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门酉人

东北人吃完饭最喜欢遛弯，沿着大西路朝着广宜街走是我们全家的固定路线，我第二次看到“它们”，就是在那里，就在我五岁的秋天。

        黄鼠狼搬走后家里的老鼠蟑螂越来越多，母亲天天抱怨要搬家，父亲每天睡觉前都要关门抓耗子，成了名副其实的黑猫警长。爷爷奶奶不喜欢吃完饭家里人因为老鼠的事吵吵闹闹的就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吃完晚饭全体出门遛弯，离我们最近的也最宽敞的大西路就成了我们的首选。那天我们照旧沿着大西路往广宜街的方向走，全家人有说有笑的，奶奶甚至跟着太清宫后面广场的秧歌队跳了一会儿秧歌。

        玩累了的我牵着弟弟坐在马路边数着来来往往的汽车，数着数着我留意到在马路的对面站着一个人，衣着打扮和我们很不一样，挽着裤腿，穿着深棕色的短衣，挑一个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竹筐，脑袋后面，梳着一个小辫子。

        看他的样子好似很茫然，头在慢慢的左右摆动，好像在观望着什么，身体周围的空气好像是在颤抖一样，把他身边的事物画面都扭曲的模模糊糊，我揉揉眼睛想要仔细的打量他，奇怪的是我竟然怎么的也看不清他的脸！而且不管我往前走多少步这个人的形象大小都不会有任何变化，脸，依旧是看不清！出于小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我没有过于走近这个人，我们之间一直隔着一条在当时还不算太宽的小马路，直到他把头转向了我这边，把“脸”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抓住弟弟的手向后退，边退边和弟弟说“如果对面那个人过来我们就去找大人。”弟弟昂着脸满是疑惑的问我“啥人啊？”“就是马路对面的人啊！现在正脸对着我们呢！”“对面没人！哥你又骗我。”听到这里我有些害怕了，那个人明明一直站在那里，他怎么可能看不见呢？于是我拉着他就往大人们那里跑，离我最近的是在棋摊看人下棋的大爷，我用另外一只冰凉的手拉着大爷喊：“大爷，对面有个怪人在看我们，我看到了弟弟说他看不到。”整个棋摊的人好像都安静了一两秒钟，谁也不说话，下棋的两个人也停下了，用又好奇又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大爷发现场面有些尴尬，就笑着对大伙说：“没事没事，小孩儿闹着玩胡说呢，你们下你们的，啊，回头我再过来！”说完拉着我到一边相对安静的角落问我：“啥人啊？你跟大爷说说。”我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讲了一遍，他皱了皱眉，让我带他去看，我拽着他走到我刚刚站着的位置，奇怪的是那人已经不在那里了，我急了，怕他认为我说谎，就喊“那个人刚刚还在，现在他不在那了，他刚刚就在那个地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狠狠的戳着那里，“没事没事，大爷相信你没撒谎，那个人可能有什么事儿就走了，他也不能一直站在那啊，对不？”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大爷拉着我和弟弟和其他大人们打了声招呼就把我们带回家了，一边走一边嘱咐我这种事不要和别人说，这也不是什么怪事。

        到家后就把我和弟弟安顿睡觉了，晚上我起夜上厕所，在我到处找尿盆的时候发现爷爷和大爷在外面抽烟聊天，“爸，你说小二在太清宫对面看到的脏东西是啥？”“还能是啥？过去埋城墙里的酉人呗，九门闹蝎子的故事你还记得不？”“记得，没想到这孩子还把他给看着了，哎，以后他可咋整啊？家里这一两年里里外外的怪事出太多了。”爷爷叹了口气说：“这都随我爸，小二明年六岁后年七岁，咱们得注意了啊，哎，你说咋能是这孩子啊。。。”听到这里我实在是憋不住尿了，对着尿盆就尿了起来，尿盆发出咚咚的声音，他们意识到我的存在后就没有再聊下去，大爷进屋看了看我，满眼的疑惑。

        第二天中午，我看家里没什么人就跑到奶奶的房间问她，九门闹蝎子是怎么回事？奶奶拉开了架势仔仔细细的和我讲了九门的故事：相传后金皇太极时期沈阳在大北门和小北门那边有一个九门，有一年九门多出了许多蝎子，数量打到吓人，城里的百姓被蛰死得不计其数，负责这件事的将军用了很大的人力物力可就是灭不净蝎子，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个道士找到他和他说，明天你会有一个异人，他会帮助你解决蝎子的事。将军将信将疑，就一大早站在那里守候，果不其然，有一个卖饼的小贩挑着挑子大大方方的进了九门，他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身边的蝎子都躲得他远远的，将军感到疑惑就向前问道：“为什么蝎子那么怕你？”那人回答：“我乃酉年酉月酉日酉时生人，纯阳纯火，蝎子自然怕我。”将军大喜：“就是你了！”于是他残忍的将这个人活活的砌在城墙里，并且永久的关闭了九门，果不其然，沈阳城从那时起蝎子就绝迹了，直到现在也很难见到蝎子的踪影。听完这个故事突然觉得那个人很可怜，无过无错，就被人杀害，也太冤了，难怪那天看到他的样子那么茫然，大抵是心里是有许多委屈无法诉说吧……

        说来也怪，大概这件事发生的六七年以后，就在我看到“他”的那个地方，市里就对旧城墙进行了考古发掘，并且在上面按照原貌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城楼，考古发掘的时候在马路对面太清宫附近发现了一块刻满字的大石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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