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齐心
散会的人流，顺着走廊往各个办公室走，
刚才会议室里的震撼和痛快，还写在每个人脸上。
初冬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民警们肩头，把之前压了好几天的沉郁一扫而空。
“今天这会开的，真是解气！我就说刘长峰那货不对劲，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拉帮结派，果然藏着猫腻！”
“何止啊，李军居然是内鬼！我之前还跟他一起出过差，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难怪前两次证人都提前出事，原来是家贼难防！”
“这下好了，易支官复原职，蛀虫也清出去了，咱们终于能踏踏实实办案子了！”
几个年轻民警走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旁边几个年纪稍大的老民警没插话，
却也都微微点头。
之前刘长峰空降过来，手里握着后勤和考核的权力，
不少人都抱着观望的心态，既不想得罪新来的副支队长，也不愿跟着易飞硬扛上面的压力，
干活的时候难免留了三分力。
可今天这场会，证据摆的明明白白，
刘长峰为了夺权上位，居然干出诬告陷害、勾结内鬼泄露案情的事，
直接刷新了大家的底线。
再对比易飞，被诬告停职，没辩解没闹腾，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内鬼、整顿队伍，半分私人恩怨都没往工作上带。
谁是真心干事的，谁是来搅局的，这下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老刑警郑铁生走在人群最后面，背着手，眉头皱了一路。
他今年五十四了，还有六年退休，是支队出了名的老痕迹专家，
手上过的命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之前赵立东在的时候，他就看不惯队里乌烟瘴气的风气，主动申请退了二线，
只带带徒弟，很少插手核心案子。
刘长峰来的这阵子，他更是天天躲在痕检室里摆弄旧物证，连中层会都很少发言。
可刚才在会场上，看着投影幕布上一条条证据，看着易飞有条不紊的清理门户，
他心里那股沉寂了好几年的劲，忽然又冒了出来。
干了一辈子刑警，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内鬼，最佩服的就是能扛事、能办案的领头人。
易飞这个年轻人，别看年纪轻，定力、手段、格局，都比前几任支队长强的多。
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踏实。
郑铁生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支队长办公室的方向。
沉吟了几秒，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他得把压在柜子最底下那箱旧案卷宗翻出来，那是十年前一起“12·08”连环抢劫杀人案，当年线索断了成了悬案，
三名歹徒抢了三家金店，杀了两名店员，潜逃之后杳无音信。
他心里记挂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没事就翻出来琢磨琢磨。
现在，队伍干净了，领头人靠谱了，也是时候把这些压箱底的旧案重新翻出来了。
……
支队长办公室里，陈斌、林浩、王鹏三个人正围着办公桌，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刚清理完内鬼，又恢复了职务，
几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趁着这股势头把案子往前推一大截。
“易支，刘长峰倒了，上面暂时应该不会再派人过来搅局了吧？”
林浩搓着手，一脸兴奋，
“咱们是不是可以把顾柏的收网计划提上日程了？证据链差不多闭环了，再捋一遍就能动手！”
“别急。”
易飞摆了摆手，神色沉稳，
“刘长峰和李军只是两颗外围的钉子，拔掉了固然好，但也等于打草惊蛇了。高建民那边肯定会有动作，顾柏说不定已经开始销毁证据了。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急着抓人，是先把咱们自己的队伍理顺。
之前刘长峰搅和了快一个月，各部门的分工都乱了，人心也浮动，得先把架子搭起来，把节奏拉回来。
队伍顺了，办案效率才能上去，不然就算抓了顾柏，后面的硬仗也打不好。”
陈斌深以为然的点头：“易支说的对。之前刘长峰管着后勤和大案队，很多流程都被他改乱了，审批绕来绕去，办案子特别费劲……
还有二大队，李军带的乌烟瘴气，不少实干的民警都被压着，积极性都磨没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分工重新调一调，把能干事、肯干事的人放到关键位置上，队伍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
几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易飞抬头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郑铁生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上还落着点灰尘，一看就是放了很久的样子。
“郑老师？您怎么来了？”
易飞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郑铁生是支队的老前辈，痕迹鉴定的权威，
就算是市局领导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郑老师。
之前易飞上任之后，特意去痕检室拜访过几次，想请他出山帮忙积案复查，
都被老人以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为由婉拒了。
易飞也没勉强，只说什么时候想通了，积案专班的位置永远给他留着。
“易支，几位都在啊。”
