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Unnatural秦风×秦明 > 10.10梦魇

10.10梦魇


案件陷入僵局。

        交接人员还在等着。秦明一整个下午都在写移交报告,他把所有疑点都认真如实地写在公文里,也不管领导会不会让他重写。

        秦明写完报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那孩子是真的生气了吧……

        他摇摇头,按下心中的郁结。换好衣服走进解剖室,打算再看一眼吴雨的遗体。

        陷入了安眠的身躯缓缓从冷柜中滑出,秦明看着他清秀的脸庞咬唇叹息。

        “你是个不幸的孩子……也是个幸运的孩子……”秦明喃喃细语。

        他的手划过尸体上的零落的细小伤痕,这些与本案应该无关,但可以体现出死者的过往。他在过早的年纪承受了太多过重的负担,以至于伤痕累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秦明自己也曾小小年纪独自生活,他知道生活这两个看似简单的字,压在一个人身上时能有多沉重,更何况,他只需要照顾自己,也并没有经济压力,可是吴雨的生活就难过多了,不仅要照顾自己,他母亲的病就是个吃钱的怪兽。

        他想起斤斤说的,吴雨没有去夜雨阑珊前,是靠出卖身体赚钱。可是一个男孩,再怎么努力又能赚多少?更别提对于打工来说已经算是天价的卖身钱,在医院那边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幸而这世上还有懂他的人。

        秦明想起田浩的承诺,要带他离开泥沼——可惜。

        还差一点,他就能飞出笼中,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还差一点。

        秦明轻柔地整理着吴雨凌乱的发丝:“你放心,我不会放弃寻找答案,从我当法医的那天起,就没有想过让凶手有逍遥法外的机会。”

        轰隆隆的雷声从天际浩浩荡荡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天气说变就变,明明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就刮起了大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黄沙和枯叶,卷上半空,遮天蔽日如同一瞬间就天黑了。

        秦明在床上翻了个身,□□传来一阵酸胀钝痛。

        要下雨了吗?

        秦明迷迷糊糊的想着。

        讨厌下雨,尤其是这样下起来就不知天上人间的狂风骤雨。

        明明天气还闷热无比,被大雨前先行而来的狂风席卷过后,就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冰冷。然后挟裹着雨神的暴怒,豆大的雨滴扑过来将天地也倾覆。

        秦明去洗了个澡,把腿间粘腻的□□与安全套上的润滑液洗干净。

        粘腻感是洗掉了,可是那个被使用过的部位无可避免的有些红肿涨疼。秦明微微笑着,心里只有幸福和喜悦。因为这是他的爱人留下的痕迹。

        曾经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世间极致的酷刑,每次被迫打开自己,等待他的都是苦痛和鲜血,他不记得都有什么人买下过他的身体,他看都不愿意看一眼自己身上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他不想再去回忆那些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他的爱人要带他离开,他会迎来新生。

        他出来看了一下时间,从包里找到那枚崭新的,珍贵的钥匙。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天上还在下着倾盆大雨,秦明没有打伞。

        他讨厌下雨天。

        黑压压的乌云堆积在头顶,脚下的雨水混浊而冰冷,被雨水带起的沙与泥溅在他的白色鞋袜上,他的脚泡在水里,全部都打湿了。街道上只有雨水的哗哗声,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是一栋老旧的宿舍楼,斑驳的黄色污迹爬行在原本白色的楼面上,被雨水冲刷得更加狼狈不堪。

        有一个小男孩蹲在楼下,连哭声都淹没在雨声之中。

        “妈妈!妈妈!”

        你何必还要为她哭呢。

        秦明眼神迷离,静静地站在男孩的身后看着。那男孩的脚边露出一缕染血的黑发。

        “妈妈!妈妈!”

        别哭了,别喊了,你不是还曾经盼着她去死吗?现在你得偿所愿了。她是自己跳楼死的,甚至没有脏了你的手。

        她从来没有当你是她的儿子,她恨你……她也狠你的爸爸,就算她其实也从来没有爱过他。

        “不是!她是我妈妈!”

