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个深渊

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斑驳的痕迹，林珂默默垂下了眼帘。

        好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疲惫地阖上双眼，许久，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细细琢磨着自己的脸。

        刻意涂抹的遮瑕，已慢慢无法遮盖因纵欲过度而提前衰老的鱼尾纹。三十岁本应是一个男人事业的开始，在林珂身上却似乎被提前葬送掉了。

        他不禁想起半小时之前，上一位熟客事后的抱怨：“你近来怎么越来越没精神了，玩起来太没意思了。唉，过了三十就是不行。”

        自己这一行，最看重身体。果然是老了么……他闭上眼苦笑。

        做完清理，浑浑噩噩洗了澡，他一头倒向床睡了过去。

        第二天，待日上三竿，林珂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抹了两把脸，打开冰箱，发现早已弹尽粮绝。他抓起钱包出门，意外碰到了楼下的小宝。林珂从小就喜欢小孩，笑眯眯的冲小男孩打招呼，却没得到回应。小男孩的妈妈正高兴地与邻居聊天，见此，兀的沉了脸。勉强对林珂打了声招呼，便抱起小宝匆匆走开。

        风送来了她鄙夷的话语：“别跟那个人说话！这么脏，也不知道有没有艾滋……”

        无视众人诡异的目光，林珂好似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只神色如常地继续走着。

        从事这个行业以来，这样的事情，他早已习惯。

        只是，心偶尔还是会痛一下的。

        自从五年前来到这个城市，那些为实现梦想而愿意豁出一切的勇气，已经在生活的无情摧残中，在日复一日饥寒交迫的困境中，被消失殆尽。

        剩下的，只有对前路的无限迷茫与彷徨。

        四年前，在一个寒夜，他遇到了他的第一位客人。

        不，说是一位，怕是有些不妥。

        他被迫与一群男人发生了关系。

        一群男人。

        那天夜晚，他所在公园的长椅上瑟瑟发抖，突然被人拖到了角落。

        被用恶心的方式塞住了嘴，呼救声被堵在喉头，反而激起了那群人施暴的欲望。

        他渐渐不再挣扎，不再发出声音，只默默感受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双目空洞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事后，那些人“好心”地给了他一些钱，不少，拮据点足够他半饥半饱地过上一个月。

        与其干净地艰难度日，还不如自己出卖身体过得优越……

        自己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堕落的。他想。

        四年来，林珂和数不清数量的人上床，其中不乏有特殊癖好的。他一次次超越着自己的极限，当年健壮的身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飞速凋零，如今已是破败不堪。

        万幸的是，自己居然没染上艾滋。

        可是，自己这样的人，没染上病，真的是幸运吗。

        自己这样残破的身体，究竟还能承受几次□□。

        自己终有一天会死在床上吧。

        居住的小区环境不错，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健全，超市距离这里不过几分钟距离。进入超市，林珂快速挑选着菜蔬和零食，末了在结账时，犹豫着往购物车里扔了两包杜蕾斯。

        由于是周末，放假休息的人很多，结账的队伍很长。林珂耐心地等着。

        忽然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捏了一下，转头一看，是他的一位熟客。

        男人见林珂认出了自己，动作更加肆意。他一边隐秘地摩挲着前面人的腰，一边探头看向购物车。

        当他看到车里那两包杜蕾斯时，发出几声暧昧的低笑：“呦，小珂，存货没了？明天晚上有空吗，来一炮？”

        “嗯……”林珂考虑了一下，刚想答应，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随意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手也突然颤抖到几乎握不住电话。

        看他抖的厉害，身后的男人扶了他一下：“谁的？”

        “谢谢……抱歉，我有点事……”林珂勉强冲男人道了声谢，抛下购物车便冲了出去。

        跑到无人的角落，林珂的手颤抖着按了好几次才按下接听键，“……妈。”只一个字，便仿佛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勇气。

        半小时后，他眼眶发红地挂断了电话，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林珂精神萎顿地从卧室中出来，忽略了洗漱的环节，直接奔赴火车站。

        他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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