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话

翌日把画铃唤醒的不是窗外的晨光，而是门外嗡嗡作响的人声。

        画铃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这让她下意识忘记了使用轮椅，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几乎是用身体将房间的门撞开了来。

        “果然还是回天乏术吗……”

        “凛冬那么好的人……唉……”

        “要哭就哭出来吧。”

        她听到这些话后大感不好，抓住了一名垂头丧气的御灵师逼问道：“凛冬怎么了？”

        “夜半伤势恶化，把冰珏长老叫来的时候已经——”那名男子说到最后哽咽了一下，随即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过多言语。

        画铃只感觉头晕目眩，怎么也不敢去相信昨天晚上还能和自己交天的人今早便得到他的死讯。

        这次并没有恶心，有的只是痛心和悲哀。兴许是没有见到尸体的缘故。

        “站在门口做什么？你的脚还不能下地走路。”推着那具盖了一层薄布的尸体走来的御灵师呵斥了画铃一声，画铃一惊，便转身回去摸爬滚打到轮椅上生硬地操作起轮椅回到了门口。

        “云岚岛多久没有人被蓄意谋杀过了……”当时面试自己时的那个有些轻佻的声音陡然响在画铃耳畔，画铃赶紧转身却发现这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你为何要骗学生们说凛冬的死是伤势恶化？”这是安泷那强势到有些咄咄逼人的声音。

        “安泷，暝星，可以冷静地听我说完吗。”冰珏长老那听上去有些怪异的娃娃音传来。“我问了问那位昨夜在医馆当班的御灵师，画铃应该是最后一位去拜访凛冬的人。”

        “你是怕学生蒙受不白之冤？”安泷充满不解地反问了一句，“但这也实在不足以成为你隐瞒真相的理由。”她“委婉”地提出自己的质疑。

        “画铃刚来这里两天，跟这里的人都素昧平生，能有什么动机。再者，即便她真的谋杀了凛冬，她能从这次谋杀当中得到些什么。”一个沉静平和的男声响起，大概便是元平了。

        “没有证据，同样不能为她开罪。”安泷沙哑地回答。

        “可没有证据，您又如何给她定罪啊。”暝星的声音和开扇的声音一同响起。“就单凭她最后一个进入凛冬房间的身份，还有那根带着妖力一击毙命的簪子？”暝星用那把空空如也的折扇扇了扇风。“安泷，我很理解你的感受，也知道你很看中她。但是还是需要稍微冷静一点。如果误会了一个好孩子，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我相信你也是明白的。”

        簪子？画铃回了神，刚想去确认一下梳妆匣里面首饰的完整情况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住在医馆里哪有梳妆匣这种东西。

        “那两个逆子又不是你们教出来的你们当然可以冷静！”

        画铃今天才在书中看见，云岚岛被劈成九瓣是安泷第四任亲传弟子亦落所为，而司妍，是安泷第五任亲传弟子。这两个人一个背叛师门一个背叛前君，亦落可以说是当年云岚岛地理分裂与人心分裂的罪魁祸首；而司妍，失踪十几年后回归殿下处心积虑发动叛军一路杀到前君跟前。这两件事是画铃之前在任何书籍中都闻所未闻的，妍后是谋逆上位这件事未曾被记录到过天岚国的正史之中，只存在于街头说书人之口或者街巷的家长里短。

        把这件事就这样写出来，真的不怕妍后发怒吗……

        也许是天岚国尊师重教的传统，妍后才对这里秉笔直书出来的事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解到的人也对此沉默，他们也知道，妍后不会对云岚岛如何并不代表不会对云岚岛中的弟子如何。位高权重的人想要解决一件事可是比想象之中要简单许多。

        亦落最后被封灵锁链锁在吹雪岛永受寒冰摧残之苦，由于被冰珏施加了肉体重生之术，在那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过了七十余年，下场凄惨。而司妍登上王座如愿以偿地变成妍后，受众人朝拜，运筹帷幄书写国家命脉。

        虽然二者结局相差极大，但是在以“忠”为做人之理念根本的安泷眼中，都是千刀万剐死不足惜的罪人。想必当她知道这两个前辈的所作所为之时内心的痛心和震惊。

        安泷长老，是知道自己对家族的忠诚，才“看中”自己的吗……画铃暗自思量了一下，心底有些高兴也有些惭愧，在她看来，她只是尽自己所能负责罢了。

        “安泷，不如这个样子，我们去病房慰问她的同时用吐真草审问她一下。如若她说确有其事，我们再寻找证据给她定罪如何？反正我们叫人看着她，也不怕她回凛冬房间去做什么手脚。”

        吐真草，其香味奇异，闻着能让人精神恍惚进而降低心理防线，故有审问时逼出供词的作用，但心智越坚定其效果越小，甚至还可以假装被香味迷惑来提供虚假证词。

        “可行……”冰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反正横竖都要得到她的证词。”

        “若真是她所为，她没什么法力生的也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像，我倒好奇她是如何办到的。”

        “如若她是妖呢。”元平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不大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那她也隐藏的太好了，才杀了一个人就迫不及待地暴露身份。”安泷冷笑了一声。“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她的眼神恍惚间变得深邃，一下子深入到了几十年前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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