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番薯出苗，明月下地
辰时将过，马车停在城南官道三里的岔路口。
何庆先跳下了车，转身掀帘。
明月把手搭上他的手臂跨下了车辕，落地的时候裙角扫过一株矮草，脚下踩的已经是松软的土路了。
春桃抱着一只小竹篮跟下来，篮子里装着水囊和几块点心。
胤禟从另一侧跳下车，皂靴踩进土路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嘴角收了一下。
“这土腥味怎么这么冲。”
明月没回头，已经往地头走了。
“爷多来两回就习惯了。”
胤禟把手揣进袖子，跟了上去。
张伯已经在棚下等着了。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木棍，见车停了，弓着腰迎过来，脸上一派笑色。
“九爷、福晋来了。”
明月朝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已经落到了地头那一排绿苗上。
三亩半的坡地，垄沟之间绿色齐整，苗子从土里冒出来，叶子展开，颜色正，茎杆立得直，靠东边垄种的一块长得比西侧平种的密实一些。
她蹲下身来，把袖口往上推了推，伸手捏住最近一株苗子的茎，往两侧轻轻搬了两下，又松手，看了看根部。
“这茬苗出得不错。”
张伯蹲到她旁边，木棍在土里戳了一下，把表土扒开一角。
“福晋，您看，根扎进去了，底下稳当着呢，浮土里头没有空腔。”
明月的手从茎杆上收回来，掌心在裙面上蹭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垄种那边一排苗子。
“垄种这边比平种的壮实，高了将近一指，出苗率也高些。”
张伯把木棍从土里拔出来，用袖口擦了擦棍头。
“可不是，老汉也瞧出来了，垄种的根系扎得深，底下存水好，平种那块逢下雨容易积一点水，不过也没出事，出苗比头茬还强些。”
胤禟站在地头，两手背着，脚没踏进田里，就站在边沿的干土上，侧头看着明月蹲在苗垄旁边。
“能收多少？”
张伯站起来，在手心搓了搓土，朝胤禟方向拱了拱手。
“依老汉估摸，这三亩半，保守说能收两千斤往上。”
明月从地里起了身，把袖子放下来，理了理袖口。
“两千斤不够。”
胤禟转头看着她。
张伯愣了一息，把木棍夹进腋下。
“福晋的意思是……还能再多收些？”
明月在地头走了两步，看着垄沟的走向，脚在土路边停住。
“后头再追两轮肥，浇水的时候加些草木灰进去。”
张伯眼睛眯了一下，把头点得急了几下。
“哎，福晋说的对，老汉种了几十年地，就知道多上粪是好事，没听说过加草木灰这类的东西！”
明月站住脚，转头看他“就是柴火烧完的灰，以后都别扔，攒起来，下回追肥的时候一块用。”
张伯把木棍从腋下取出来，在地上敲了两记，嘴里连声应着。
“老汉记着了，这就吩咐几个小子把灶灰攒起来，一两个月下来也有好几筐。”
【这块地土质比预想的好，根扎得深，出苗率高。后头再补两轮肥，两千五斤不是问题。到时候九爷把产量报上去，康熙一看，这差事就是实打实的功劳，跟那些只会在朝堂上空嘴说话的皇子比，含金量不一样。】
胤禟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背后交扣，两只眼从明月的后颈移到那片绿苗上，又移回来。
两千五。
他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喉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春桃把竹篮搁到棚下的土台上，取出水囊，朝明月这边看了一眼。
明月已经从地头往另一侧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平种那块的苗子。
胤禟跟过去了两步，在她旁边停住，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苗子，又抬起头来盯着明月蹲在土里的侧脸。
“你不嫌脏？”
明月没看他，手指把一片苗叶翻了个面，看了看叶背，又翻回去。
“种地哪有不沾土的。”
胤禟把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来，环视了一圈地里的苗，嗅了嗅，嘴巴轻动了一下，没说出口。
【爷嫌土腥，但他跟过来了，一路没喊着回去，还在旁边站着陪了半个时辰。】
【进步。】
(¬‿¬)
胤禟把嘴闭上了，两手背回去，头微微偏向一侧，装作在看远处地头的方向。
明月起了身，把手在裙面上拍了两下，回身朝张伯走过去。
“张伯，这批苗子下个月追肥之前，我再来看一回。地头的浇水频次，照上回定的来，别自作主张多浇。”
张伯弓着腰应声。
“福晋放心，老汉每天盯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去九爷府报信。”
胤禟侧过头，朝张伯看了一眼。
“辛苦了，月钱的事，让何庆跟你结。”
张伯把木棍往地上一戳，两手按着棍头，身子朝前弓了弓。
“九爷说哪里话，老汉这把年纪了，还能帮着种这好东西，是老汉的造化。”
明月走回棚下，春桃递上了水囊，她接过喝了两口，把囊口塞好递回去。
胤禟走到棚下，把手揣回袖子，肩膀靠着棚柱，往地里扫了一圈，轻出了一口气。
“这差事，没白接。”
明月把竹篮从土台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里头的东西。
“后头还有秋收，比现在难的在后头。”
胤禟转头看她。
“难在哪？”
明月把篮子搁回去，直起腰来。
“收了要入库，入了库要称重，称完了要上报内务府，数字得对，不能有出入。”
胤禟的嘴角动了一下。
“称重的事何庆看着，数字的事你来。”
“爷知道就行。”
【到时候内务府来人监收，账目上一个数字都不能出差错。这是康熙亲口给的差事，账目上的毛病比任何事都致命，丢的不只是九爷一个人的脸。】
胤禟把肩从棚柱上收起来，在地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绿苗，两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叉在腰上，嘴里没说话，嘴巴抿了一条线，神色比来时松了几分。
春桃抱着竹篮，在棚下偷瞄了九爷一眼，低头把嘴藏进了篮子沿边。
何庆守在岔路口的方向，背对这边，手搭着眼帘往官道那头望了一眼，手慢慢放了下来，转过身来走了两步。
“爷。”
胤禟转头。
何庆往前迈了两步，嗓子压低了。
“官道那头来了辆马车，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奴才瞧着衣裳，像是内务府的打扮。”
棚下安静了一下。
张伯把木棍攥紧了。
明月的手指停在竹篮的提把上，两只眼看向官道的方向，没动。
一个身着青灰服色、腰间挂着腰牌的太监，正沿着土路朝这边走来。
步子不快，头微低，手里捏着一封文书，走路的姿势是宫里出来的样子。
胤禟把叉腰的两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脊背直了一直。
“让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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