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夜探正厅

泉山城和城中府邸，都成正六边形，刚到城中，将府中清理干净后，宗中众人便将府中四十间房做了分配，房间贴府墙而建，每八间房共用一个小院子，不同院子之间有墙相隔，所有居住区以一条几乎环绕中间活动区的长廊联通。长廊再向里，又是将居住区与活动区相隔的墙。想要由房间到达大殿，除非翻墙，必须沿着长廊走到正对着府门和大殿门的花园，再从正门进入。南灵传到达此地后，决定住在大殿后一处小室，方便随时关注地下石殿的动向。并且将自己私库与启动宗主之铃的开关都设在了小室中。这些布置，本只有南灵传一人知晓，奈何泉山宗规矩如此，众人皆知私库和宗主之铃只有宗主能打开，不用猜想也知道南灵传会将这两者设于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众人盯上这正厅，自然是源于此。

        沈奕亭住处在府中正后方的院子，隔壁是给还在泉山幽谷的长老风凌一特意留下的屋子。整个泉山宗较重要的人，几乎都住在这个院子里，冬歌因时常做些食料方面的试验，主动搬去大殿正后方的异士食堂，她的房间在最边角，也保留了下来。余下的东西共四间院子，依照性别东西分开，各人都独立有一间房。

        夜空晴朗，凉风习习。

        沈奕亭和冬歌走出房门，是八间房公用的走廊，冬歌刚要走出大门，见沈奕亭向左看去。最左边冬歌那间无人居住的房自然安静，只是隔壁......这么晚了，朱三娘还不睡？不过，三娘向来晚睡，想来没什么事。两人出门沿着长廊向东去，快到东面第一个院子时，沈奕亭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冬歌轻声问。

        “太远了，翻墙吧。”沈奕亭手势示意。冬歌点头。

        两人正要行动，忽见东一房正门打开。沈奕亭转身拉冬歌躲在墙后，只见两人走出。正是木七武与乔酿。木七武径直走向墙边，乔酿回身关门，余光扫到转角处似乎有人影，眉头一皱，转身唤到“木七哥！”

        夜里本就寂静得很，木七武突然听到乔酿这一声叫喊，顿知情况有异，停住了脚步，站在长廊中，回身看乔酿，淡淡回到“怎么了，不用我送你了吗?”乔酿同时眼神示意墙角方向，木七武微微点头。“当然不是，只是，月色迷人，阿酿还想，和木七哥在这园子中赏赏月色，游览一番。可以吗？”“当然。”木七武说着，沿着长廊向沈奕亭藏身的角落靠近，乔酿也跟了上来。

        沈奕亭见两人越走越近，心知无法再藏下去，和冬歌对视一眼，同时走了出来，跨上长廊。四人，恰好在两个院子之间的门口相遇。乔酿受惊吓一样后退一步，“谁？”木七武喝道。

        “木兄，是我。”沈奕亭不动声色。

        “原来是副宗主。”木七武不动声色。

        ......

        还是冬歌先开口，“这就是乔酿乔姑娘吧，这么晚了，乔姑娘怎么在这府中？”乔酿不答话，只是看向木七武，木七武则答道，“我与阿酿许久未见，白天寻香找到糕铺，本想叙叙旧，却不想突生变故，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几句话，因此阿酿来找我。随便聊几句。倒是，副宗主和冬歌你，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白天的事使城中人心慌乱，我们来到此地时间不长，诸事都还没有安定下来，我身为副宗主，自有保全宗安宁的职责，免得有些人想借着身在城中，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这不，正要去巡巡城。木兄可要同行？”

        “就不耽误副宗主正事了，我将阿酿送回糕铺。告辞。”转身，同乔酿离开。

        沈奕亭和冬歌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直到他们进入下一间院子不见了人影。

        “怎么走？”冬歌转头用表情问沈奕亭。沈奕亭心中仍是怀疑木七武，只是他的说法天衣无缝，若是跟踪，多半会被发现，不会有什么收获。

        “还是跳墙。”沈奕亭打手势回应。两人翻墙，进入活动区。

        “沈奕亭多半不会相信刚才的话，我还是先把你送回糕铺，正厅，我自己去。”

        “好。”

        沈奕亭和冬歌进入活动区，面前就是异士食堂。沈奕亭示意冬歌进去等待，独自绕过食堂，顺着大殿的边缘向正门走去。穿过正厅，到了南灵传门前，门虚掩着。沈奕亭顿了一顿，还是推门进去了。进门便知，有人--南灵传以外的人，进来过。要知道，南灵传收集不少小东西，每次回来都要拉他去看，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最好。搬到新城，南灵传仍然按照他的建议将东西摆好。沈奕亭虽然每次都是匆匆摆完就走，但多少是认真看过，各个摆件应该在哪里，一清二楚。此时，屋内虽然不是一片狼藉，但已经完全不是自己所布置出的样子。是谁？他现在，还在这里吗？

