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酒狂（一）

昨日倾盆大雨夹杂在风里，砸在房子上，树木摇摇晃晃，像喝醉酒的汉子，繆永定的叔叔昨夜睡时风雨还敲打着窗子，谁知今早起来，阳光便穿过树叶的罅隙射在地面上。院子里的鸡早已在院子里咯咯的叫着。

        他走出斑驳的木门，便遥遥看到繆永定往这走了过来。他知道繆永定常酗酒，喝酒后常发酒疯骂人，认识的人都害怕看见他。

        繆永定到屋内坐下，又断断续续来了几个旧日好友，叔叔让妻子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他们一起高谈阔论，痛快喝起酒来。

        繆永定每次喝酒醉后便会发酒疯，叔叔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今日喝多后，便开口骂客人，或向客人诉苦，叔叔赔笑向客人解释，说各种好话，客人都看叔叔的脸面不好发作。

        繆永定红到耳根，口吐飞沫骂着，见到叔叔帮着外人，举起酒杯摔向叔叔：“你个乡巴佬，还帮这外人!”

        叔叔抬一下腿，躲开飞溅的瓷片，摔一下衣袖，生气地走出门，踩着依然泥泞的路，跑向侄子家，告诉他家里的人。

        家里的人来到叔叔家，扶着醉醺醺的繆永定回家，这已经不知是多少次扶着他回家了，家人在湿滑的路上不停的骂着繆永定。

        回到家，家里人把繆永定扶到床上，感觉他的身体正在渐渐发凉，手放到鼻孔发现气若游丝，渐渐断了气。

        繆永定感到有人正在用绳子绑他，但他没有力气反抗，然后他感觉自己在被人牵着走。

        一个时辰后，他看到一个带黑尖帽子的人牵着他来到一座衙门里，衙门的屋顶覆盖这淡青色的琉璃瓦，一层层的青砖累成的显得质朴无华，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他们来到石阶前，停了下来，仿佛要等着去见什么人，繆永定暗自想：我又没犯什么罪，不过是和客人吵了几句。再仔细打量那黑帽人，他皮肤呈青铜色，脸上的肉紧绷，像是随时会弹出来，两只像牛的眼睛盯着他，他心里一颤，也不敢多问。

        正思索时，庭上下来一个人，扯着嗓子喊：“下面诉讼的人明日再来，今日衙门关闭。”

        正说着，衙内的人像鸟兽一样散了回去。

        繆永定跟着黑帽人来到一个关着门的店铺前，缩着头站在屋檐下不知所措。

        黑帽人怒气冲冲，拽了一下绳子，繆永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眼睛不瞄一眼繆永定：“你这个发酒疯的无赖，天黑了，我不是因为你早就吃饭睡觉了，你要往哪儿去?”

        繆永定不敢看他那冷冷的目光，手扯着自己的衣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我抓过来，我还没对家里说一声，要一些盘缠，现在我能去哪儿?”

        “你个发酒疯的无赖，只有给自己喝酒时有钱，现在要去客栈却没钱了是吧，再顶撞我，我就打碎你的疯骨头。”

        繆永定把头低下，不敢说话，脸色比喝醉酒还红。

        街上行人越来越少，黑暗渐渐漫延开来，刚才还有的鸟虫叫声现在也悄无声息。

        身后的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吱”的响声，走出一个人，见到繆永定，十分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繆永定定眼一看，发现是自己的舅舅，十分高兴，再仔细一想，舅舅姓贾，已经在几年前死去了，他方才领悟到自己原来也死了，心中更加悲痛。

        繆永定见到亲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舅舅快救我!”

        舅舅对黑帽人说：“你是东灵大王的使者，并不是外人，天色已晚，请屈驾到鄙舍歇歇脚，等天亮了再走也不迟。”

        二人随贾某到了家中，贾某请他们入座，又向黑帽人作揖。

        不一会儿，酒菜上桌了，二人早已饿得不行，狼吞虎咽起来。

        贾某给黑帽人倒酒，问道：“我这个傻外甥犯了什么罪，还要劳烦你把他抓了来。”

        黑帽人喝了一口酒，又吃了几口牛肉，才说：“你这个外甥喝完酒骂人，东灵大王也是早有耳闻，正好东灵大王去浮罗君那看见，就命我把他抓来。”

        贾某又问：“你领他见过大王没有，大王怎么说。”

        黑帽人说：“东灵大王在浮罗君那侦查花子案，现在还没回来，我本想押他去衙门，谁知衙门关门了，这才站到门口无处去。”

        “那您知道我的外甥将受到什么处罚吗？”

        黑帽人打了一个嗝，把筷子放下：“这不是我所能管的了的，我只负责押他。不过东灵大王很憎恶这种喝醉酒乱骂人的人，处罚应该不会轻。”

        繆永定浑身发抖，筷子捯不起菜，脸上的汗像瀑布流过，留下了一道道水痕。

        黑帽人起身，对贾某说：“感谢你的好酒好菜，今日就让你们叙叙情，明日我再来把你的外甥带走。”说完就离开了。

        贾某看着繆永定，叹口气：“外甥你没有其他兄弟，父母从小惯着你，把你当作掌上明珠，从没有打骂过一句，十五六岁三杯下肚就开始骂来骂去，我们当时都以为你还小，等张大懂事就知道了，谁知十几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我早就对你父母说管着点你，不然会出事，现在出事了吧!”

        繆永定无话可说，只是趴在桌子痛苦流涕，不一会，就抽噎起来，哭声断断续续的，鼻涕和眼泪混合在一起，流到嘴里都不知道。

        舅舅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拽了起来，拿毛巾给他擦一下脸：“舅舅在这开个小酒馆，有点小名气，刚才来的那个是东灵大王的使者，经常来我这儿喝酒，我们关系不错，东灵大王每天要处理上千件案子，未必每个案子都能记住，我可以请求他把你放了，说不定能行。”舅舅思索了一会，又说：“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没有十万两银子是办不下来的。”

        繆永定一听，脸色顿时好转，谢过舅舅，又用毛巾把脸上擦干净，清理掉身上的污泥，痛快地把这十万两银子答应了下来。

        晚上舅舅让他睡在酒店里，繆永定刚开始还有点担心，谁知睡意渐浓，很快睡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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