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尘海星云，星云台，魂钟每日一敲，已连响七日。

        七日前，仙尊与君逸风回到尘海星云，更带回大师兄毓清遥死讯，仙门陷入创今以来最大的哀恸，夏意正浓，尘海星云却一夕间天降大雪，灵鸟哀啼，走兽呜泣。

        两天后，人间传颂：仙儒道释四派尊者亲自入世，于昆仑巅斩杀祸世魔头夜枭，仙门二弟子君逸风为彻底消灭魔者祭上最后一击，可惜仙门大弟子毓清遥为阻魔祸，带伤请战，英勇捐躯。人间百姓感念其举，纷纷为其叩首读经，望其英魂安息。

        仙尊应君逸风请求，取心血，纳地气，将毓清遥躯体升往星云台上空九丈之处，引聚日月精粹清气，一方面护住毓清遥躯体不坏，日月之气还可慢慢修复毓清遥残破的躯体，另一方面，也是君逸风的请求，让每日魂钟不断，期待能寻到毓清遥还残存于天地间的魂识。仙尊处理完这一切，决定卸下仙门掌尊之位，下令由君逸风接任，莫忘初任辅掌之职，协助君逸风统管仙门。之后，便闭关养伤，至今未出。

        这场大雪，自毓清遥死讯带回那天，便不曾停过。

        尘海星云从未有过如此寒冷的气候，仙门上下皆认为，大师兄毓清遥的陨落，上天亦动容。为此，仙门弟子皆以毓清遥为楷模，修炼越发刻苦，明志愿为天下苍生，奉献一己之力。

        唯有尘海星云重地，星云台，不受风雪干扰，依旧一派清圣、祥和。

        君逸风站在楼阁顶层，脚踩仙门法阵，一身月白仙衣迎风飘扬，隐约能看到衣袍里的身躯，已消瘦得不成样。多日来，他便一直站在这里，仰首望着高处虚空浮着的一口寒玉棺，整口寒玉棺被日月之气与星云台地气萦绕，从底下看就是一团白茫茫的光晕，甚是奇观。

        星云台顶层，挂着一口魂钟，钟身并无奇特纹饰，朴实无华，却是上古神器，一声响，即使残魂，只要尚存于天地，不管飘于何方，皆可唤回。既称神器，魂钟便不可轻易响之，代价当是非常。

        一魂回，一魂散。

        君逸风催动修为，准备再次敲响魂钟，莫忘初伸手阻止了他，声音沙哑非常：“二师兄，别敲了……魂钟能召回的，是还存于天地间的魂识，大师兄他……魂识已灭，你……”

        “住口！”君逸风粗暴地打断，“你退下，若再妨碍，休怪我不顾同门之情！”

        “二师兄你不能再这样！”莫忘初再也忍不住，双手掰住君逸风肩膀，既痛心又愤怒：“大师兄这一生可歌可泣，从不惧生死，多年来虽斩魔无数从无败绩，但是你真的以为他每次都能稳操胜券的吗？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死得光荣！死得其所！就算大师兄残魂真的被召回来，又能改变什么！他还是醒不过来，他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二师兄！你应该带着他的志愿与遗憾走下去！”

        吼完刚才一番话，莫忘初发现自己再也说不下去，鼻翼的酸涩深入喉间，他别过头，紧咬着牙关，狠狠咽下即将出口的哭泣声，但是酸涩终究模糊了眼。“大师兄……若他真的醒过来了，你要以这种样子见他吗……”

        两人皆是沉默，君逸风无言，莫忘初亦无言。

        当晚，尘海星云魂钟未再响起。

        半夜过后，肆虐了七日夜的风雪，终于慢慢停息了，尘海星云银装素裹，万籁俱静。

        第二天，阳光再次洒向大地，莫忘初所住的轻天庭院早早被门中弟子叽叽喳喳的嘈杂声吵醒，披上外衣，疑惑地打开窗户，却见天气大好，明媚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洒在大地，庭院中还有未曾消融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亮光。