        沈奕亭决定先检查南灵传私库，是否留下什么线索。略一思索，就向内室走去，在几个角落寻找机关。泉山一宗中，门徒自己选择异士跟随学艺，最受欢迎的，应该就是专攻机械的修离，徒子徒孙在宗中规模最大。南灵传本人不善机关。私库多半是修离设机关隐藏了起来。修离性格随和却多少有些古怪，他也不住在府中分配的屋子，自己在城中开了家鞋店，一边教徒，一边研究器械，一边做做皮鞋，也还自得。要他说出自己的机关是如何设的，还不如自己强行找出。先看角落。沈奕亭贴墙摸索，一无所获。想起自己曾建议南灵传，这间房南面就是神像，本不适合居住，但没有更好的地方，于是为了避讳神像，靠南面，尤其是东南角，不宜放置贵重物品，最好也不要放太多其他东西。况且，这边墙太薄，藏不下什么东西。再四下环绕一圈，沈奕亭伸手，在东北墙缝处摸索。果然，在此处感觉到有一凸起，沈奕亭用力按下凸起，只见墙面向左移动，露出一方石台。沈奕亭正要伸手将其移动，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在空旷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现在已近三更，竟还有人来此？

        继续呆在这里恐打草惊蛇，沈奕亭看了眼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关的暗门，急忙将一旁的柜子拉来挡上，委身躲到了床底下。

        门被轻声推开，从床下，只能看见一双青色的鞋。这鞋，是三三？沈奕亭心下一惊，三三仅比自己晚来泉山两个月。如今也才二十五六岁，她为人温柔和善，与宗中众人交好，凡事谨循不看不争不管三不原则，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她一个弱女子，能成为异士之一，凭的是一身好轻功，就算是四下无人，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脚步声，她是遭遇了什么？还是说，这个人，根本不是三三？沈奕亭这样想着，观察着这人在内室走来走去，打算看看她此时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目的。

        三三在室中徘徊查看，好似漫无目的。翻找一刻后，一无所获。直到，发现了地上有东西拖动过的痕迹，顺着痕迹看去，正是那个被沈奕亭拖去的柜子。发现此处，三三缓步靠近，想看看柜子后是什么。

        沈奕亭看着她一步步逼近柜子，已做好打算跳出来，自己虽然不善武力，但利用室内布置，将她制服应不成问题。

        就在此时，小室西北角的一处柜子中，却跳出一人。明泽!

        明泽从三三房中离开后，直去大殿。夜间无人，正厅空旷，他还有几分害怕。不过，为了查清真相，他克服内心的恐惧，穿过正厅，向南灵传的小室靠近。到了门口，宗主果然，从来都不锁门......明泽径直推门进去，有点无处下脚。宗主喜欢天南海北的跑来跑去，收藏自然不少，这件不大不小的屋子，就填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其中也不乏珍品。只是，众人皆知，真正的好东西，南灵传还是不会马虎，这就是私库存在的必要性。目之所及，他是看不见私库，也找不见在哪启动宗主之铃，今天过来，也只是想找找其他人进来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可是......来的路上没想那么多，这......该怎么查起呢？明泽陷入了沉思，同时开始无目的翻找起来......听到有人来的声音，明泽有些慌，自己这么晚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怎么解释？而且，来的要是偷宗主秘钥的人怎么办？最好还是不要被发现！于是，急忙藏进了柜子里。从柜门的缝中，他看到沈奕亭进入室中，放下心来。正想出来相认，又想到白天时这位副宗主含糊其辞，怕也不是那么可信，不如先看看再说，万一他是偷东西的人呢？没想到，又有人来，副宗主也躲了起来。更没想到的是，来的人竟然是三三！三三也四处翻找，明泽看着看着，三三就要靠近副宗主方才发现的暗门了。虽然，副宗主不一定可信，但是三三背着自己来这里，一定不可信！

        正义凛然的明泽跳了出来。

        “三三，你......”明泽一脸受到了欺骗的表情......

        三三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转眼又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变回了那个温柔的三三。“我......我在房中呆了一会儿，觉得事情还是没那么简单，就想同隔壁的莲娘商量，我打开两间房之间相通的门，莲娘那边门是锁着的。我叫了半天没人应，这才发现，莲娘跟本没有回房。我这才打算出来探查。”三三一脸真诚，明泽已经在犹豫要不要相信她了。“怎么，你都不相信我吗？我也不知道你会今天来查，不然，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或许能发现更多的线索呢？”三三见他有些动摇，又说道。明泽一听，心中再无疑虑，放下心来。竟然转身说道，“副宗主，出来吧，我们都是来查此事的，不是偷秘钥的人”

        床底下的沈奕亭此时想爆粗口，并考虑向宗主提议，以后泉山收人要进行智商测试.....

