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罗兰，去死》
别以为你的报复是逃避道德
恰如你的方式就在道德的圆圈内
——赛维.罗兰
我睡了你的男人，希拉
恨不恨我？
天，你怎么能如此愤怒，永远不知道为了垃圾伤心的人是不是也很垃圾，希拉，我是明知故问吧，啊？
罗兰的手指在她面颊上划来划去，像个整容医生，我猜他是因为爱这个女人出此下策，可她呢？
她的手脚都在颤抖，牙齿紧紧闭合，下颚的肌肉收缩变形，用力扇出一巴掌，带着风声，让罗兰一侧的脸颊又红又肿
紧接着是高跟鞋声，踩在地板上，回荡在布满□□的卧室里，我作为观众，充满兴致的接着看罗兰的独角戏
他坐在椅子上，时而垂头丧气，时而凝神呆望桌上的沙漏，透过洁净光滑的玻璃，他又将目光放在哪儿？
我想你该走了
这孩子让我走，真不懂他在想什么，又是什么时候跟我的妻子勾搭上的，竟然愿意出卖身体，让我们破裂，我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罗兰鄙夷地打量我，然后穿好上衣，离开了酒店，我立刻跟了上去，提出要送他
出了门，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拽着我的领子用力亲吻我，他的脸颊还是滚烫的，我轻轻碰触，惹来他的不快
别碰那里，还好你老婆没有留太长的指甲，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老种马
我诧异他说这话时神气的模样，推着他到车后座，掐住他的腰，威胁道
看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会有什么办法整情敌，除了这种方式，我还能在你这儿体验到别的吗
他听后笑了，不是微笑，是哄然大笑，看我仿佛是在看小丑
你还不够，先生，如果你再聪明一点，我或许能感受到一丝嫉妒，希拉的情人，你还满意吗，我仅仅是其中之一，啊……要不要给你送点建议，以后结婚三天内，不要去买人，说不定他的嘴同时舔过你老婆呢
罗兰力气变大，狠狠推开我，我想拦住他，可这孩子跑得太快了
离了婚，我前往新泽西州，在那里第二次见到罗兰，这次他站在礼堂里朗诵，扣子一个都不落，规矩地排成一列，那晚天很黑，我也没注意，他的头发是棕色的，灰蓝的眼睛，颧骨高，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他发现我时，诗歌已经快念完了，罗兰突然高声说道
我以最阴毒的誓言把你逼向角落
只求你的放过
你说这是不是惧怕？
不自知的羚羊，会冲向狼群
我啊，也要走向你
看你的獠牙、我的角
谁更锋利
台下有掌声，我也跟着拍手，紧接着被大学校长请上去讲话，我简单介绍了自己的生平经历，并对对台下的年轻人加以鼓励，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罗兰，他也在看我，用一种赞同又好笑的目光回视，我不禁感叹青年很叛逆
这天晚上，我的公寓前，站着久候的罗兰，他朝我比了个中指，我拦住他，问他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肯定不会是尼采、雪莱的大作，他哼了一声，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才说
看到你很高兴，最近我很烦啊
我奇怪这两句话的顺序，却只能顺着说下去
你为什么烦恼
哦，我问你，为什么罗密欧要因为女人去死？他为什么不能选择其他人，女人，或者男人，又或者他得不到朱丽叶的身体，认为死后会得到？不觉得愚蠢吗
他站在门口攀住我的肩膀，把头埋在我怀里，我对此坦然接受，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一只手搂住他，我俩就这样进了门，直到一起躺在沙发上，还维持着这个姿势
可能罗密欧懒得选择了，他辛辛苦苦追到的女孩就这样死掉，一时难以派遣郁闷，不明白活着有什么意思了
我也不明白
我被他认真的语气吓了一跳，随机紧紧抱住他，安稳他
你明白的，大家喜欢你，所以你不会孤独，自然就不会无聊，以后也会这样，看，你有漂亮的脸蛋，赏心悦目，永远不会过时
你看着这张脸，会很硬？喂，等等，我想吃点东西，有派吗
我只好放开他，因为罗兰已经有去厨房觅食的动作了，我跟过去，打开冰箱，又给他拿了叉子和盘子，罗兰问有没有鸡蛋
我开火给他煎了一个，找黑胡椒时，他突然问我和妻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学时，我们在朋友的派对上认识，毕了业我就求婚了，还没打算那么快买房子，筹备婚礼，所以我们又同居了七八年
然后她就不要你了，看来都是你的拖延惹的祸
我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对于希拉，我总是很仁慈，她是个演员，而我是个作家，对于出轨这样的事，我们会很好开导自己，比方说，我认为希拉如果不经历这些，很难在角色里找到感觉，人家都说艺术源于生活
罗兰的不紧不慢地吃派，然后又开始吃鸡蛋，他的动作很随意，却不粗鲁，他天生有种从容感，我真是喜欢死这一点了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什么，我真怀疑自己的耳朵，大半夜出去干嘛，他来这儿我还以为是单纯地“叙旧”，那一刻我真想直接告诉他，别做除了□□以外的事情，可事实上，我还是跟他出去了
