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仙人抚我顶（二）
王泽每天跟骑马的男子识字看书，今天早上醒来时候，雪已经把整个汴京城覆盖了。
黄钟月半，一场大雪趁着夜色悄然到来。
王泽推开木门，看见已经积了半个手掌深的雪有些惆怅。
当年轻男子骑马冒雪前来的时候，王泽才重新提起精神。
年轻男子衣服上有些雪，走到王泽院子的时候，下马之后把马放好，然后拍拍身上的雪，一步一步走到王泽身边。
“怎么不打伞？”王泽抬头问朝着他走来的人。
“我可没有打伞的习惯。”年轻男子轻笑道，然后坐在王泽旁边。
“今天把字认完你以后就自己读书吧。”年轻男子把手中的书递给王泽。
“你以后不来了吗？”王泽问。
“可能最近几天不会来，要处理一些事，以后有机会还会来的。”年轻男子想了一会说。
王泽点点头，认真学习起来。
两个时辰过得很快，忽然而已。
“记得我和你说的了吗？以后要用功，不能偷懒。”年轻男子牵着马站在院子门口，天依旧下着小雪。
王泽站在他旁边，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名字？”
年前男子轻笑道：“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回答你这个问题，告辞。”
男子骑上马，驱马而去，没有回头，只剩下王泽在原地看着他慢慢消失。
“还能不能见面啊。”王泽低声呢喃，情绪有点低沉。
他很感谢那些帮助过他的人，而且会一直记得他们。
以后就不会有人骑马前来了，王泽回头推开木门，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他想要把这些记下来，这样就可以永远不会忘记了。
“黄钟月十五日，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我这里，最后我也没有问出他的名字，没有骑过他的马，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是我会一直记住他。”
笔停后，王泽把这纸压在了一本书下，歪歪扭扭的字寄托了他的深思。
“距离大吕月半，还有一个月，我要好好读书，以应对那场‘仙缘’”。
中午去问问向大哥，王泽心想，然后就坐在门口等着向天。
向天每天中午都会来的，给王泽带吃的过来。
中午时分，向天拎着饭盒过来了。
“向大哥，你给我讲讲你参加那年都考了什么。”王泽边吃边说。
向天喝了一口酒，想了一会说：“有九项考试，每次都会筛掉一批人，我那次就是在第三关失败了，所以只知道前三关的内容。”
“前三关分别考察识字读书以及作诗，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王泽点点头，知道这些他心里有些底了，“多谢向大哥。”
向天继续喝酒，王泽对酒不感兴趣，有一次尝了一下，之后就再也不想喝了。
两人说说笑笑，半个时辰才吃完饭。
“我明天再看看你，先走了。”向天告知王泽。
王泽送向天离开，然后回屋子里读书。
屋子里有很多书，都是王泽买来的，大多数他还没看过。
一本看下来就要好几天，因为他有很多都看不懂，想不明白，思考的时间比看书的时间还多。
时间在整天的读书中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就到了大吕月十四日，明天就是会有“仙师”来汴京城了，王泽很期待，一整天都没有心思看书。
太阳落下又升起，十五日很快就到了。
天刚亮，向天就来敲门了。
王泽穿上衣服打开门，昨天晚上没睡好，王泽精神不是很好。
“小泽，快去上河园吧，拿上这个木牌。”向天递给王泽一个木牌，木牌上写了一个向字。
上河园位于汴京城的东北角，里边有一个很大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来了很多人，年龄都在二十岁之下。
王泽跟着向天来到了上河园，不过向天没有跟着他进去。
王泽向守门的出示了木牌，然后就有一个小童在前边引路，带王泽来到了上河园的广场。
广场上放置了很多桌子，小童子把王泽带到了最后一排，桌子上也有一个木牌。
王泽坐下，眼睛环顾四周，基本上都来齐了，而且年龄看起来都比他大，有些人身后甚至背着一把剑，剑鞘十分华丽，很是引人注目。
王泽把目光转回桌子，桌子只有上有文房四宝以及木牌，看起来比较空，就在王泽思考时，有一群人过来了。
带头的那人鹤发童颜，老态龙钟，身后跟着三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六名年轻弟子，个个身穿道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一行人身上，因为他们就是“仙师”。
