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爷爷

父亲清晰的记得，那年过了春节，正月二十二，学校开学，之前学校已经要了好几次学费，费用是一块半。我爷爷说，现在家里不富裕，你先跟校长说说，先欠着，回头再交。

        我从来没有见过爷爷，爷爷的故事也多是从父亲的口中听说。

        爷爷兄弟两个，我老太爷，也就是我爷爷的父亲偏爱小儿，不喜欢爷爷，老早的就跟爷爷分家了，把家里面最不好的地分了两亩，但是那地长不什么庄稼，所以生活很穷困。

        爷爷奶奶养了六个孩子，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每天吃饭都是问题。有一年过年，连红纸都买不起，最后翻出来一些，只够裁成大门口的春联用，其他的门口就没得春联贴。

        老太爷家并不穷，所以早年间，爷爷读了几年书。据我父亲说，爷爷很有学问，那年过年他自己写的春联，上联是：朋友没朋不朋友，下联是：亲戚不亲没亲戚，横批：看不起哔！

        穷则思变，爷爷仗着读过几年书，识得字，开始往驻马店跑生意，没有本钱，只能是从小生意干起。最初是背个袋子步行去的，后来赚了点钱，就买了毛驴去。从老太爷分的那两亩地不行，就又买了两亩地，让奶奶在家种。据我母亲说曾经见过这个地契，但是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怕惹出麻烦，就被奶奶偷偷的烧掉了。

        因为顾及家里生计，爷爷做生意从来不敢冒险，所以基本上不会赔钱，但也赚钱不多，第二年过年的时候，终于买了几斤白面吃。过完年，又开始忙着两地跑生意，就这样维持着家人生计。

        建国后，开始土改，老太爷跟二爷没有分家，地比较多，一算人头，是个富农成分。老太爷说，不对，还有一个儿子，他们家八口人。如此一算，还是贫农，还多分了一些地。但是老太爷他们说这个事情的时候，爷爷并不知道，如今地分下来了，老太爷只得再分一些地给到爷爷。

        建国以后，爷爷的生意便不再像以前那样做了。因为做生意的就是资产阶级，是反对派，是人民的敌人。刚开始还偷摸的干，后来干脆就不干了，万一被人举报就不好了。

        据父亲说，爷爷身体瘦弱，是个书生模样，干不了重活，所以干农活的时候老被干部说。生产队的小队长是麻子，他母亲是被卖到这里的童养媳，他爹去世的又早，所以家里很穷，吃了很多苦，所以成分好，被任命为小队长。麻子年轻气盛，干起活来很卖力气，但是性子火爆。他见我爷爷干农活不行就骂他偷懒，骂急了就把爷爷绑起来用藤条打，打得最后都站不起来。后来见几个十来岁不上学小孩，就让他们把爷爷拖在地上，在村口的路上来回的拉。后开麻子走开，爷爷才叫那几个小孩给他找口水喝。

        晚上回到家，爷爷跟奶奶说，他不能在这待了，在待非被他们折磨死不可，所以要出去谋生路。

        那晚，爷爷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那是个去哪儿都需要介绍信的年代。我父亲说，一定是死在外面了。

        爷爷走的那晚，我二爷还在朝鲜。

        那时，父亲已经上了小学五年级，因为迟迟拿不出学费，只得下学。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五八年，父亲的一个弟弟饿死了，奶奶托了关系，让父亲跟娘家村里一个唱大鼓书的学习。这样，一是给家里省口饭，二是学会唱大鼓书，以后好要饭，饿不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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