        男孩尖叫着。

        她不是你妈妈,她是恶魔,她无数次把你关黑暗的地下室,任由老鼠和蟑螂爬在你的身上。她不给你吃饭,不让你出门,不让你发出半点声音。

        “不是!她是我妈妈!”男孩冲过来,拳头捶打着秦明的身体,他抬起头——那流着泪的小脸,竟是秦明自己的脸。

        秦明倏然一惊,他剧烈喘息着,晃了晃神,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废弃的宿舍里。

        对了,他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眼神慢慢柔软。他的爱人要来带他走,他要在这里乖乖的等待。

        他拿出手机,再次看了看时间,快到了,约好的那个时刻,他给他留着门。

        一片乌云挡住了月光,秦明向窗口走了两步,他想看看能不能在窗口看到爱人的踪影。

        踢踏,踢踏。

        脚步声传来,他惊喜万分,爱人提前来了吗?他也不忍我在这黑暗中等待吗?

        他回过头,一个人影缠绕着潮湿的水汽出现在门口——她的黑发披散着,将泡胀发白的面孔遮住了一半,全身湿透了,头上源源不断的向外流出鲜红的血,血与水的混合物从她的头发一滴滴滑落。

        嘀嗒,嘀嗒。

        秦明跌坐在满布灰尘的铁架床上,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水。

        “妈妈,不要,求求你,妈妈……”

        秦明不知什么时候被牢牢绑在铁架床上,四肢都是麻木的。他知道有人割开了他的手腕,他将在两个小时内流尽血液而亡。

        他整个人昏昏沉沉。

        嘀嗒,嘀嗒。

        冷,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几乎不能呼吸,身上仅有的微弱温血也缓缓从指尖溜走,没入无尽幽深的夜色……

        窗外的乌云越聚越多,月光一丝都看不到了。黑暗包裹了他,在这冰冷的、不知何时能结束的长夜。

        他的生命在慢慢消失。

        我的爱人……你还会来吗?

        我好冷、我好怕。

        我好想——再看你一眼。

        秦风狼狈的从伞下钻出来,就算打了伞,雨水还是混着狂风拍打在他身上,把单薄的外套也打湿了。他关了伞,抬头看了看已经渐小的雨势,这场雨从傍晚就开始下,混着闪电雷鸣,直到午夜才渐渐鸣金收兵。

        是的。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有点心虚,因为和美国那边有时差,他在网吧等了一会,不知不觉等到这么晚。

        他一边轻手轻脚的开门,一边懊恼明天应该用什么理由解释今天的晚归。

        他在查当年秦明妈妈自杀的事情。是的,秦母是抑郁症自杀的,知道这件事的人虽少,但只要用心查还是查得到的。

        秦明的妈妈当年也是一名法医,只是人缘似乎并不好,当年的老同事提起她来,都说她孤僻、阴郁,整天闷闷不乐,也没有什么朋友。

        她的档案中提到,与当时还是一名大学教授的秦颂结婚后,第二年夏天生下了秦明,而第三年冬,他们就离婚了。

        秦风对比了他们的结婚日期和小秦明的出生日期,发现秦明的妈妈是未婚先孕,也许他们是奉子成婚,感情基础薄弱,所以才会匆匆结婚又匆匆离婚?

        他试图向父亲求证,可是父亲却对他三缄其口。这让他觉得其中或许还有隐情。

        因为时间久远又都是些家庭私事,关于父母一辈的事情查到的不多,而关于秦明他倒是有不少收获。还是多亏kiko帮他调到的资料,秦风撇撇嘴,又欠她一个人情。

        秦明父母离婚后,幼小的他跟着母亲生活,可是他的母亲对他并不好,他小时候住过好几次院,多半是营养不良和精神衰弱,偶尔身上还会有外伤。都是邻居送进去,又因为没人管被退回家。

        秦风想起来都觉得心里闷闷的,看起来秦母自从离婚后恐怕心理就不太正常,可是那个年代对于孩子普遍的思想还是属于父母的附属品,对抑郁症的认识也不足,更没有相关的监管措施了。而且当时的秦母还是公安机关的公职人员,街坊邻居就算出于同情护过秦明一次两次,也不至于为了别人家的事太过尽心,从来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秦明因为身体不好,上学上的零零散散,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又成为了学校那些混小子的霸凌对象。