公寓位于闹市区，是不是能见到醉汉、嗑药过多靠着栏杆失神的无业青年，我认真地回答罗兰的每个问题，尽管都很无厘头
你有多勇敢？
什么？
我正摆弄打火机，低着头走路，突然被他推到马路上，因为反应慢，差点装上超速的出租车，我气疯了，想抓住罗兰揍他，他拔腿就跑，真不能再放过他了，我这样想着，用尽力气去追他
罗兰跑了半条街就停了，笑着朝我挥手，而我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推到墙上，因为跑得太快，我们都是气喘吁吁
你想干什么？嗯？别跟我玩小孩子的把戏
生气了？喂，别这样，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勇敢，真的你很勇敢
我被他的敷衍弄得哭笑不得，捏着他的脸，向中间挤压，装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知道错了吗？嗯？知道该怎么办吗？罗兰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神经质地笑了下，勾住我的脖子，一个劲地亲吻我的脸颊，我感觉他的气息急促，他的牙齿对着我的脖颈一阵咬啮，顺滑的头发蹭得我舒服极了
罗兰，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晚我们做了多少次，真的没印象了，罗兰不是精力旺盛的人，他最后懒洋洋地躺在我怀里，眼睛半睁，嘴里不停地说，去你妈的弗雷德，去你妈的父亲
迷迷糊糊中我并没有深究罗兰为什么骂我，也没有思考这与他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我只好在他身上塞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他一个人走回去，我在楼上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满是悸动
如此魅惑、吸引我的人，是上帝亲手打造的，我不由得连谎言都觉得甜蜜，只因为罗兰
学校的课程都需要我亲自安排，所以那次见面之后，已经与罗兰失联半个月了，这让我很失落，而且很难忘记他给我的快感
直到我亲眼目睹了罗兰在办公室跟一个主任鬼混，他的头发张扬着，落在那人的手背上，他的表情既迷乱又痛苦，我真希望他能伸手推开那个猥琐的胖子
可他没有，那个主任结束了之后，还拍了拍罗兰的脸蛋，像对待洋娃娃一样，给罗兰系好衬衫扣子
原来你喜欢老男人
他遇上门外的我时，表情变得惊愕，我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嘲讽又轻视的表情，罗兰蹲坐在走廊上，问我要烟，我稀里糊涂地给了他一支
他抽了几口，问我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我非常勇敢，罗兰，你还不清楚吗
我最怕的是时间，它让你忘记一些事情，抛弃一些心情，然而对于艺术家，这些都很珍贵，是人生素材，艺术家依托他们展现自己，展现一个凡人对哲学——对神谕的理解
你是艺术家吗？罗兰，你他妈只是一个大学学生，和老师上床，艺术啊，对你来说不是狗屁玩意儿吗
罗兰手指间的烟掉落，他垂下头，呆望着地板，流出了眼泪
我不是什么艺术家，我是个，同性恋，是个懦夫，是个骗子，是个伤害自己去报复别人的蠢货，弗雷德，你知道，当我知道我能破坏一个同性恋的婚姻时，我有多高兴吗，我救了你们，不是吗？如果当初我的父亲能有这种幸运，也不会伤害他的妻子，我的母亲了
天啊，罗兰
我抱住他，让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服
每当你喊“罗兰”，我真的觉得，父亲能被人爱，而他的罪孽能够少一些，我喜欢你，弗雷德.莫里先生
赛维，不要伤害自己去弥补上帝的错误
我与罗兰开始了一段恋情，为什么要称“一段”？因为我们最后还是分开了
罗兰对自己的感情很放纵，他每天晚上同我□□，聊天，白天我们会一起去上课，闲暇时，他也会溜到我的课上，看着我，痴痴地笑，如此青春洋溢的恋情让我充满幸福感，但罗兰还是个孩子，我不知不觉还是陷入了父亲的角色，或许这是我在这个年龄自然产生的责任感，但我总觉得，罗兰也诱导我扮演父亲
他要求我在街上牵他的手，在餐厅里，只喝果汁和可乐，还有在家，每当我摸他的脑袋，他都会惊喜或是舒服地嗯一声
这些还不是最奇怪的，罗兰喜欢被人拥抱，因为他有很强的不安感
半夜我从厕所回来，发现罗兰醒了，虽然睁着眼，但他看起来很疲倦，我问他有没有事，他不说话，却猛然把我拉倒，紧紧地抱住我，缩在我怀里
我只好哄他，直到他睡着，那张苍白的脸才有所缓和
那晚我一夜没睡，因为我确信，罗兰有恋父情结
这种情况慢慢加重，我有一个学生，名叫克里昂.朗恩，和罗兰同届，他性格开朗，和老师同学们相处很融洽，经常向我问一些问题，后来熟络了，我们也谈一下生活上的事
和罗兰不同，克里昂非常积极，关注公益，在学院里拥有很强的号召力，我曾经希望罗兰跟着他参加一些社交活动，因为自从我们同居后，罗兰就很少和他的朋友们出去了
