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峰回路转
12
方芳离开后，秦明再次拿出吴雨案的所有资料。
他从来不曾放弃每一件经手的未解决案件，每次有了新的看法他都会再核对一边事情经过，以期能够发现新的蛛丝马迹。
昨晚的梦让他觉得自己之前好像忽略过什么细节，那个念头缥缥缈缈地怎么也抓不住，他皱着眉执着的一遍遍翻着，突然，目光定格在几行字上。
那是田浩的秘密记事内容。
……笼中鸟。泥沼。
打印的出字迹之外，还有秦明自己在旁边写的备注：［私奔？］
如同一道闪电照亮幽暗黑夜，秦明忽然豁然开朗。
吴雨的从前的处境的确可以说是泥沼，可是自从在夜雨阑珊工作以后，蒋夜给了他大笔的钱，甚至连店都给他一部分股份，他当然再也不用出卖身体了。当时在去往田浩家的车上他还与林涛谈过这个事情，感叹过吴雨的老板对他实在很好。当时自己心绪不宁没有能够深入思考，现在想想简直到处是破绽——无缘无故，蒋夜为什么给吴雨这么多钱？从得知吴雨死讯时蒋夜的表现来看，说两人感情多么好倒也不见得。
那么这个泥沼和笼，到底指的是什么呢？吴雨非常孝顺，恐怕不会将重病的母亲看做是自己的泥和笼吧？
那么蒋夜呢？假如吴雨的笼是蒋夜——他在为蒋夜做什么？值得蒋夜拿钱堵住他的口，值得将他……视为笼？
秦明的身体一阵发冷。
“小心点啊，唉，我又觉得不该放你进来了，老板肯定能猜出是我开的门。”小梅在门口望风，同时忐忑不安的嘱咐道。
办公室用的是指纹锁，门口还有摄像头方便老板提前得知客人是谁，多亏她每天都要来打扫卫生才有办法让秦风悄无声息的进来。
从死角将摄像头挡住，小梅拿出一把备用钥匙，用指纹开锁会留下记录，何况她今天辞职以后主管就已经把她的指纹权限取消了。
“放、放心吧，我只是想证实一些猜想，不会乱动东西的。”秦风迅速拉开一个抽屉，眼睛像照相机一样，一排排数据和文字全部记录在脑海。
“那你快点吧，从大门口走到这里最多也就两三分钟，我帮你看着大门口。”
办公室很普通，表面看不出有任何异状，书架上都是些买来就没被动过的财富理论、流程管理之类装门面的书，桌上值得一提地只有夜总会的经营报表和财务资料等等。秦风只花了几分钟就检查完毕，然后径直走入后面的小门，进入附带的休息室。
秦风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很快。虽然他是来调查案件的，但始终未经过主人允许，这使他很紧张……还有些刺激。
进门右手边有一个布置齐全的卫生间，没什么特别的，秦风扫了一眼就转向内间，内间除了一个打开后一目了然的衣橱，最惹眼的就是一张摆放在房间中央的大床，欧式风格，装饰的挺华丽，秦风挑了挑眉，注意到床的踢脚是落地的，他果断单膝跪下，沿着咬口处摸索，果然可以打开——眼前出现了了一个保险柜。
然而保险柜没有密码根本打不开。秦风并没有在这里太过浪费时间，转而察看起床头柜上的两个抽屉，抽屉是带锁的，可是主人好像不太在意里面的东西，钥匙就大大方方地挂在锁上。秦风轻轻拉开，几叠现金，还有不少美金和泰铢。下层的抽屉里是几只手表，材质名贵的手串和零星贵重物品。
秦风眯了眯眼，想他蒋夜这么多钱都是随便放，那保险柜里头会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呢？
真是太令人好奇了。
秦风仔细的把抽屉恢复原样，确定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后，才站起来拍拍裤子准备离开。
外间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咔”声，秦风用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外间大门电子锁打开的声音。
怎么回事？
秦风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这里布置简单，没有其它出口也没有什么可靠的藏身之处，外面的人只要一走进来马上就能看到他站在这里！
怎么办？难道等蒋夜进来跟他打招呼说自己喝醉走错了？
这时外间办公室里传来蒋夜和小梅说话的声音，秦风隐约听到一句问小梅以后要去哪里。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脑子立刻活动起来，目光在厕所和衣橱之间来回梭巡。
突然他想起刚才打开床底时，保险柜旁边的空间是空的，里面的空间能不能装下一整个人？秦风决定赌一赌。