郑铁生把箱子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点笑意，
“我刚开完会，心里琢磨着，现在队里也清净了，有些压箱底的东西，也该拿出来晒一晒了。”
他说着，弯腰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旧案卷宗，
泛黄的封皮上，用毛笔写着案号和日期，字迹工整有力。
“这是十年前‘12·08’连环抢劫杀人案的全部材料，当年我是主办痕检员，案子没破，我心里一直搁着。”
郑铁生拿起最上面一本卷宗，轻轻摩挲着封皮，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当年技术条件有限，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做不了精准比对，线索断了就成了悬案。
我听说积案专班最近在重启旧案复查，正好新的痕检设备也快到位了，我想申请加入专班，当个技术顾问，把这些旧案都再过一遍。
年纪大了，熬不动大夜了，但看看卷宗、把把关还是没问题的。
易支，你看我这老头子，还能派上点用场不？”
易飞心里一阵激动，连忙点头：“郑老师，您能来，那可是积案专班的福气！我之前就说，专班的顾问位置，一直给您留着呢！
有您把关，这些旧案的复查效率，起码能提一倍！”
陈斌也跟着高兴：“郑老师愿意出山，那可太好了！‘12·08’案我刚进队的时候就听老人们说过，是咱们支队的一块心病。要是能把这案子破了，也算是了却了大伙的一桩心愿！”
“行，那我就厚着脸皮凑个热闹。”
郑铁生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卷宗我先放这，回头我把当年的细节都整理出来，跟专班的同志们好好聊聊。
还有啊，我知道队里还有几个老伙计，跟我一样，手里都压着点旧案，之前嫌环境乱，不愿拿出来。
我回头去跟他们唠唠，都把压箱底的东西翻出来，趁着现在风气正，争取多破几桩积案。”
易飞心里更暖了。
郑铁生这一辈老刑警，就是支队的定海神针。
他们愿意站出来，愿意主动靠拢，就说明这支队伍的人心，真的聚起来了。
之前观望的、犹豫的、明哲保身的，现在都看清了形势，也看清了他易飞的为人。
人心齐了，比什么都重要。
……
当天下午，易飞就主持召开了支队全体中层干部会议，正式宣布了新的分工调整方案。
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跟之前刘长峰主持会议时的压抑气氛完全不同，所有人都坐的笔直，眼里带着期待。
易飞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开门见山：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一件事：调整支队内部分工，理顺工作流程。
前阵子，因为个别人员的问题，支队的工作节奏被打乱了，不少制度也变了味，让大家干活的时候束手束脚。
从今天起，所有不正常的流程全部作废，一切回归主业，以办案为核心。
后勤为一线服务，机关为基层服务，所有部门都要围着案子转。谁卡办案的脖子，谁就是全队的罪人。”
几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台下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之前刘长峰在的时候，后勤卡经费、卡装备，机关搞各种报表、考核，
一线民警想要全力办案子，却把一半精力都耗在了走流程、应付检查上。
现在易支一句话，直接定了调子：一切围着办案转。
这才是刑侦支队该有的样子。
易飞拿起文件，逐条宣布分工调整：
“第一，日常业务工作，由陈斌同志协助我统筹。大案大队、积案复查专班、各刑侦中队的案件侦办工作，统一由陈斌同志协调调度。
以后重大案件的立案、侦查、抓捕方案，由陈斌同志牵头审核，再报我审批。常规案件，陈斌同志可以直接拍板，不用事事请示。”
陈斌坐在前排，腰板挺的更直了。这不是简单的放权，是实打实的信任。
易飞接着说：“第二，外勤抓捕与跨区域协作，由林浩同志总负责。三队联动机制，由林浩同志牵头落地，大案队出侦查线索，技术队出数据支撑，基层中队落地排查，三方信息每日共享，建立二十四小时响应机制。
以后追逃、布控、跨省协作，林浩同志全权负责，需要哪个部门配合，直接调人，不用层层汇报。”
林浩眼睛一亮，心里的劲更足了。
三队联动喊了很久，之前因为内鬼作梗，信息不通、配合不畅，一直没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现在让他牵头，终于能放开手脚干了。
“第三，技术与情报工作，由王鹏同志统筹。痕检、文检、电子物证、资金研判，全部归技术口统一管理。
以后所有办案需要的技术支持，直接找王鹏同志对接，优先保障大案要案、积案复查。
新采购的痕检设备到位之后，成立旧物证复检小组，由楚晓同志担任副组长，专门负责积案物证的重新检测。”
王鹏脸上也难掩兴奋。
之前刘长峰逼着他搞什么考核系统，天天做报表，专业都快荒废了。
现在好了，终于能专心搞技术、啃硬骨头了。
“第四，后勤保障科，由王德利同志继续担任科长。”
易飞的目光扫过后排的王德利，严肃说道：
“我在这里明确一条规矩：后勤的核心职责是服务办案。
以后凡是一线办案的经费申请、装备采购、外勤保障，一律开通绿色通道！
符合规定的，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批复，不准压件、不准刁难、不准故意找借口拖延。
办案的钱，一分都不能卡，一线的装备，一件都不能拖！
要是再出现之前卡经费、压装备的情况，我直接找你王科长问责！”
王德利连忙点头，脸上带着惭愧之色：
“易支放心，以后后勤科一定全力保障一线办案，绝不再拖后腿！”
之前刘长峰逼着他卡经费、压申请，
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早就憋坏了。
现在易支把话挑明了，他终于能踏踏实实做本职工作了。
“最后，人事调整，”
易飞继续朗声说道：“刑侦二大队副大队长李军，因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二大队的工作，暂由陈锋同志主持。
陈锋同志从警十二年，业务能力突出，办案扎实，之前主办过多起大案，大家有目共睹。
希望二大队在陈锋同志带领下，尽快摆脱之前的不良风气，回归主业，多破案、破好案。
