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小哥你听好了，眼下情况紧急，我只能说一次。
丹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大道上人多，我不能动手伤人，会引起注意。接下来车左转后，你立即从右车窗跳出，然后顺着面前的小路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我会驾车继续往前开，在后面的路口弃车从另一条路与你汇合。记住！一路跑不要回头，虽然你跳窗的一瞬间车厢会遮住你，但他们一旦追过来，我没法保证能接应到你。记住，按照你们的规矩，老师傅的徒弟是不能被活捉的。
说到这里，丹合也沉默了，阿呆大约也能知道，他最后的任务多半就是保证在他被俘后，对方拿到手的只是一具尸体。
但他并没有害怕，或者说并没有给他害怕的机会，也就眨眼功夫，车开始转弯了。
跳！
随着丹合的一声低吼，阿呆嗖地一声跳出窗外，眼前赫然一条昏暗的小路，他毫不迟疑地低头狂奔。
没跑几步，阿呆只觉得一重物从身前滑落，砸在腿上，又被慌忙中的腿踢飞了好远，在不知哪里的暗处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阿呆下意识停下脚步摸了摸身上，一直随身携带从不离手的小锤感觉不到了，竟然也没有更多的犹豫，他立马跪下来在传出声音的角落摸索寻找。
看到了，在那儿！
身后的呼喊声让他真正意识到了追兵对他性命的威胁，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功夫，拾起角落的小锤子，紧握在手继续狂奔。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前方却既无出口的光芒，又没有迎接他的身影。
阿呆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场景，出现了很多人，四儿、莫长老、他之前的师傅、阿明、秀秀，最后是锤国的一国之主，他现在的师傅。
再跑前面一点，即便丹合救不了我，也能让他更方便杀了我。
阿呆不怕死，但一想到就这么要让师傅失望了，就觉得十分难过，眼下也只能咬紧牙，狠命往前跑，眼角滑下的泪水不去擦，任其飞散四处。
终于，追踪者的脚步就在身后了。
抓住了！在这里！
阿呆只觉得身后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拽得他差点脚底一滑趴在地上。
虽然最终并没有摔倒，但他已经被堵住了。后面，追踪者的同伴两步抢在了他身前，挡住了去路。
居然还是个后生，好吧，乖乖跟我们走，法王多半不会为难你……
追踪者话音未落，阿呆只听见丹合的声音传来。
蹲下！
他急忙抱头，缩成一团。几乎也就是同时，追踪者二人，软软地倒下，发出如同两袋装着麻布的袋子从架子上掉落的声音。
继续跑！
丹合继续喊道。
阿呆也顾不得他们的生死，站起身来继续狂奔。
身后隐约又传来的呼喊声，渐渐离他越来越远，终于，前方透出光来，要进入大道了。
而进入大道的出口处正对着的，居然正是他们在赵都的住所。
进门后，老师傅看到一身泥灰衣衫不整的阿呆，一句话也没多问。
先去洗澡！
洗完澡，换好衣服后，阿呆依旧惊魂未定，站在师傅面前双手抖个不停。
老师傅当他如无物一般，不闻不问，默默继续处理着案牍上的公文。又过了接近一盏茶的功夫，有人轻叩窗台，老师傅打开窗户，将窗外的纸片拿起，看完后随即点火烧掉。
去吃点东西吧，吃完赶紧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离开赵都。
这是师傅这一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呆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老师傅居然自称是他亲生父亲，然后他俩一同被人追杀逃难，两人逃到了悬崖边上，师傅对他说你跳下去，追兵也会跟着跳下去，在阿呆迟疑的时候，老师傅一把将他推下悬崖，在他掉下去那一瞬间，阿呆仿佛看到师傅脸上浮现着奇怪的笑容，而那一刻，老师傅的脸由变成了阿呆前任师傅的模样……
待到阿呆睁眼的时候，天刚放晴，老师傅昨晚似乎忙到深夜，此时还未起。
阿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汗水，寻思着昨天东西已经收拾完毕，这会儿去洗个澡应该不会耽搁事情，于是拿着换洗衣物走往后院。