他轻轻打开床下空间，幸好有小梅在外面暂时牵制蒋夜，他爬进去时所发出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非常幸运的是，他的判断正确，床底下的空间完全能够容纳他，他从里面合上暗门，刚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固定好身体，就听到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这里的主人进来了。
秦风听到他打开衣橱的声音，不由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选择藏在衣橱里，不论蒋夜要不要换衣服，只说那衣橱的门关合所发出的声音就能被轻易惊动一墙之隔的主人。
蒋夜发现异状了吗？
秦风躺在密闭的黑暗空间里，全身都紧绷起来，额头的汗弄得他痒痒的。
头上的床板微微颤动，蒋夜似乎坐在床边在换衣服。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蒋夜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秦风聚精会神的听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同时努力地调整着呼吸，绝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有短促的提示音响起，应该是蒋夜的手机信息，秦风听到他停下动作查看手机。
“艹！”
秦风听到他低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随后他又紧绷起神经，因为蒋夜竟然打开了床下的暗门。
一瞬间秦风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冷汗滑到鼻尖。
不要紧张，秦风告诉自己。里面的空间很暗，有保险柜占据视线焦点，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很难察觉有人藏在后面。
事实上只要蒋夜将暗门全部打开，再低下身看一眼，就能看到秦风僵硬的表情。
此间的主人快速地从保险柜中扯出了一个文件袋，随后哐的一声关上了保险柜的门。有些粗鲁的动作显示他的心情不妙。
他草草查看了一下文件袋中的东西，关门的声音响起，他出去了。
但是秦风不敢离开，他甚至已经做好在这里过夜的思想准备。黑暗中他睁大眼睛，然而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无论多努力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床中的空间有股木料的味道，身下的木板有层薄灰，也许还会有蜘蛛潮虫之类的，这个环境很容易使人滋生恐惧。
秦风想起床头柜里的手表。那里有一款和蒋夜手上一模一样的，欧米茄星座系列。
不是完全一样，确切的说，这个表有十二款不同的星座标志，秦风第一次见蒋夜时他戴的是水瓶座的表。他看过本案的所有资料，水瓶座的是田浩，而蒋夜是狮子座。
当时秦风以为蒋夜要送给田浩的手表没送出去，所以自己戴了。可是刚才他在床头柜里却看到了狮子座。
换一个人来绝对无法在短短的一眼之内看出同一型号的两块表之间那细微的图案差别。
这个表几万块的价格对蒋夜来说不算贵，送个普通朋友还是无可厚非的，可是，如果他买的是一对……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而且，当时蒋夜因为吴雨被杀案被带到警局问话的时候，秦风一直觉得他很怪异，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冷静，所有回话一丝不苟如同事先排练好了的话剧，当时秦风就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可是按照他的行为模式，他并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情犯罪的类型。
假设蒋夜是凶手，那么他和吴雨一定还有别的矛盾。
“谁知他……也许穷人志气短吧，他又干起了丧良心的……咳。”——不知怎么的，秦风脑中突然滑过斤斤的那句话。
“咔”
开门又一次响起，秦风再度紧绷起来。
“秦，风～”
小梅的声音。
秦风松了口气，从里面艰难地打开暗格，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秦风刚要向外爬，眼角余光却借着光线看到一个东西。