“仙师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王泽低声呢喃。
“今天，我们过来，是为了选拔弟子。”鹤发童颜的老道站在台子上说，声音却是从四面八方传到了王泽耳中。
王泽心中多了一分敬畏之心。
“你们之中，都是各地的优秀子弟，但是我们只讲仙缘，所以今天你们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之前的一切我们都不会问，好了，开始吧。”
宣布完开始之后，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纸。
纸上是一些稍微复杂而且偏的字。
“薿，鱼己切。”
“豀，苦兮切。”
纸上的字他大多都认识了，有许多字也很是面熟，一时想不起来，这一关应该只是基础而已，大多数人都会过，只是刷去一些来这里混的人。
一刻后纸消失，只有两个人没有过关。
第二关也很快开始，和第一关一样，也是出现一张纸，不过上边不是单个字了，而是一些词，要求是写出在那本书出现过，写得越多越好。
“芸草：《通艺录·释芸》：余乃莳一本于盆盈中，霜降后枝叶枯烂。越两月，日短至矣，宿根果茁其芽，丛生三五枝。可见芸草可以死而复生。”
“蒋草：《庄子·则阳》：谓逆旅舍以菰蒋草覆之也。”
“藥：《吕氏春秋·孟夏》：是月也，聚蓄百药。高诱注：是月阳气极，药草成，故聚积之也。”
王泽把能写的全都写了，字写在上边就消失了，他也不清楚自己写了多少，半个时辰后白纸消失。
王泽听到结果后才松了一口气，第二场淘汰了大约十分之一的人。
第三关也很快开始，第三关是写诗，这是他不擅长的，识字背书他下功夫了，也算是比较有天分，可是作诗真的很需要天分。
王泽记得这场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也不是很心急。
写诗王泽是真的不太会，不过他背了很多诗，规则又没说必须要自然写，只要切题就好。
题目是一个两个字：长生。
长生，长生，这个话题王泽还没想过，他才十三岁，距离死亡还很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就只剩下半刻，王泽还没有动笔。
王泽拿起笔，已经决定好写什么。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何为服黄金、吞白玉?
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
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笔停，天地昏暗，狂风大作。
这是一位前辈的诗，据说这位前辈曾遨游四海，并斩了烛龙，听起来很是威风，但是之后却再也没有他的传说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是留下来一些诗作。
王泽自然是不信这事的，不过这首诗确实很是不错，而且很是切题。
一刻后白纸消失，桌子也消失了。
王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通过了这第三关，看看周围只剩下了一半人，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但是接下来的六关他完全不知道内容，有些忧心。
第四关很快开始，剩下的人聚在一起。
“你们一个一个过来，把手放在石头上就好。”一名童子对众人说。
众人面面相觑。
“我先来吧。”一名相貌颇为好看的男子率先走过去，把手放在童子旁边的大石上。
石头忽生黄光。
“通过，下一个。”
“灰色，不合格。”
“黑色，不合格。”
“白色，不合格。”
王泽有些害怕，因为不合格的人太多了，到目前为止只有九个人通过了，而现在加上他还有十个人没有试。
“灰色，下一个。”
童子面无表情道。
“是不是出错了?”刚刚被宣判不合格的人竟然争辩了一句。
童子理都不理他。
那人也不继续自讨没趣了，灰溜溜离开了。
旁边的人一个一个走过去，或喜或忧。
“你，快过来，楞什么楞。”童子的声音传到王泽耳中。
王泽这才注意到身边没有人了，立即就过去了。
这时突然出现一个老道士，握住了王泽的手，阻止他的手伸向石头。
“小十七。”
童子恭敬地站在旁边回答。
“你去带他们进行下一关。”
童子没有犹豫，立即带着通过第三关的十人离去，第五关不在这里。
王泽看着拉着他手的老道士说：“我还没有测试呢!”
老道士笑着说：“我知道。”
王泽用力把手放在石头上，石头没有任何变化，什么颜色也没有。
“臭道士，你肯定使诈了!”王泽看着面前的老道士狠狠道，他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老道士把手松开，“我为什么要使诈?”
