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牙湾 三
小仙姑走后，我又落了个形单影只。加上这心里装了个怪东西，总也想不明白人有点魔怔了，日日去那个坠仙台旁边空坐着，坐着坐着，终是让我见着了那个相处了几千年的邻居。
说来也奇，我一直以为那个克奇怎么说也得是副青面獠牙的模样，才配得起他那吞食仙气的凶残秉性。想不到，竟跟个雪白毛团儿似的，如果不是那东西把我跘个了嘴啃泥，摔得四仰八叉，我可能再过个几千年也不知道这团完全和四下寒雪融为一体的东西，就是那经常吞仙气的精怪。
那日我被摔得够呛，腰估计都要折了，睁眼一看，眼前明明是团雪，于是伸脚不知死活地踢了两下，谁想，那团白兮兮的东西没像雪团子一样散了，脚感十分绵软，而且在被我踢过两脚后，居然动了，从一团白色中露出两只乌黑如墨圆滚如珠的眼睛……可把我吓得够呛。
又吓又疼的我呲牙的表情顿时定格，唯恐这个怪东西会突然变身长成两米八，蹭着地往后跐拉出好几米，大气不敢出。
谁知道这个鬼东西是靠什么东西分辨死活物的。
第一时间断定他是克奇是出于本能，毕竟能在这苦寒之地活下来的，除了我，就只有那个怪物了吧。
那东西好像不会说话一般，那两颗在一团雪白中显得分外瘆人的黑珠子直直地盯着我，一直一直盯着我，我又往后蹭出了一点，忽然那两颗黑珠子中间泛起一点点金色的光，金色的光渐渐浓烈起来，变成一个透明的光球，隔着一段距离我能感觉到那团光的暖意。
这……这是在向我示好呢，还是在诱我入陷阱呢。
我的理智告诉我，现在应该跑吧，可是我腰疼，疼得有点厉害，而眼前那团光球渐渐浮了起来，飘飘忽忽地朝我这个方向飞来。
我是想躲开的，而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这苦寒之地，有那么点算得上温暖的东西朝自己飘来，自己没迎上去，已经算自制力相当惊人了。
我不知道那团光球为什么会飘过来，也没想清楚那长了两颗黑眼珠子的克奇是想干嘛，那团光球就已经点到了我的额头上，随着一阵暖意渗入眉心。
我……似乎听到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
“你……看得见我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还是不是？哪种答案能保命……
“你终于能看见我了？”
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兴奋，我有些不安。
“那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呃……想起什么？”我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那颗黑珠子里闪动的光突地凉了下去，“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呃……”我感觉自己好像答错了，“有……有点点，如果……如果你提示一下可能就都想起来了。”
不知道那所谓的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是欠了命还是施了恩。
“看来时候还没到……”那团白毛球儿好像有点失落，“都一万年了……”
我听得有点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一万年了？”我问完后有点后悔，这团毛球的眼神变得愈加古怪，那两颗纯黑色的珠子里光芒闪闪烁烁。
“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是这儿的地仙，你……”我一时想起，自己并没有名字啊，“你……”
那团毛球很耐心地等我“你”了半天。
“你可以叫我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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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出了件可大可小的事儿，苍古之神——暄家一只刚修成的人形的小妖把天帝他老人家的藏典阁给烧了。
天庭开了个临时会议，商议来去决议要将这只小妖拖去坠仙台流放十天半月的，所谓的流放，其实和诛杀差不了多少，毕竟那是苦寒之地，修为尚可的仙妖去了那里也未必能活几日，更何况这只刚修成人形的小妖。
暄不肯，笑嘻嘻地将责任给担了下来。
天帝犟不过暄，只得答应他以已代罚的要求，去坠仙台领罚。