一个窝在保险柜后边，灰扑扑的一团。秦风手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把抓到眼前，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秦风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定了定神，将包凑到鼻尖，有在这里面沾染的木料味、淡淡的酒味、还有某种甜丝丝的…类似果汁？秦风闭目分辨，终于艰难的从混杂的味道当中，闻到微量的血腥味。
秦风猛地睁开眼，果断将它裹在怀里，爬出床下再次仔细整理好暗门就急匆匆地向外走。
小梅跟在后面着急地轻声喊他：“秦风！你怎么拿了东西啊？”
秦风顾不上回答她。
小梅跟在后面关好门，又追上来：“你找到什么了？我老板不会真的是……”
“他、他走了吗？”秦风突然停住脚，把小梅闪了踉跄，刚要抱怨又被秦风严峻的表情唬的不敢说了，乖乖回答：“刚有个人来找他，一起开车走了。”
“谢谢你，你、你赶紧走吧。”秦风嘱咐她：“我拿走了东西，他很快会发现的，你给我开了门可能会有麻烦。”
小梅恐慌起来：“可是我买了明天早上的火车票回老家，今晚会出事吗？”
“要、要不这样，你今晚跟我去警局，明天叫他们护送你回去。”秦风一把抓住小梅的手，疾步跑起来。到了夜雨阑珊大门口，刚好有辆出租车停在附近，两人坐进出租车报了刑警大队的地址，秦风剧烈跳动的心这才平静了一点，掏出自己静音的手机，给唐仁打电话。
唐仁还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和几个朋友还在嗨，秦风看了看时间，从他离开包厢才过了两个多小时，差点以为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林涛正在忙龙京高速车祸案，下午突然接到报告，鉴定肇事者车辆有重要发现，原来肇事者的车刹车系统被人做了手脚，而且手法颇为高明，所以连警方都一时没有发现，如今确定车子有问题，这个案子要从交通肇事罪变成谋杀案了。
林涛在第一时间拿到了本案相关的所有资料。本来一开始这个案子就是让一队协助二队的，因此林涛难得不再担任总指挥，二队长刚把下一步侦查任务交待下去，要拉着林涛去分析案情，这时间，秦风来了。
听说秦风找到了吴雨案的重要证物，林涛差点高兴的扑上去亲他两口。当即把二队长甩到一边，跑去找证物科检测，要是确认这个帆布包与吴雨身上的纤维一致，他们马上就可以出发将蒋夜逮捕归案。而秦风带回来的小梅也被带去做笔录并安排专人保护了。
证物科的人特别给力，竟然在包的边角发现了一滴血迹，林涛振奋极了，他有预感这个案子要破了。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看似走入了困境的时候，只要一个转机就能让事情峰回路转，林涛倒是也办过这样的案子，不过这一次他真的很感谢秦风。
“对了，我、我哥怎么不在？”秦风终于卸下重担，忍不住问起秦明。不过昨晚自己那样被人家赶走了，这时候也不太敢直接打电话问他在哪。
林涛一整天忙的团团转，根本没发现秦明不在，他挠了挠头也感觉挺不可思议的：“老秦那家伙就是个人形考勤机，一般不会擅离岗位的，今天没他什么事，他应该在办公室吧？”
秦风早就悄悄去他办公室转悠过了，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更衣室里秦明的解剖服好好的挂在那里，也没有去解剖室。
林涛打听了一圈，没有人知道秦明去了哪里。
秦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林涛倒没觉得怎么样：“手机和外套不见了，车还在——肯定没事，可能只是出去走走吧，老秦这么大人了，又是在咱们局子里，怎么可能丢了呢。”
“你…你也说他是个人形考勤机。”秦风站起来，表情阴阴沉沉：“我认识他的时间虽然不如你长，但我知道，他，他绝不会是一个在上班时间离开岗位而没有半句交待的人。”
他回过头，眼睛刚好在夕阳的阴影里，没有半点光，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最后一个见到秦明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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