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重逢
“年年，来吃块牛肉。”唐楠江一脸殷勤地给赵年年夹了块肉。
赵年年翻了个白眼，狠狠地咬了一口牛肉像咬在唐楠江身上一样。王八蛋，还说不会欺负师哥，这一晃都多少天了，戏院天天回报：“是日无牡丹君。”赵年年日上三竿找到唐公馆的时候，这二位还没起，气得她扭头就走。最后是张君竹好说歹说打电话让她过去吃晚饭。
“年年，别生气。”张君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我过两天就开一出牡丹亭。”
“哼。”
几天后，赵年年真准备出门去戏院，一辆赵府的车驶进了明苑。下来的是张文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赵年年挑了个眉。
“怎么，你不乐意见我啊？”张文正反问他。
赵年年撇了撇嘴：“没空搭理你。”
戏院里人山人海，这一折《游园惊梦》是牡丹君的那手好戏。那些票友哪会放过这个机会，早早地抢了票买了座。
赵年年带着林唯依旧坐在二楼雅座，张文正非要死皮赖脸地跟过来。赵年年手里有一些没一下的摆弄着一条红豆玲珑珮，问张文正：“你到上海干嘛来了？”
张文正看她一眼：“你觉着呢？”
“现在局势紧张，你这种身份的人到哪儿，哪儿就要倒霉了。”赵年年喝了口茶，剥了两个栗子给林唯。
“别把我说得跟扫把星一样，你最近啊少往人多的地方去。”
底下唱到精彩处，赵年年情不自禁一下站起叫好。一晃眼看到一个人，一身白衫套了一件青色短袄。身量修长，鼻若悬胆，一双桃花眼此刻带着笑意。
赵年年一下停住了动作，攥着了拳头，林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全身抖得厉害，“怎么了？”张文正问。他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脸色一阴，是白既明！
赵年年忙移开目光，一下撇开脸面向林唯。林唯见她眼里闪着泪光，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复而睁眼，眼底的泪水已经不见。她整个人笼上了一层寒意，像一层不可摧毁的铁甲保护着她。
白既明只见到一个侧影，秀气又凌厉像极了她。不自主就起步想要去看看那人，那女子身着袄裙头上没什么配饰，又见她转过身这才看清，惊得他喊了一声：“茉茉！”
赵年年闻声一愣，抬头看他，他和他的声音一样稳重了许多。四目相对，仍是那对流转秋波的桃花眼，只是此刻他眼底通红，热泪盈眶。“茉茉？”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张文正一看情势紧急，迎了上去：“哎呀！是既明吧？”
白既明回过神，看见眼前的张文正，作揖：“原来是张先生。”
“是啊，这一别都多少年了。白兄风采依旧啊！”张文正皮笑肉不笑地说到。
白既明倒是完全没有关注他，又看着赵年年：“是啊，八年了。”
“哦，既明我给你介绍。”他把正站着不动的赵年年拉过来：“这是我表妹，赵家大小姐赵年年。”
“......”白既明眨了眨眼睛，把眼中的泪含住。
“这是杭州白府，白既明白二爷。”张文正向赵年年介绍。
“白二爷好。”赵年年的声音有些刻意压低，表情冷漠。
“哦，赵...赵小姐你好。”白既明缓过神，伸手行西式握手礼。
赵年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依旧是干燥温热。白既明发现她的手冰凉，不自觉想要多握一会儿时，她抽开了手，又不喜不悲地开口：“我还有事，就失陪了。”说罢穿过他走了。
林唯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白既明深情地望着赵年年的眼神让她后脖子发麻。她和赵年年坐在车后排，黑夜里赵年年的眼中闪着光。她望着车窗外，林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着她如此纠结难受的样子，她居然感同身受。
第二天一早，秋阳进她房间叫她起床，她还在熟睡，露在被子外的手上有一道口子已经结痂，床单上有不少血。看样子是一直攥着拳头，掐破了手指。她不敢出声，悄悄拿来医药箱，给她包扎好了手。
在抬头时，她正挣着一双清目看着她。“大小姐...”秋阳欲言又止。“我饿了。”赵年年真在吃早饭的时候，管家来报告：“白家那个白二爷递了帖子说要约小姐。”
听到这话张文正和赵年年都顿了一顿：“他约我做什么？”林唯在一边呛了一口茶。
“白家是富商蓄贾，怕是想要跟大小姐谈生意吧。”
“嗯，那暂且隔着吧。”赵年年只说了这么一句，张文正默然。
林唯的眼神暗了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涛汹涌。