你觉得克里昂比我优秀？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于是否定了他的说法，没想到过了半个月，罗兰就在辩论会上，击败了克里昂，他回到家非常高兴，问我对他的成绩满不满意
让我好好替你庆祝一下，天才，我还不知道你的舌头在辩论上能这么灵活呢
他不理会我这种黄色笑话，但眼睛里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没多久，他接二连三地在公众场合羞辱克里昂，并且散播他的谣言，等我后来与他交谈时，这个活泼的青年满脸抑郁，了解了情况后，我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罗兰在嫉妒，像个孩子一样讨父亲的欢心，那天晚上我认真地告诉罗兰
听好，我爱你，赛维，但我不是你的父亲，你的世界里，我的角色只能是爱人
我明白
我还没有等到罗兰的“独立”，一个不速之客彻底击溃了我的希望
罗兰的父亲——布莱恩.罗兰，他在我家坦白了过去
他曾经对罗兰有过性侵
他说罗兰当时很痛苦，几次想自杀，可是没过多久，他的情绪就降低到冷漠，依旧和平常一样上学，并且交了几任女朋友，有次，他晚上回家，听到了女孩子的□□声
布莱恩的心放下了，可罗兰在高中一次次被因为是同性恋殴打，布莱恩也很奇怪，后来他发现罗兰半夜看着他的相片□□
我的错误一辈子也无法弥补，只希望赛维可以活得轻松些，我不知道除了父亲的爱还能给他什么，更何况，我也给不了他其他的
布莱恩的话让我有些麻木，我一心想给罗兰情人的爱，可他同时需要父亲的角色
不得不说，罗兰已经迷失自己了
我决定纠正他的错误
但经过漫长岁月审判，我发觉这个决定也是错误的
罗兰，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护你的
那你行吗
我可以，只要你放弃
放弃什么
你的父亲
……
听着，我知道了那件事，但我依旧爱你，希望不会抛弃你，它只能使你变得越来越强壮
你会离开我吗
不……为什么这么说，你的父亲也没有离开
他已经抛弃我了，在那个晚上，还有第二天早晨，他说了对不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做了错事却不敢承担，给了我希望，却又不肯履行承诺，可我还是那么爱他
……罗兰啊……我的罗兰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为了你的父亲？不要再天真了？道德不接受的感情不会是你想要的
可我的一切却又那么符合道德，仅仅是爱上而已
别说了！去他妈的爱！你还看得清自己吗！
对，我看得清
罗兰走了，跟着他的父亲，而我也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丢了工作
弗雷德，我很遗憾，鉴于举报你猥亵学生，学校决定对你提出开除
我离开了新泽西，前往曼哈顿，对于罗兰的回忆，我选择永远埋藏
可不久我就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
莫里先生，我想您还不知道，赛维染上了艾滋
天啊，真是不幸
您……这么说我真是意外
什么？我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事？还是说，您认为我是传染源呢？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赛维告诉我，你非常的爱他，而那次会面，您也让我印象深刻
我不太明白，您希望我做点什么？
赛维……希望见你
我对自己说，要平静，给他一个长辈的关怀，可一见到罗兰，我就忘记了这些准备
他瘦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眼睛望着窗户，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别无二致，我问他身体还好吗，他摇头，让我随意
看来命运又没有眷顾我，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不，你做的好极了
我牵住他的手，罗兰很惊讶
你在做什么，快放开
罗兰，即便生活没有眷顾你，可你还是如此迷人，没人会讨厌你，所以，好好活下去
弗雷德，别傻了，人不会因为美好去放弃一些事，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嫉妒、偏见，因为美好是有限的，它比不上自由，病毒把我禁锢在一个圈子里，我的痛苦，你也不可能感同身受
你没有尝试过，对你父亲也好，对我也好，如果肯放手，也许今天会好过得多
我不需要你的说教，不是吗？拒绝接受我的爱的人
他看起来很厌烦，要求我离开
后来罗兰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他好像一片树叶，留给四季不同的色彩，即便最终会化为乌有，仍要拥有纹路，走得轻松自得
罗兰背负的是他人错误的代价
他的故事会走向死亡，可期间的瑰丽，让人忘记去计较生命的长短，甚至道德的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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