        恍惚间，莫忘初似乎看到一抹高挑的蓝白身影，衣袂飘然，在庭院间潇洒地挥动古剑，剑锋扫过之处积雪成堆，然后翩然转过身，沐浴在阳光下的那人看不清脸，却听得他郎爽笑言：“小忘初，快！大师兄将积雪给你堆在一起了，快过来玩啊，再晚雪就化掉啦！”

        莫忘初炸了眨眼，想看仔细一些，再睁眼，却发现庭中那抹身影不再，只有一童子，拿着扫帚弯腰认真扫着积雪。童子抬首看见莫忘初，腼腆一笑，说“莫师兄早，雪停了呢，弟子想着雪停后院中走动的人会多些，所以便打算先将路径清扫出来，可是打扰到莫师兄休息了？”

        莫忘初颔首一笑，说：“无妨，我早已醒来，你想的很周到，有劳你了。”

        “哪里哪里，莫师兄客气了，这是弟子该做的。”童子连连摇头，似乎没想到得到莫师兄的表扬，脸颊通红。听到远处有人喊自己，恭敬向莫忘初行礼后，欢快地跑了出去。

        轻天庭院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几处成堆的积雪。

        莫忘初喃喃道：“雪停了……真好，但是，雪化的时候真的更冷了呢。”

        沉思之际，门外传道：“莫师兄，逸君请您议事殿一见。”

        那童子称师兄为逸君？太好了，二师兄总算振作起来了！莫忘初心下一喜，回应了门外弟子，快速洗漱整理，踏出房门后便化光直向议事殿。

        转瞬间，莫忘初已到议事殿外，急不可待地抬脚便进了门。进门后，莫忘初一看到眼前阵仗，笑容一滞，喊了句“打扰告辞”转身便欲冲出殿外。君逸风眼疾手快，挥手间困仙索急射而出将莫忘初从头到尾绑了个结实，君逸风深知莫忘初的修为，所以莫忘初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莫忘初仍不肯放弃，扭动着身体一寸一寸往门口挪，君逸风见状大步走来，扛起莫忘初，一步一步往殿里走去。莫忘初凄厉地喊着：“二师兄啊！有话好说！不可啊！罪过啊！我不要做掌门！你放开我啊！师尊知道了会打死你的！！”

        君逸风不为所动，淡淡的说：“师尊已经同意了，还有三位掌仙，皆可做证。”

        “什么？！”莫忘初一脸震惊，转头看向三位掌仙，只见三位白胡子加起来超过自己身高的大前辈们，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一副“我们劝过了但是他不听仙尊也同意了”的表情，莫忘初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天旋地转间，莫忘初已被君逸风放在仙尊主位，莫忘初哪里肯就范，君逸风两人你来我往的耽误了好一会时间，最终君逸风一个掌刀劈在莫忘初脖颈，莫忘初哼了一声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君逸风随即拿出仙尊御令，将之运化成气，缓缓渡入莫忘初体内，直到莫忘初额心浮现玄妙的纹饰，也就是仙门掌尊的标志，才将困仙索撤回。

        君逸风面目表情，转过身对一旁已经瞠目结舌的三人微微颔首，说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完成，剩下的仪式，便劳烦三位掌仙了。”

        “哪里哪里，毕竟仙尊已经开了口，我们当会照办。”能不照办吗，昨晚君逸风差点拆了他们的仙玉台，还扬言要烧了他们的宝贝炼丹炉，除非他们愿意向仙尊说情，让莫忘初接任掌尊，而自己则退居辅掌，不得已捧着老脸向仙尊进言。这种威胁拆家烧炉的事以往都是毓清遥的专属，如今，哎，也难为君逸风了，毕竟同门师兄，亲同手足，放任他这一回又如何。

        于是，仙门的继任大典，便在新任掌尊昏迷的情况下，完满落幕了。

        典礼结束后——

        尘海星云深处，仙尊闭关的隐仙台，仙尊气得直咳嗽：“孽徒啊！居然以退出师门，断绝师徒关系来威胁我！真是胡闹！忘初吾徒，你可要争气啊！莫给为师丢脸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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