暄回了住处，准备交待完一些事情后就自行去坠仙台，刚到府邸门口，被不知何时赶来的青芷给拦下了。
“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青芷脸色很不好，好像领罚的人是她一样。
暄浅笑，语气轻疏：“她还是个孩子，哪里去得了那种地方？”
“可是……你如何就去得了！”
“我去了也无碍。”
“那只是个无甚要紧的小妖！你为什么对一个小妖如此上心？这天上地下，每日被灭被杀的小妖不计其数，你可曾如此？”青芷急得脱口而出。
只这一句话，暄神色一敛，眸光里盖上一层薄凉。
“你怎就知我对她上心了？”
青芷一时语塞。
暄若不在意地疏离一笑，“是了，毕竟她是我硬度了仙气才修成人形的，只是这小妖现在连话都不会说，我是真不知道她还有能力会出了我这府邸，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放把火，放了就放了，还那么傻的没有跑，呆呆站在那里让人抓个正着，想来是我没教好，最要紧的逃跑本事没教她。”
青芷脸色一白。
“错既然犯了，我是她家主，自然得为她承着。让你劳心了，我还有些事得安排，就不与你多聊。”暄拂拂衣袖，迈步进了府邸。
暄同掌事小仙交待完这几日他不在时需注意的一些事项，尤其是照顾好院里那才修成人形的小树妖，临走前唤来了那只小树妖，小妖七八岁孩童模样，生生怯怯地站在厅堂中央，低着个头。
暄招了招手，唤了声过来，小妖却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暄没办法只得自己起身走了过去，抬手摸了摸小妖那乌黑柔软的头发，“本仙君需得离开几日，你可记得，不能再出这院子了，明白？”
孩童乖觉地点头。
“本仙君得走了，你就不愿意抬头看看我？”
小妖仍似未闻般，垂首呆立着不动。
暄君苦笑，又摸了摸小妖的头，抬步离开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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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日算过得还有些意思，天天听克奇讲传奇。
我也不知道这些个传奇是克奇自己的，还是被他吞食掉的那些仙人的故事，难道吞食仙气还会连记忆也一并吞食了？
我没问，我想是有可能的，所以克奇没有吞食我，因为我的记忆除了这苦寒之地的荒凉就什么也没有了。如果说记忆也是有味道的，我想我仙气的味道一定很难吃。他定是不稀罕的。
他讲的传奇倒是有趣，我说不上来哪里有趣，就是听着觉得挺想听下去，那是种陌生的感觉，带来一种陌生的心情，形容不出来，比看彩光还要离奇。
传奇的开始，好像是很久之前。
遥远的天庭上，有个叫花泽渊的地方。
那里很美，有许许多多的花草，是所有花草仙灵休养的地方。
在那些花草仙灵中，有一个不普通的小妖，名叫月牙，月牙未成年前一直是看不见的，看不见——就是瞎，是个瞎姑娘。
她在那里生活了一千多年，才修成人形，可惜看不见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个多美的地方，好在花草除了模样还有香气。
花泽渊里的仙灵都忙于自己的修行，月牙并不痴迷于修行，相反还十分懈怠，日日闲逛。她想不太明白修行是为了什么，大家都想拥有厉害的法力，想成为了不起的人，可是成为那样的人之后呢？
她想不出自己要努力的理由，便日日混着，但混也不是白混，她乐于帮其他忙于修行的人守境。
花泽渊里灵草仙株太多，天下地下、仙界鬼界，难免有些个因为逞凶斗狠而负伤的，有些个被人暗算而中毒的，有些个练功过度而走火的，还有些个嘴馋吃坏肚子的……
总是想求些灵芝仙草救命，花泽渊便是那灵芝仙草的聚宝地。好在这花泽渊也不是想来就能来，这里是苍古之神的属地，一般的仙鬼也不敢来。
只是这说法也就是吓唬些个外人，在花泽渊里修行的仙妖都知道，这苍古之神——就是一个大小事都不乐意管的闲散之人，如果不是这个头衔挂着，这花泽渊怕是早就被人拔得毛也不剩了。
天下之大，自然也有胆大无脑或被现实所逼，不得不冒险来这花泽渊里寻灵草的人。有些小妖小仙法力不够，修到关键时刻又不能兼顾留意周围环境是否安全，便想寻个帮忙守境之人。
月牙眼虽瞎，但是听力嗅觉却出奇的好，平时和这些小妖小仙玩得多了，自是愿意帮忙。
所以又过了一千年，其他那些小妖小仙都修道修得有模有样了，月牙仍旧是月牙，一个半吊子的瞎子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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