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雨不知怎么的，就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了，先是掉落在青绿色的叶子上，是的，叶子依旧张扬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颜色，所有的人非也无关于它的物事，其次，才落到飞扬的白色帆布鞋和陆起然的黑色运动鞋上。
陆起然看着穿着白色帆布鞋，画着浓妆的林飞扬。
飞扬张开双手，雨顺着躲雨的屋檐滑落到她的手上，手上没有画着浓妆，是干净和白皙的，是青春的皮肤。她好像丢了一些什么，陆起然看不出来。
“这雨冰冰凉凉的。”飞扬扬起头，手还伸在空中，嘴角似笑非笑，语气轻微地，生怕吓坏了从天空洋洋洒洒而下的使者。
“初冬的雨，当然是冰凉的。”一瞬之间，陆起然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好多年前的六月。
“你怎么会来这里。”话一出口，陆起然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好像问过，又好像，没问过。
飞扬低头笑了笑，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岁月丢掉，飞扬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大大咧咧，温温暖暖的，虽然或许，心里看到的那一片景象早就已经荒凉，但这一点也不影响表面的张扬，因为，大多数人都不具备那一双眼睛。
“没问过。”飞扬说：“我可以再回答一遍，来找朋友。”反正，也是无关痛痒的答案。
比起飞扬的问题，这个问题回答起来简直轻松多了。
“哦。”有是一阵沉默。
“你知道吗？”飞扬的语气依旧轻轻的：“其实，不是我们抛弃六月的，是只有你，你抛弃了她。”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你本可以，有另一种选择的，可是你没有，你选择我们，我和许年，因为我们有四十多个同学，甚至更多，可是，六月什么都没有，她有的，只是曾经，然而当时，就连她的曾经，都被我们剥夺了，所以如今，她连回忆都没有。”
陆起然安安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像被无数的雨滴连成的线在拉扯，拉扯，一下，两下……
“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抛弃了六月吗？因为只有你的喜欢太假装，”飞扬的语气终于不是轻轻的，而是带有一些不易察觉的，轻微的颤抖：“为什么呢？你们喜欢她什么呢？”
你们？
陆起然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敲中了脑袋。
“许年呢？”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不知道。”飞扬摇了摇头，像是要摇落满树的希望和心中的无奈，望着天空的眼睛瞬间就灰了下去，嘴角轻哼了一声，那扬起来又快速落下去的弧度，像是刚喝过一杯不加糖的苦咖啡：“他比你决绝得多。”
陆起然低下头，不说话了。
陆起然好想告诉她：“你知道吗？六月学会笑了。”却又不能告诉她：“可是你不会了，你的笑容，酸酸涩涩的，比咬了一口柠檬看起来还要愁眉苦脸。”
“我走了。”
雨还没有停，飞扬冲进雨里，身影，在陆起然的眼睛里慢慢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了，不见了，像好多年前被撕碎的一些东西一样。
“六月。”
黄天易倚在门角，手里拿着的，是六月忘记在食堂座椅上雨伞。她最近的忘性越来越大了。
黄天易穿过过道，走到六月跟前，浅蓝色的雨伞经过他的手，已经被重新叠得整齐，像刚打开包装时一样，把伞递给她，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卸下黑色的大书包：“你不会有一天把我也给忘了吧。”
六月接过雨伞，也接过他本是开玩笑的话：“那可说不准。”
“那我也赖着你。”
还是开玩笑的话，六月的脸却瞬间红了起来：“你才不会。”你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啊，六月没有说出口。
秦萧久违的电话又在狭窄的宿舍间里响起来，她已经很久不喊她“六月六月”了。
“六月，我们老师鼓励我们在网上构思写作，我想了几个晚上，写了一个小故事，故事的原型是我们的高中时期，我发给你看啊。”
“嗯，好啊。”
秦萧刚挂电话，一个链接就发过来了，六月点了进去。
我伏在窗口上，看着玻璃窗外的过往，我在思考，那一些些来往的路人，我们的青春是不是都是差不多的呢？
思考这问题的时候，我二十九岁，即将过三十岁的生日。那个我在青春里面爱过的男孩，此刻，正在厨房为我准备漂亮的生日蛋糕。
生日歌唱起来的时候，蛋糕上的蜡烛，明晃晃的，坐在对面的他，一下子就年轻了十三岁……
门铃叮当地响起来，我的手还没来得及抓到扶把，门就从里面先打开了。
是他。
我慌张的心跳，就快要冲出胸膛。
他说：“好巧，你也喜欢吉他？”
我慌慌张张又支支吾吾，我哪里是喜欢吉他，我明明是喜欢你，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是啊，我也喜欢吉他，好巧。”
……
六月读着读着，就被进来的电话打断了，电话那头，秦萧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能拿高分吗？”
六月嗯了长长的一声：“我也不知道，不过……挺好看的，真的。”
“你就安慰安慰我嘛！”好似在撒娇。
“能，肯定能。”
秦萧开心的笑了：“六月，你怎么变得这么乖了啊。”
“没有你变得能撒娇了吧？”
“那你是知道的呀，我现在有盔甲是吧？还是说……”六月都能清晰可见秦萧此刻那张笑得挑眉弄眼的脸。
“什么都没有。”
“好吧。”秦萧撅着嘴：“要是这次作业分打得高，我下回就给你写个故事，就写你和黄天易。”
“那敢情好啊。”
“哟，那听着您老也有这意思是吧？”
“谁老？你才老。”
“这位同学，请正面回答问题。”
“不跟你说了，我洗脸去了，一会儿大一下晚自习，洗漱间人就该多了。”
“切，谁管你啊，别趁机开溜啊。”
“挂了啊。”
“喂喂……”
六月捂着脸，放下手机，下床，拿起洗漱用品，走出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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