连着几天，赵年年应酬不断每天都酩酊大醉到半夜才回家。林唯看着她在交际场上把酒言欢，回家又暗自伤神的样子就十分心痛。
她扶着她跌跌撞撞地走进院子，明苑...明...白既明...忽然林唯心中就明白了，或者说她承认了这个事实，那个白既明在她心中与众不同。
她把她扶在沙发上，赵年年半醉半醒看见林唯在她面前说：“大小姐，我最近学了一出戏，你想不想听？”
“好。”因着醉意，她有些燥热地扯了扯领子。
林唯施了一个身段，开口：“我已将巧计安排定，冒险投考入曹门。吩咐声花菱与我换衣襟，施礼辞别同胞人。你休愁闷且暂等，此一去定娶回一个美佳人。”
她的声音悦耳清甜，赵年年捧场地叫好。却听她又说：“大小姐可知道这是哪一出戏？”
“嗯？”赵年年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
林唯软着身段坐在她身边：“大小姐。”她的声音有些轻，引得赵年年凑到她面前听。
“嗯？”赵年年有些醉，坐的不稳，林唯揽了她一把，如此二人便拥在了一起，落到了沙发上。赵年年撑着上半身看她，带着醉意的眼尾和半张着呼出酒气的嘴在林唯看来是致命的诱惑。
“是怜香伴，大小姐可知道这出戏？”林唯的眼神赤诚，像要把赵年年整个人包裹进去。
“怜香伴？”赵年年是个戏迷，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出。又说：“好好的，学这一出做什么？”
“因为...”林唯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柔情似水，她翻身将赵年年压在身下，慢慢凑近她。却是被挡住了，赵年年皱了眉头：“你醉了？”
“是你醉了，大小姐。”她顿了一下：“我喜欢你。”
赵年年轻轻把她推起，坐起来酒也醒了一半：“小唯......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喜欢上你了。”她勾了勾嘴角，笑了笑像在自嘲。“如果没有白既明，你会喜欢我吗？”她又补了一句。
“什么？”赵年年听到白既明一下清醒。
“你们俩不是故人么？”她看着她：“别跟我说你们不认识。你是不是喜欢他？然后不得已分开了？”
赵年年抬头，歪了歪头苦笑：“你跟我妹妹真的很像，总是最先洞察全局。”
“大小姐谬赞了，是因为是你我才事事留心。太明显了，这宅子叫明苑，你的指环上刻着明，你在扇子上的题字是明。太可笑了，就算如此我还心存侥幸。”林唯痴痴地看着她。
“我......”赵年年一时反应不过来，“你不必回答了。但你要明白，我爱你，就像你对那个白既明的是一样的。”林唯说完，起身走了。
赵年年在深夜烦躁得抓乱了头发：“她怎么会喜欢我？她又哪儿看出我喜欢白既明啦？我喜欢他吗？”
不知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过了多少遍，忽然白既明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站在她面前：“蠢女人，你喜欢我别人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不愿意承认。”
“哼！”赵年年从梦中醒过来，叹了一口气，果然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她就是喜欢他。可张文正在这儿，别看他在忙着公务，还不知道安了什么眼线在她身边。而且现在局势不明，不是表明身份的时候。
但次日，她还是让人回了白既明，自己决定赴约。她去的时候，他在位子上正襟危坐，点了一桌菜等她。
“赵小姐你来了？快坐。”他绅士的替她拉开座位。今天他穿着一身西装，显得十分挺拔英俊。
她穿了一身白色洋裙，挽着辫花。从前就觉得茉茉穿洋装好看，如今赵年年穿起来跟是如此。
“这是葫芦鸡，酸菜鱼，文思豆腐.....还和你的胃口么？”他问。
“嗯，我都挺喜欢的。”赵年年矜持地动筷，每个菜吃了不超过三口。
白既明暗暗地看着她动筷的菜，除了一到菌烩菜心，她都尝了一下。茉茉也是不爱吃菌菇类的东西，她说那玩意儿臭。
席间，他们聊了聊生意，白既明发现这个赵年年是个极通生意经的人。又稳重矜持，又不太像茉茉性子跳脱不爱一本正经地聊这些。
饭后，他又引她去听了曲小调，他点了一盘糖山楂，一盘条糕，一盘栗子糕都是从前茉茉爱吃的。他见她动得都不多有些失望，却看见她想事情出神的时候，左手拇指自然摩擦着中指指侧。
那食指上戴的那颗猫眼石和从前他送给茉茉的那颗如出一辙。
https://www.llngdlanksw8.cc/75/75393/20521937.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