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陆（三）
此时的小森就是沉静的样子，好像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远处海天一线，红日低垂，太阳的倒影在粼粼波光中不断摇晃着，却依旧明亮。近处码头遥遥在望，无数高楼林立在视野尽头。长风鼓动起我们身穿的厚实大衣，却并不觉得如何寒冷。在大陆与旧地进行商贸往来的客轮中，小森呆呆地站在甲板上，倚着船舱，抽着烟，看着地上我和他的影子。长久矗立。
不怪他如丧考妣。
在这段期间的航行中，沈谷兰向我们提供许多详细的资料。这份资料清晰地向我们传达了一件事，所谓的任务目标几乎不可能完成。
如今世界的秩序建立在一个庞大的巫术帝国中，由十位主神和一位大神官决策，每个主神座下又有若干神将，这些人既是漫长人类历史中大浪淘沙留下的对巫术的忠实拥磊，也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一批人。也有人将巫术成为脑科技，其实这是主神们迁就那六十亿民众所起的名字，极大程度地借鉴了往昔科学的术语，一来便于民众理解和接纳，二来方便巫术的推广和接纳。
简单来说，巫术文明认为整个宇宙诞生于一位无比强大的巫师的脑海中，一个念头便是宇宙奇点，一个念头便构成了这个世间无数的规律法则。万物的起点来自于真实的虚无，万物的归宿也是。他们认为大脑中的世界，或者说精神层面的空间才是最本质的真实，那里才是一切物质世界的起始和源头。并且现在许多主流观点认为过去的人类抛弃精神世界的无限可能，钻研物质世界的有限基本规律才是舍本逐末，是人类历史上走过的最长的弯路。
用小森的话说“他们将理性和科学无形地嫁接在巫术文明的空中楼阁之上。”
事实上也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在脑文明改变人类的这二十年中，过去市场中的商品，手机，电脑，互联网，汽车，机械等渐次被替换成一本本《巫术能力开发手册》《巫师自学宝典》，各类千奇百怪的法器，总体来看，人们的生活水平并未没有下降，只是手段和方式变动了许多，尤其是社会的晋升渠道。
现在这个社会中，人力几乎可以半山填海无所不能。只需买一本开发某一能力的自学指南，或是报上一个培训班学个一年半载，即便普通人也可以成为一个单手提千斤的巨力士，或者是成为一名专注于制作法器的手艺人。
市场还是有的，无数投机者依旧混杂其中，买卖着开发手册，买卖着真假混杂的奇异法器，也有买卖各类奇人的。
学校也是有的，基本还是原先的旧址，换的不过是老师和教授的内容，从政史地物化生，变做了了解巫术文明渊源，学习精神世界的入门及控制。许多人会升入更高的学府，研究如何将带有浓重个人色彩的法术普及开来，使得大多数人都能学会。短短二十年，无数项巫术文明的研发成果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造化殿打出了这样一个口号：知识改变命运，巫术改变生活。
而我们将作为世界安全局驻青灯大区办事处的一名见习治安官，以惩奸除恶的名义，偷偷散播下巅峰的种子。科级文明的复兴者，这趟注定不平坦的旅程，似乎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无趣。
历时三天的航程结束，到达已是凌晨。曙光缓缓上升，投映在海面上，瑟瑟泛红。伴着海风的细碎呜咽声几乎一瞬间就被淹没，随着更多的人下船，原本空旷寂静的海面上顿时嘈杂混乱开来，一队队商旅走向港口，一堆堆货物被转移到地面。一位通体泛红的中年人来到集装箱旁边，将铁链固定，一手一个拖拽着行至一个造型奇特的怪物旁，矮丘一样的家伙，在微弱的灯光中只剩下一片稍深的色差。那中年人弓腰举起集装箱，重重地砸在怪物背上。出奇地并没有响起任何金属碰撞的巨大声响，而是有些沉闷，像是一拳打在桌子上.几十吨的货物，四个集装箱，没一会便被安置好。接着，那个庞大低矮的怪物缓缓发动，没有轮子，没有发动机，也没有起步时的嘶吼什么的，只有一步一步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什么？”我指着这个从未见过，也并没有在资料上显示的怪物。
“那是人。一群可以短暂组合爆发极限耐力与承重的脑能力开发者。”
我心中惊骇无比，又顺着那个怪物离去的方向看去，它速度似乎加快了不少，除了明显的肉质感和交摆着的几双粗壮的腿，我实在无法将那东西和人联系在一起。
回头看，更多的集装箱被卸下，那种怪物再也没有看见，除了一些大力在做装卸的工作外，更多的还是大型汽车在港口运输。看见这些，我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压抑住了掉头跑回船上的冲动。却还是有一万只问号在心中出现“这是什么鬼？这些装运工都那么厉害，我和小森那点东西够看吗？复兴？大头鬼哦！分分钟被撕碎吧。小爷过去好歹也是不大不小的人物，神秘莫测又从未失手，堪称既能通灵知天文地理，又能识人拆穿阴谋诡计，那是无数少女心中天神般的人物啊，小森更是强大，一个钢铁般坚实又粗壮的右臂，那是我们历来无往不利保证，也是我们追债躲追杀的利器，打的无数高官富商无可奈何。可如今看来，不知道小森打不打得过那个搬集装箱的大叔。