        秦风随便冲了个澡,换上干燥温暖的睡衣,身上舒服多了。可是躺在床上还是辗转反侧,一方面懊恼自己没能在秦明需要他的时候在他身边,一方面又心虚于调查这些事。

        他那个一看就自尊心超强的哥哥一定不希望自己知道这些。

        他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刚要闭上眼睛睡觉,耳朵却灵敏捕捉到里间卧室里隐隐约约的动静。

        秦明的住处颇大,不过各个功能区域都已经安排好了,以前秦明是自己一个人住,自从知道秦风要来,秦明挪出了主卧外套间的一些杂物,又买了张床改造了一个客房。

        因此秦风此刻距离主卧室只有一墙之隔,就算里面声音实在细微,他还是听到了……好像是有人在哭。

        秦风一下子从床上起来,轻手轻脚的贴在门上听了一会,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眨了眨眼,心跳的扑通扑通。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门,看清床上的人那一瞬间,他的哥哥仿佛和他想象中那个无助地躺在病床上的孩子重合了。

        秦明的发丝凌乱,比起白天发胶固定的发型显得柔软而又年幼。他的口微张着,看起来很痛苦。

        “哥!哥!快醒醒!”秦风急忙过去,边喊边轻轻拍着他苍白的脸,可秦明像是被梦魇住了,竟然一时叫不醒。他额上遍布汗珠,发丝都被打湿了,牙齿紧咬着。

        “救我……好冷……”牙缝中漏出的几个字声音轻的仿佛错觉,他紧紧闭着眼睛,好像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秦明的身体真的很冷,状态非常差。

        秦风一咬牙,坐到床上,将秦明揽在怀里,左手抬高他的下颌,右手拇指用力按压人中。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不一会缓缓睁开了眼睛,盈满了生理性泪水的双眼茫然看向秦风,又像是透过秦风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推开秦风,重重躺倒在床上。

        “哥,你没事吧…?”秦风小心翼翼地问道,床上的人一只手遮住眼睛,剧烈喘息着,似乎还没有从梦中挣脱出来,那么单薄脆弱。他看着,突然无法抑制地渴望陪在哥哥身边——在他做噩梦时、他被误解时、他受欺负时,如果我能在他身边,如果我能保护他该多好。

        “嗯……我没事。”糟糕透了。秦明习惯于衣冠楚楚整洁体面,现在这样狼狈的一面他不希望任何人看到……不希望任何人,尤其是秦风。

        “你,好像做噩梦了,我,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好吗?”因为哥哥的态度并不友好,秦风眨眨眼,乖乖从他的床上起身并离开他的领域三步远,希望能让刚从噩梦中挣脱的哥哥感觉好一点。

        “不需要!”秦明头还是很疼,他用力支撑起僵硬的身体靠坐在床头,稳定了一下情绪:“你去睡吧。”

        “我……”秦风听出他在赶人,他眨眨眼,心里酸的厉害,他以为经过几天的朝夕相处,自己在秦明眼中已经有些不同,没想到还是没变——还是和刚来的时候一样,面对自己,永远是这样冷漠。

        不知道为什么,在几天之前,对于秦明的排斥他还只想逃走,但是现在,他却希望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化掉他的寒霜、打碎他的坚冰。

        “哥,你、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告诉……”

        “我说出去!你是听不懂吗?”秦明烦躁的要爆炸,只想让秦风马上离开,他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语气,拜这一整晚的滂沱大雨所赐,他也没有精力去考虑秦风的晚归,他甚至一时间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秦风的笑僵在脸上,眼皮动了几下,嘴唇微微张着,他甚至还没有把一句话说完。

        “………”他耸拉着眉委屈地站在门边,沉默了一会,终于合上门走了。

        秦明颓然将脸埋进肘弯,才发现眼泪还没有擦,他有无尽的惶恐和不安,亟待像往常一样一个人独处,以他最熟悉的方式修复伤痕。直到秦风如他所言般乖乖走开,他的心中才冒出来一丝懊悔——只不过是做了个梦,这么多年早该习惯了吧,竟如此为难一个孩子。他是好心。

        秦明紧闭着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https://www.llngdlanksw8.cc/74/74874/20504433.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