分个手不必回忆过去，你出去玩一玩再去忙忙工作，很快就会忘了我，很快。”
我冷笑：“丁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可以一边对着别人好一边又对着别人笑，可以想甩几个就甩几个。”
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痕。
这条裂痕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宽，终究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决定了吗，到此为止？”
丁越深吸了一口气，我看见他喉结滚动，听见的只有一个字：“恩。”
我拿起包站了起来：“好，我祝你和她，百年不好合。”
刚踏出了两步我停了下来回头看他：“那盒海鲜，就当作是我给你的分手费。”
这是我最后的，在你面前的自尊。
出了餐厅，我抬手招了一台出租车。
“姑娘去哪啊？”
“随便去一家离霓虹小区近的酒吧，靠谱点的。”我看着车窗外即将暗下的天气，心中压抑的很。
“姑娘你失恋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抹了一把眼泪没有说话。
“哎呀姑娘啊，失恋也没啥嘛，那句话不说的好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后来司机大哥再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去了，我满脑子都是和丁越的点点滴滴。
我曾在唐惜看得那些恶俗的小说里见过很多种分手，像劈腿这种小说里都有涉及，只是我那时从来没有把这种情形套用在我和丁越的身上。
我才突然发觉，我把一切似乎想的太美好，太单纯。
那个对于我来说与阳光为伴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那个占据我对青春的回忆的少年离开了，那个在我杂乱不堪的生活中出现的干净少年早就不见了。
那是我唯一的依靠，我花光了所有的感情去深爱的一个人。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在那些所谓的青春中，总会有一个刻骨铭心的人，有的携手一生，有的半路夭折，我曾以为我和丁越是前者，可是事实却是后者。
这一切，让我措手不及，击垮了我所有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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