我侧头看了一眼小森，发现他也是满脸的无奈和委屈，我们在船上就知道未来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心里给自己打了一百多预防针，可万万还是没想到，形式竟然如此严峻，看来无法无天的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我与小森互相靠着肩满脸落寞的走在沈古兰身后。她满口的嘱咐与安慰我俩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沈古兰熟练地找到了一个飞行器出租的地儿，上面写着波动飞行公司，一人一套装备，飞向目的地安全局。说是飞行器，其实更像一个头盔，待在身上我明显地能感受到身体两侧出现了三对翅膀，而看向其他两人却并没有发现除了头盔外的任何异常。而且我明显感觉到我的身体变得如同羽毛一般轻盈，除了脑袋似乎全身都变成了一副空空的壳，一个念头闪过，我竟然真的飞了起来。摇摇晃晃间，我已经飞到了十米的高空。看着身下越来越大的影子，我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小森，救我，小森。啊啊。”正闭眼狂喊着，感受到有人轻轻推了我一把，果然是小森，他平稳地浮在我上空，比着手势，大概意思我明白了，叫我不要害怕。很简单的。
我能不害怕吗，这玩应谁知道怎么操作啊，沈古兰连句话都没交代，存心坑我。我咬咬牙，扶住小森伸出的手，开始缓慢地飞行。说来也怪，那飞行器虽然第一次用却总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不需要练习也不需要任何操作，每个念头他都会忠实地执行。大概也就一分钟的样子，我成为了整片天空最洒脱帅气的鸟儿，感受耳边呼啸而过的气流，看着脚下不远处被我超过的苍鹰，那片云很低，我嗖地一下穿了过去，然后静止不动，静静的让云海将我包围。那是飞啊，是人类几万年来的梦想。畅快，恣意，愉悦舒展。我忽然想起了上船前那个扑克脸老头对我说的话，“每个文明都有它的好，也有它的坏，好是让当代人享受的，坏是为了让当代人解决的。记住，我们由始至终的一起，都是为了全人类。”
除去最后一句话，我觉得他说的蛮有道理的，这个世界真让人感到享受啊，他让我的某个感官极度舒爽美妙，像是你的鼻子闻到了世界上最好闻的气味，像是你的耳朵听到了穷极你认知的华美乐声，那个感官是大脑，梦想成真的感觉让大脑异常欢快。我与小森交舞在空中变换各种动作，时而扯住双手，缠绕着向前，时而迎头相对，在堪堪相撞前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各自在空中摆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这风和我鼓动的衣裳，这太阳和我身下投出的笼罩一个小区的巨大影子，这云和我眼前大团大团的白棉，一切的一切，正在告诉我说，“嘿，小子，这就惊呆了吗？你可真没有想象力。”
是啊，这似乎真的超出了我想象力的极致。
这趟满是惊喜的飞行之旅在短短的十分钟内便结束了，我们依次平稳地降落在波动公司的降落台上，这个在全世界连锁的超级公司掌握着多项堪称恐怖的研究成果，以这个飞行器为例，之所以可以无障碍的被人使用，是源于它在不经意间与使用者大脑进行了连接，在一瞬间准确地接收到使用者的信息，从而达到真正地如臂使指。究其原理，不过是一种比较霸道的法器而已。不过这种可以无声无息连同人大脑的法器似乎太过诡异了，天知道它还无声无息地做了什么其他事没有。沈谷兰在和经理模样的人客套寒暄，看起来是老相识的样子，我和小森则站在天台四下观察起来。
道路和各个楼群几乎没有改动，街面上跑动着极少数大型汽车，除此之外尽是些步履匆匆干净体面的行人，看起来应该就是企业职员无异了，不同的是他们有的快步走在街上那速度似乎比我曾经看到的百米冲刺还快，有的似乎嫌地上太堵，直接飞檐走壁，一脚一脚地踏在墙体上飞快地行进。男人们还是衣装革履，女人们依旧面容姣好，光看外表不禁还是让我松了一口气，还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也没有搞什么花花绿绿的图纹画在脸上，这些应该还是我认识的人类没有错了。
对面楼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地球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让我们向自身索取。”不远处另一个牌匾上写着“退城还林，重建自然。”再远处应该还有牌匾，我却看不清了。关于这两句标语我是知道一些的，近几年主神们正在筹划一件人类大迁徙，旨在打造一片宜居的人类聚集地，将所有人转移到此处，其他地方所有的人类痕迹全部抹除，并且通过秘术大面积造林，对于动植物的缺少，主神们决定一方面从脑世界中汲取能量丰富当前物种，一方面人工培育一些新的物种，例如恐龙，剑齿象，中兽，中华龙鸟等一系列史前生物，也有人提出计划研究复活神话中的许多凶兽。具体细节我们三人便不得知了。
走出波动公司，过了一个拐角便来到世界安全局，以现在交通水平，整个大东亚地区也只有两个分部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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