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温暖
“我们无法逃避的，特琳娜。”
凯恩斯的声音干涩却也掩藏不了他内心浓浓的疲惫。
“姐姐她嫁入那个男人那里就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从小对我十分照顾我又怎么能拒绝？”
他努力斟酌语言去安抚眼前崩溃的爱人。
小心绕过一片瓷器的残碎物不顾自己丝绸锦帛的衣物就直接蹲下与她对视。
“如今姐姐已死，摩里斯的怒火还没消停。他早对我们这片土地痴心已久，迟早都要踏平我们的国家。”
看着特琳娜望过来的眸子，凯恩斯忽然想起自己宠爱的女儿与她一样的眼睛。
只不过凯瑟琳的永远带着包容的温柔，而特琳娜的却是一种贵族的矜持和温婉。
他们两人爱的结晶不知不觉已经变得如此优秀他也无数次为她而自豪。
他们的国家一直传颂着关于她的歌谣。
里面每一句赞美都是他想要身为一个父亲亲口对着自己长大的女儿述说的话语。
但是因为在凯瑟琳面前他永远笨拙无能像只愚蠢的腹鼠，刚到口边的话就变成了掩饰性的干笑。
他明白凯瑟琳一直都知道他们所想。
对视上她漂亮的眼睛自己的秘密就仿佛无所遁从，一大堆的抱怨就这样开口向她倾吐出来。
应该是光明女神的保佑，他可爱的凯瑟琳从来不会被他们的抱怨所感染上不好的东西。
她永远是那样包容，比天空还要宽阔无边。
他用生命起誓她将是洛伦威尔最伟大的君主。
却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传让君位洛伦威尔就要彻底消亡。
他一直说他对不起自己的国民，其实身为父亲他也对不起那个一直对他温柔浅笑的晶莹剔透的孩子。
凯恩斯有些伤感地垂下眼睑。
至于无父之子洛基，他可以确定他也是个好孩子。
让两人一起逃亡可以互相帮助也算是对得起对姐姐的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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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从不会欺骗我，再怎么说他到底都是姐姐亲自诞生下来的孩子。”
“但是你有没有想到过为什么他一个孩子加上一个老侍女会逃脱怎么久？”
“……难道……”
特琳娜睁大眼睛，浑身打了个寒碜。
“没错，科塔拉根本就没打算在他来到我们国家前杀掉洛基。”
“他需要一个正正当当的进攻理由。”
“如果我们愤怒杀掉了那个孩子，他也只是借刀杀人还给自己留了个好名声。如果我们好好地照顾洛基他也会以维护逆子的缘由找我们的错误。”
凯恩斯叹口气看着爱人捂住嘴巴，眼神是绝望的黑。
她娇小的身躯因为经受不住而奔溃地颤抖。
在这一地的残骸中更显无助和迷惘。
小心翼翼地把她冰冷的身躯搂入怀中，微微偏头就吻上了她的发丝。
呼出的热气扑打在特琳娜的耳畔，让她一阵不适，却又在下一刻如坠冰窟。
“……无法逃避的结果啊特琳娜。”
“说到底洛基的到来只不过是我们灭国的丧钟罢了。”
灭国……
丧钟……
感受到洛基情绪的奔溃瓦解凯瑟琳垂眸，抬手轻柔地抚摸他的脑袋。
妄图用这个生涩的动作来给他些许少的可怜的安慰。
【不要这样……】
【拜托不要这样说我……】
凯恩斯悲伤无奈的话语就像刀子一样在一点一点切割着幼小洛基的心。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无法见人。
他的父亲从他出生一直到活了这么些年他都从没见过一眼。
虽然已与母亲联姻，但他又包养了另一个女子。
这么些年他都没去过一次母亲的房间，他甚至故意把母亲安排到宫殿中最偏僻孤寂的角落，又把那个女子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间。
这么明显的讽刺，虽然让母亲夜夜落泪，却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存活这么长的时间吧。
说到底，他其实也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丑。
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唯恐外面的人打破他的防御，却又贪婪地渴望外面的风景和阳光。
之前他的身份被一个仆女撞破，他一直自私以为是母亲抛弃了他却没想到是他害死了母亲。
其实早该知道了的啊。
母亲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唯一的依靠，她心心念念信赖的乳母。
如果是真要把他抛弃又哪里需要让乳母背叛她的誓约把他小心翼翼地护送到姐姐这里？
他是个可悲可恨的懦夫，一直盲目地欺骗着自己罢了。
但是这就是光明女神所给他的惩罚吗？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的温暖，他以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温柔他却连一天都无法完全拥有就又要失去了。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么他还需要信仰来干嘛呢？
【想要抓在手里的东西果然还是要自己握紧才不会逃跑吧。】
【光明女神不再理会我的话，那么自己就成为神灵就好了。】
怀里洛基的抽泣声渐渐平稳，但气氛却诡异起来。
凯瑟琳在这个世界的设定好歹也算个半吊子的魔法师，她能感应到魔法元素那种缥缈而神奇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原本布满了皇宫各个角落慵懒而快活的五彩魔法元素，此时像是受惊的兔子疯狂地逃离了这里，像是身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降临。
凯瑟琳脑中的某根弦猛地绷紧。
这个状况……洛基要黑化了！？
怎么剧情提前了这么多！？
说好的可爱温柔的弟弟大人呢！？
这瓜娃子怎么不按剧本来啊啊啊啊啊啊！？
“……洛基，我可怜的弟弟。”
凯瑟琳目光流转，声音悠扬带着淡淡的悲伤和疼惜。
洛基身子一僵，那股诡异的气流也渐渐停滞了下来。
他抽噎着，试探地伸手小心地抱紧她。
明明那么小的身板力气却大的很。她甚至被他勒得有些疼痛。
凯瑟琳却是没有挣扎。
她明白洛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她的安慰和回应。
而身为他现在的唯一依靠的她，她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洛基内心和行为的发展。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并不想让这种可悲的事情发生到她和洛基身上。
“我们永远无法逃脱命运，但你不能一味地想着逃避它的到来，你必须去面对。”
看着洛基的内心慢慢趋于平静，凯瑟琳终于继续开口。
原本柔和的声音现在听起来严肃无比。
“但是，姐姐……”
洛基抬起他满是泪痕的小脸，梨花带雨的样子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惊艳，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是我害死了我的母亲，我还害姐姐马上就要失去故乡。”
说着他眼眶又变得通红，眼泪又再次漫延上眼眶来。
他这逃亡的几个月除了发现自己被母亲抛弃时狼狈地哭了一天一夜，其他时间都是眼神空洞，很少有其他感情。
他逼迫自己坚强，但一到她面前，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又变得不堪一击。
【我只是太想要温暖了。】
洛基自己明白。
想要到重新暴露自己的软弱也没关系的。
姐姐这么温柔，她比他逃亡时偶然路过的阳光下的波尔海面还要温暖和包容。
那么他的丑恶自私和软弱也一定能够接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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