        三三听到明泽这样说，惊道“副宗主也在这里吗？”

        明泽欢快的答道，“是啊，而且副宗主已经发现了......”听到明泽就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沈奕亭急忙钻出来。与三三四目相对。

        三三知道自己骗得过明泽那个傻子，骗不过沈奕亭。东西可以再来拿，今天怕是得先逃了。却见沈奕亭也不说话，移步走到出门的必经之路，盯死了三三。三三也不废话，抬手向沈奕亭击去，竟将他震得向后几步。

        “你果然不是三三。”沈奕亭稳下来，说道。

        “什么，你不是三三？！那你是谁？！你把三三怎么样了！”明泽大惊，急忙问道，向前想拉住这个三三。

        “闭嘴！”三□□手就是一掌，想将明泽拍在墙上。却不想被拍飞的明泽，在通往墙上原本没有障碍物的轨迹上撞上了什么东西，又落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一撞，露出了一人，门徒装扮，看不清脸。

        他发现自己暴露了，夺路便逃，沈奕亭回过神来阻隔，却又遭到三三攻击。被急速奔过的那人撞到墙边柜上，三三也趁机离开了。

        沈奕亭忍痛爬起来，柜子已坏。

        却不想，坏了的柜子后面，又露出一个暗门。

        休息一下，沈奕亭打开这个暗门，通往外面。没什么用，先用残损的柜子挡着点。

        又来到方才发现的石台处，上面竟有九个看似一模一样的凹陷，看形状是放置秘钥的。今天在此出现的人中，必有偷拿宗主秘钥的人，机关复杂，想必他是没能破解，误开了宗主之铃......

        打扫好现场，沈奕亭将小室封了起来，拖着明泽，离开。

        走出大殿，看到前面花园中依稀有人。

        木七武料想今日正厅之中不会太平，已打消了亲自去的念头。果然，看到众人一个个出来，姿态各异。

        沈奕亭走近，本想问问木七武可曾看见什么，见他一脸玩味的表情，便也不说什么。带着满腹疑虑离开了。木七武此人，不可信。泉山城，要乱。

        傑回到住处。“你到底还要我帮你几次？”莲娘已没有耐心，“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执着。今天我差点就被发现了。”“执着？你对张竟无，不就是这种执着吗。你要想让我回去见他，就别废话。”“好。我今天先回去了，最近小心一点，别再冒失行动了。”

        敲门声。

        “谁？”傑问道。同时示意莲娘用幻境隐身。

        “同你合作的人。”

        傑开门，门外那人，长着三三的脸。

        “你找错人了吧。”

        “怎么会错，你拿着宗主秘钥，我有办法找出真正的私库开关是哪个，打开私库后，我们各取所需，岂不是两全。”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要得到你要的东西，还是要丧命在此，这还用选择吗？”

        “你这么自信有这样的能力吗？”

        “今天白天，莲娘那招遮天蔽日，帮你混进府中，更帮我挡住了视线。新墙湮灭，对我来说，不过一刻的事，你说，你呢？”这样说着，“三三”走动起来“我知道她也在这里，要不要合作，你们考虑清楚了。”

        起身离开。

        第二天，城中鞋店。

        “你也看见了，昨天出了那么大事。修离，宗主那的机关，真的不能改吗？”

        “我是有原则的人，最多，帮你上个锁锁起来。再说了，我设计的秘钥开关，九个凹槽牵连九个不同的机关，每天变动三次，变动规律是由使用者决定的。安装好以后，就只有宗主一个人知道怎么用了，就连我也不清楚哪个对应宗主之铃，哪个又对应什么暗器，你来找我也没用呀。这种机关最安全了，就算有人拿到秘钥，也没用的，碰运气啊。”

        沈奕亭直接被修离以妨碍生意之由赶了出去。

        “陛下说，三个月内，要拿到东西。我也见了持有秘钥的门徒，应该万无一失了吧。”后室中走出一人，门徒装扮，对正在做鞋的修离说。

        “至少四个月。”

        “你设计的机关，破解不是很简单吗”

        “诶，阿切，我是有原则的人。刚才跟沈奕亭说的都是真的。就算我在安装机关的时候留了后手，有办法破解，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呀。况且，这段时间太危险，不抓出几个人，他的戒备是不会放松的，怎么下手？”

        “好，我想办法。你专心机关就好。”

        糕铺。

        “等。”

        府中。

        明泽正在刚被发现的被打昏的三三处唉声叹气。

        沈奕亭面向大殿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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