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生而知之
韩佸高兴起来：“哎呀, 二十二也要来长安了，长安城里的朋友越来越多了。”
长宁翻了个白眼：“你别高兴的太早，他真要是封了王, 可就不一定还是你原来的那个朋友了。”
韩佸撇撇嘴：“二十二才不是那种人呢,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长宁不置可否, 继续道：“之前的两个消息, 都是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接下来是一条我从哥舒子明那里听来的秘密消息, 你可听好了——李晟李良器上书圣人, 极言张延赏为官数罪, 不可当一国宰辅。如今这份表章被压在政事堂里，还没有上圣人的书案。”
韩佸却似乎对这一条消息最不感兴趣, 随意“嗯”了一声, 示意长宁继续说。
“有了这三条消息，想来你已经对现在朝堂上的风向有些了解了, 接下来我要问问题了。”
“去年暮春时节哥舒子明方回到洛阳时，在东都哥舒府，哥舒子明拿鞭子抽我的时候，你拦住他说了一句话, 叫做‘一不做二不休’，我一直记得。”
“后来我来了长安, 李西平派我去跟叛军伪朝廷中的一个高官接洽, 那个人名叫张光晟。”
约一年前, 韩佸曾听裴度说起过这个张光晟, 是一名有血性的将军，被朱泚拖累着做了伪官，后来李晟李西平收复长安的时候，他帮了不少忙。但他毕竟接受了了伪朝廷的官位，罪无可恕，虽然有李晟李西平上折子保他，却还是被圣人下旨斩首了。
“张光晟死之前，因其既后悔曾经为叛军高官，又后悔为叛军高官之后仍思慕朝廷，私底下给朝廷收复长安的军队行诸多方便，说了一句话，叫做‘第一莫做，第二莫休’。在场诸人都对着这句话印象深刻，我却想起了你当时的话，我问过众人之后发现，之前竟然没有人听过这种说法。”
“敢问韩先生如何教我？”
韩佸也隐隐约约记得他曾说过这句话，那时候他还是哥舒府的西席，哥舒曜的两个儿子哥舒嵫哥舒碛并长宁都称呼他为韩先生。
“哈哈哈哈…”韩佸忽然大笑起来，以至于笑到上气不接下气，连牢门都扶不住了。
长宁奇怪地看着韩佸，大约和看傻子差不多。
韩佸笑够了之后，微喘着气道：“看来今天还是个黄道吉日，这个问题可真了不得……刚好四下无人，告诉你也无妨。”
“子曾经曰过：‘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赶巧了，至圣先师不是生而知之的人，我却偏偏是。”
“我所知道的天下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我的知不仅局限与过去和现在，我还知道未来。”
“或许是因为过去现在和未来构成的时间线实在漫长复杂了，所以我什么事情都知道一点，但是又都知道的不多。”
“我没有什么可教你的，现在你也不必叫我韩先生了。当初我说那句话的时候，那句话还在你们未来的时空里，现在我们在这里说话的时候，它已经是过去了。”
“怎么样？对我给出的答案还满意吗？”
长宁安静的听完了韩佸的胡言乱语，摇摇头道：“不算满意，我原来以为你就算是敷衍我，也会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没想到你竟然编了一个故事给我。”
韩佸也摇摇头：“这不是故事，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我也不知道真假，但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了。你问我这个问题，我既警惕又开心。一直以来，我露出的破绽可不算少，这句话绝对只是无关紧要的一项，没想到别人都没有注意，你却抓住了。长宁，你可不简单。”
长宁嗤笑一声：“彼此彼此，比不上你。”
韩佸面带骄傲：“是比不上我。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活得战战兢兢的，后来才知道原来天底下能比得上我的人不多。”
“天底下能有你这么大口气的人也不多。”长宁对韩佸拱手行礼，“问题问完了，我要走了，不出意外，等你出来我应该已经不在长安了。山水有相逢——其实我以后并不想再见到你了，想来你应该也一样。”
韩佸对长宁挤挤眼：“我怎么就不想再见到你了？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关于你的身份？”
长宁无奈：“你说是就是吧。”说完转身欲走。
“嗳，先别急着走。”韩佸急忙叫住长宁。
长宁转过头探着身子问：“怎么？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想让我多陪你聊一会儿？”
“哪能啊。”韩佸挤着眼睛对长宁笑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我这里有一封信，你有门路在二十二面圣之前递到他手里吗？”
长宁翻了个白眼，干脆转过身看着韩佸：“你就这么相信我？”
韩佸嘿嘿一笑：“在我看来，我起码能算是你半个朋友吧？”
长宁沉默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从韩佸手里接过信问：“我要是不来，这封信你要怎么送到？”
韩佸把长宁看做半个朋友，不知道长宁是不是把韩佸看做半个老师。
韩佸摊手：“这封信只是写来备用的，你要是不来，我根本不会送这封信。锦上添花固然好，但是也不是必要，弄巧成拙就不当了。”
长宁看也不看直接把信塞进怀里道：“这封信我不会看，一定帮你送到，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团团和点点如果碰到了什么难关，在你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你要帮忙。”
韩佸笑笑：“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算是我半个朋友，团团和点点各算是我半个弟子，他们如果碰到什么事儿，我难道会袖手旁观？”
长宁：“随便你，我走了。”
韩佸摆摆手：“走吧走吧，山水有相逢。”
长宁于是转身离去。
山水有相逢。长宁想，书上说，他的故乡既没有许多巍峨的高山也没有奔腾的大河，有的只是黄沙散漫万里戈壁。
这一去，谁知道还有没有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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