而也就是这走开的一会儿功夫，又出了变故。
待他整理好，端着洗漱的清水回到师傅房间时，发现屋里尽然多了一个人。
一位与他年纪相仿，清丽隽美惊为天人的少女，坐在老师傅案前与其对峙着，见着阿呆进来，先是瞟了一眼，随后又转过头恶狠狠盯着看了许久。
就是他？
少女满是怒气地冲着老师傅问道。
老师傅脸上浮现起一丝无奈地笑容，默默点点头。
啪！
少女一巴掌拍在桌上。
开什么玩笑！我哪点儿比不上这个一脸蠢样儿的小子？
郡主，我说过了，你不是我锤国人，更不是乾派人，这是两码事。
阿呆看着他师傅，此刻师傅与其说没有发火，倒有点不敢发火的样子。
我也说过了！不许叫我郡主，叫我初燕！
眼前这位郡主一点没有消气的意思，不过可能也是觉得老拍桌子不好，已经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收到身后。
老师傅托着下巴，笑着招呼阿呆先把手中的盆子放下。
那么初燕郡主要不要跟老夫简单讲讲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怕是还得多谢这位小徒弟了。
小郡主一声冷笑，又瞥了眼阿呆。
以锤国之主的低调谨慎以及震派的处事周密，原本我怕是您来过都不会察觉，但昨天，富字行一场隐秘的拍卖会后，紧接着这附近便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
所以？
老师傅挑了挑眉。
当然不是。
初燕郡主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说来这不也是您老人家的教导么，无论事情有多细微，在要事的前后发生必然要多深究一层，随后我将骚乱的情况多花了些时间调查了，发现那条事发的巷子数人跑进之后，只有一个年轻人从出口跑出的目击情况，更可疑的是，我派人一直守在附近的警备处，昨天至今日一起人员报失的消息都没有，四周也没有弃尸的痕迹，赵都警备在我的手上已经运作近四年，覆盖范围虽然不算特别广，但覆盖区域内，苍蝇都不会逃得出我的眼线。而既然这事儿发生了，要么就是证词有误，纯属我多疑了，要么只可能是震派所为。
郡主说完，忍不住瞟了眼笑眯眯的老师傅，感觉没啥异样，便继续说了下去。
接下来，我通过富字行的眼线，打听出了几个来客的大体形体样貌，不同的竞拍方基本都是分散离开，而引发骚动的这条线路，只有两个人上了一辆车，以下就有两种假设了，为什么这一辆车引发了骚乱，而其他路线没有，或者，其实离开的大部分车都出现了状况，而只有这一辆车在回程中状况无法很好的隐藏。
老师傅笑着摇了摇头。
那郡主又有什么证据证实这些事情与我们有关，而证明这辆车与我们有关的呢？
我根本不需要证明，或者说，你在这儿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郡主脸上洋溢着胜利般的喜悦。
我要知道的只有一点，就是这中间是否有震派的人在参与，震派而今出现的地方，就是你锤国老师傅出现的地方，至于你在这儿做什么，跟什么有关，什么跟你有关，我并没有兴趣知道。上面两种假设，无论是引发骚乱后没有进一步扩大事端，还是其他多辆车没有引发问题，震派在赵都，基本可以确定了，随后便是您这位高徒，怕是只有一个锤国的生手才会在行动中如此失态，让震派向来都滴水不漏的安排出了纰漏，至于藏身点，我也只是顺着事发点开始找，一下子就找对了纯属运气。
老师傅抚掌大笑。
了不起了不起，初燕郡主何止赵国智计无双，怕是无名大陆都难逢敌手。
那......
初燕郡主身子前倾，以一副商人的口吻试探道。
这大陆上最聪明的人给您这锤国之主当学生，不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可惜啊，要作老师傅，只怕最重要的并不是聪明呢。
老师傅笑了笑，拿手指在初燕额头上弹了一下，郡主啊呀地轻声叫唤了一下，小女生一般脸上堆满懊恼，气鼓鼓的问道。
那你说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命。
老师傅说完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呆一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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