王泽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为什么出现?”王泽大声问。
老道士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离开。
“你别走，回答我!”王泽追着那个道士跑，却怎么也追不上。
“回去吧，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老道士站在三尺外看着王泽说。
“回那?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家在哪啊!”王泽几乎是吼了出来。
老道士挥挥手，王泽走到了他身边。
王泽这才看见老道士手中拿着一张纸，刚刚他写诗的纸。
“你可知道这首诗是谁做的?”老道士没有回答王泽的问题。
王泽当然知道，可是他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泽指了指自己的嘴，恶狠狠看着老道士。
“我可没对你做什么，我也不能说那人的名字。”老道士拉着王泽的手慢慢走。
王泽就这样被老道士拉着走，他的头有些晕。
“忘了吧，忘了吧。”
一道声音在王泽脑海中回荡。
王泽忽然惊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该去乞讨了，王泽站起来就要离开院子。
“不，不是这样的!”王泽抱着头跪在地上，他的头很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但是他不想这样。
院子慢慢消失，王泽站在悬崖边。
跳下去，跳下去，跳下去就解脱了。
王泽脑海中有道声音在催促他。
解脱，真的可以解脱吗?王泽一只脚伸了出去。
“我不信!”王泽面带微笑闭上眼跳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害我。”王泽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老道士和他依旧在石头旁边。
“把手放上去吧。”童子的声音传到了王泽的耳中。
王泽定睛一看，哪有什么老道士，只要他和童子两人。
王泽把手放石头上。
“紫色，合格。”
王泽松了一口气。
“跟我来吧。”童子在前边引路。
天上的老道士手中的纸化为灰烬，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罢了，罢了。”老道士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事。
王泽等十一人跟着童子来到了一个屋子里，屋子里有几排书。
“每个人只能打开一本书，你们只要一次机会。”童子说完就退出了屋子。
剩下十个一个人对着书不知所措。
“二长老，你为何要对那人使用梦蝶。”
“小十七，什么时候我做事还要向你解释了。”
“可是……”小十七还要说什么，但是被二长老制止了。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就行了。”二长老严词道。
小十七没有继续说话，立在二长老旁边。
“你说他们有几个人可以通过?”二长老问身边的童子。
“不足一半，到最后能够通过第六关的应该最多只有二人。”童子直言道。
二长老没有立即接话。
王泽对这一关更是有些懵了，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说找书，其他的什么也没说，难道是看运气吗?
王泽闭上眼，随便抽出了一本书，也没看就走出屋子。
“通过。”
果然是看运气，王泽心中惊喜。
“修道不仅看天赋，还要看机缘。”童子拿着王泽挑出来的书说。
“多谢师兄解答。”王泽恭敬道。
“你现在还不是我师弟。”童子面无表情道。
一个时辰后，算上王泽只有五人有“机缘”。
第六关，三个月时间。
自己找到山门方可。
王泽有些郁闷，怎么尽是这些奇怪的东西。
“一定要拿好这个牌子，如果牌子丢了也算失败，”童子说，“三个月后牌子会自己消失。”
五人被请出上河园。
王泽跑到东街桥头买上两个肉包，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三个月时间很长，他可以好好想想怎么通过第六关，找到小有清虚之天。
现在他需要吃饱肚子，然后好好睡一觉。
推开木门，王泽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做了一个美梦，一直到第二天门被推开，阳光照进床头他才醒过来。
“向大哥，你来了。”王泽揉揉眼，这一觉睡了太长时间了。
“小泽，我给你带了吃的。”向天把吃的放到桌子上。
王泽立即起床，洗洗脸，然后坐下，和向天一起吃饭。
“向大哥，我明天可能要出趟远门。”王泽边吃边说。
“去哪？”
“去一个地方，我也不知道在哪。”
“用不用我把你送过去。”向天说。
王泽摇摇头，现在其实还是考试期间，他只能靠自己，否则就会直接判定失败。
“我家就交给你了。”王泽笑着说。
“好。”向天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说说笑笑，然后向天说明天就要离开了，今天下午带王泽在汴京城转转。
王泽欣然接受了，他也想再转转汴京城。
一直转到傍晚时分，两人才在东街桥头分手，各自打道回府。
王泽轻轻推开木门，竟没有立即走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许久，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他有些不舍得。
烧了一壶水，王泽的思绪飘了很远，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之后王泽又用手支着脑袋发呆，等到茶凉之后才缓过神来。
暝色早已经四下，汴京城也是热闹非凡，王泽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座山上看书，然后有一个人对他说：“疾之，疾之，万物之师也。为之，为之，万物之时也。强之，强之，万物之指也。”
他环顾了四周，找不到说话的人，但是感觉好像有一个温暖的手掌按在他的头上。
王泽的眼角一酸，留下了两行清泪，这个场景好像很熟悉，但是却完全想不起来在哪发生的了。
睁开眼，已经是五更时分了，天色还未完全亮起，王泽打起精神，点上一根蜡烛，回想昨夜的梦。
疾之，疾之，万物之师也。
为之，为之，万物之时也。
强之，强之，万物之指也。
这三句话理解起来不是很难，他也确定自己曾经读到过，但是现在却想不起来具体在那本书了，于是就一本一本地翻，但是一个时辰后他还是没有找到，只好放弃了，待日后再说。
现在他需要洗脸吃饭，然后离开汴京城，去寻找小有清虚之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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