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话

席上用餐时，画铃低着头吃饭，时不时瞄两眼坐在自己身边吃饭的书君，他还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回答父母的问话时，简洁，有礼，却让人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生疏。

        “画铃，饭菜是否有不妥之处？”莫茶见画铃吃饭的速度相较于平常放慢了许多，心思也好像不在吃饭上。

        “多谢婆婆关心，早餐并无不妥。”画铃一惊，接着低头致谢几口吃完了筷子上的水晶包。“我吃好了，先行告退。”她将筷子整齐地放在碗旁，双手合十后预备离席——

        “今天是安魂节，要去祭祀先人。”书君在书影将要开口时叫住了方才起身的画铃。“祭祀时穿的衣裳在衣柜最左边挂着。腰间有银铃的那身是你的，莫搞混了。”

        “谢谢。”画铃愣了几愣后低头致谢，完事后便小跑步回到卧房去拿出那套亲家这边帮做的祭祀黑衣——参加丧事也需要这一套。

        天岚国内，安魂节与境内积雪全部融化那日子相同，约莫是在三月初至三月中旬这期间，定在积雪融化之日，意味着追忆往昔之时，勿忘做好当下，展望未来。在这一天，既有庄严肃穆的祭祀，也有绘迎春花，踢毽球等娱乐活动。

        说起祭祀此类文化活动，少不了国大祭司的主持；而国大祭司这个位置，妍后掌权以来便被抹消，所有文化大小事都由妍后亲力亲为，偶尔墨涵和书影会来帮忙，许多大臣曾经劝过妍后恢复国大祭司一职，因为她自己包揽的事情实在太多。可每次这个提议都被妍后当庭驳回，毫无回旋的余地。

        而今年来劝她的，是墨涵。

        “妍后大人贵安。”墨涵敲了敲大殿与后花园相通的门，单膝下跪行见面礼——而妍后正在用卷地微风收集落在地上的白英花花瓣，着手祭祀准备。

        “起来吧。”妍后很快收集好了满满一篮的白英花，接着进一步筛选，将那些有污垢或者不太新鲜的落花遗弃在通往外河的园中小溪。

        “妍后大人，这种琐事还是交给我们或者其他人来处理吧。”墨涵礼毕起身后几下蹦跶到妍后身边，握住那筐落花想要顺手接过去。

        “少来这一套。”妍后立刻警觉了起来，用了点力气将竹篮夺了回来。自从祭祀一官被废以来，每年各种节日都会有各种等级的官吏来自己面前做各种妖，目的都是让她恢复这一官职。

        “妍后大人，消消气。在下以前都只是来协助您的，您忘了？”墨涵说着从那堆花瓣里挑出一片枯黄的，用指尖小心捻起，轻轻一吹让其落入溪流随水而逝。“说来，敢问妍后大人，今年的花瓣为何相比往年少了那么多？”

        “白英树寿命本就不足十年，这些树是本君归来那日亲手所栽，迩来十八年，虽注入法力为其延寿，却终究难逃宿命。”妍后说道这里时眼里尽是对这些树的依恋不舍。

        你们约莫应该是最没有可能害本君的了吧。妍后摸了摸一棵白英树几近龟裂脱落的树皮，嘴角隐隐有一丝凄凉的笑意。

        “妍后大人，需要在下带人清点一下哪些祭祀专用的草木年事已高需要更换的吗。”墨涵猛地发现一个好时机，赶紧问话。

        “不用，没人比本君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妍后对于墨涵的忽然插话有些不满。“不过这白英树，确实是需要更换了。找几个靠得住的树园，本君闲时亲自前往挑选。现在就着手去办吧。”

        “是。”墨涵虽心有不甘却无法违抗君令，只好作罢离开。

        参加丧事或祭祀女子不得佩戴一件以上首饰，佩戴的唯一一样首饰颜色也不能超过三种，还不允许出现暖色，这让墨涵在自己的首饰匣内翻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一根绿簪插在盘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上，待她稍做梳妆完毕后前往了市井的一家酒家和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的鹰尘会面。

        “老板！再来一坛！”墨涵才走到门口便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声在里头吆喝，看来鹰尘在里面是没有错的了，她这样想着便掀开门帘进了店。

        “得嘞！”另一个夸张又有点娘兮兮的男音响起听得墨涵一身鸡皮疙瘩。

        “和哟！墨涵啊！过来坐着，好久不见了陪我喝几盅。”说着鹰尘便哗啦啦倒了满满一碗散发着呛鼻的酒味的酒放在墨涵面前。

        “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酒。况且我心头烦着。”墨涵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一大碗酒，一个劲儿摇了摇头。鹰尘倒也不再推脱，像喝水一样把那碗酒干了个干净。“劝了她那么多年，她还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咋了？劝了她那么多年都没有把国大祭司这个官职劝回来？”鹰尘将一个人脸那么大的烧鸡撕成两半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要我说，干脆就别劝了，她要自己包办就随她呗。我觉得挺好，不然养一大堆吃闲饭的浪费国家资源。月甲国不就是被那些官吏给吃垮的吗。”

        “礼部才不是吃闲饭的！”墨涵一拍桌子把鹰尘吓得来噎着，喝了好几大口酒才压下去。“这是国家必要的人手，不是冗官！”

        “好好好，你是姐，我错了，我是粗人不懂这些，是只会打仗的石头脑壳。”鹰尘赶紧认错。

        墨涵也不想和他计较太多，再怎么计较他的想法也还是那样，看着桌面上堆成小山的鸡骨头鹅骨头，她心中也泛起一阵油腻味：“你也别吃那么多了，到时候中午吃清食的时候你吃不下去，当心那些嘴杂的说你忘了先祖开国之艰。”

        “他们说他们的关我啥事，再怎么损我，为这个地方做的事情连我的零头都不到。她性格虽然偏激了点，但是非面前明白得很绝对不是那种轻信谗言的昏君。更何况没打仗了我胃口都小多了，之前可以一顿吃完一整只烤羊，现在可能一顿半吃一只了。”说完鹰尘用自己比墨涵一双大腿并起来都粗，满是肌肉的手臂抹了抹嘴。“老板！结账！”

        “好嘞！”店小二仔细清点过后拿出算盘拨了拨，随后笑嘻嘻地将账单递给了鹰尘：“给老爷您算个整，一共两银宝！”

        “慢着，哪有你们这样的算整往上头算的？十八铜元找回来！”墨涵扫了一眼账单后发现数额不对立刻急了眼。

        “这，小的哪有胆量在老爷和小姐面前耍花招啊……”店小二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那就在我面前重新算一遍！要赏钱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你，敢耍阴招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小姐饶命，小的，小的知错了！这，这就还给二位，还请二位高抬贵手，原谅小的吧！”店小二脸色发白双腿直打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给鹰尘和墨涵磕头。

        如墨涵所愿拿回了十八铜元的找零，鹰尘却对她的行为十分不解：“就十八铜元而已，就当不小心掉了呗，你咋比我还积极。”

        “如果这发生在国库，哪怕一铜元的出入都有可能让一个人，或者一堆人丢了差事甚至性命。”墨涵神情严肃地回答鹰尘的玩笑话。“我绝不姑息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的任何数额的纰漏。”

        鹰尘见她这副认真的样子，没办法地笑了笑。虽然自己有些受不了，可也难怪妍后能够放心地把国家和钱挂钩的事全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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