另外，痕检组楚晓同志，专业能力强，工作认真负责，提任痕检组副组长，协助郑铁生老师做好旧物证复检工作。”
话音落下，台下不少人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陈锋和楚晓，都是队里出了名的实干派，
不站队、不巴结，天天埋头干活，之前因为不跟李军、刘长峰靠拢，没少被穿小鞋。
现在易支直接把他们提拔到关键岗位，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
在刑侦支队，只要你肯干事、能干事，就有机会、有舞台。
那些溜须拍马、拉帮结派的，终究走不远。
散会之后，各个部门立刻行动了起来。
陈斌当天下午就召集大案队和积案专班开会，把积压了大半个月的案件一一梳理，
明确了每起案子的主办人和时间节点，责任到人。
林浩拉着技术队和基层中队的负责人，开了三队联动的专题会，
重新制定了信息共享机制和响应流程，当天就试运行了起来。
王鹏一头扎进了技术科，带着人把顾柏的资金链重新捋了一遍，
又把积案专班待复检的物证清单列了出来，等着新设备一到就立刻开工。
后勤科更是动作快，当天就把之前压了好久的一批办案装备发了下去，
出差报销的流程也简化了，民警们不用再拿着单子跑好几个科室签字。
整个刑侦支队，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之前那种人人自危、互相提防的氛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热火朝天的干事劲头。
走廊里，碰见的民警都在讨论案情，
办公室里，再也没人凑在一起八卦站队，都在埋头整理卷宗、分析线索。
甚至到了晚上下班时间，大半办公室都还亮着灯。
大家主动留下来加班，没人要求，没人督促，
都是发自内心的想多干点活，多破点案子。
这天晚上九点多，易飞处理完手里的文件，起身往各个办公室转了转。
大案队的办公室里，几个年轻民警围着白板，正在梳理一起系列盗窃案的线索，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热火朝天。
技术科的灯也亮着，王鹏带着两个民警，正在比对老蛇团伙的人员信息，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单和关系网，看的人眼花缭乱。
积案专班的办公室里，郑铁生还没走，
正跟陈斌、楚晓一起研究究“12·08”案的现场照片。
老人指着照片上的一枚鞋印，讲的头头是道，旁边的人都听的聚精会神。
看到易飞进来，几人都停下了话头。
“易支，你怎么还没走？”
陈斌笑着问道。
“过来看看。”
易飞走过去，扫了一眼白板上的案情分析，
“聊到哪了？有新进展？”
“郑老师刚提了个新思路！”
楚晓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当年现场提取的那枚残缺鞋印，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普通的旅游鞋，郑老师说，这其实是部队特供的作训鞋，当年只有特定单位才发。
顺着这条线查，就能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一大截！再结合新的DNA技术，说不定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郑铁生摆了摆手，笑着说：
“就是个老经验，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主要还是靠你们年轻人的新技术，我们那套老办法，只能当个参考。”
“郑老师您太谦虚了。”
易飞含笑说道：“您的经验，就是最宝贵的财富。有您把关，这些积案破获的希望就大多了。”
他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灯下认真讨论的众人，心里格外踏实。
曾几何时，这支队伍人心涣散、内鬼横行，干事的人受排挤，钻营的人往上爬。
才短短几个月，经过一轮轮的较量，清理了蛀虫，稳住了阵脚，现在终于把人心拧到了一起。
刘长峰的诬告和搅局，看似来势汹汹，最后反而成了试金石。
谁是真心干事的，谁是浑水摸鱼的，一场风波下来，全都现了原形。
观望的人靠过来了，实干的人提起来了，队伍的战斗力，不仅没因为这场风波下降，反而逆势上涨。
易飞又跟大家聊了几句，叮嘱大家注意身体，别熬太晚，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苏雯打来的。
“忙完了吗？我刚写完稿子，在你们楼下了，给你带了点宵夜。”
苏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笑意。
“刚转了一圈，队里好多人都在加班。”
易飞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苏雯的车停在院子门口，
“你等我两分钟，我下去拿。”
“不用，我上去坐会儿。正好看看你们队里的新气象。”
苏雯笑着说。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苏雯就提着保温袋走了进来，
把宵夜放在桌上，嫣然笑道：
“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看见好几个办公室都亮着灯，跟之前的氛围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啊，清理了蛀虫，大家干活都有劲头了。我今天还听政法口的同行说，你们支队最近变化特别大，报案的群众都说，出警快了，办事效率也高了。”
“都是大家的功劳。”
易飞笑了笑，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小笼包，
有些感慨的说道：“队伍心齐了，效率自然就上去了。之前内鬼捣乱，处处掣肘，现在没了后顾之忧，大家自然愿意放开手脚干。”
苏雯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看着易飞说道：
“对了，我爸那边让我给你带句话，刘长峰的案子，市纪委那边会深挖，看看能不能扯出更高层的线索。
还有，高建民最近在省委政法委那边动作不少，说是要搞年底的政法系统专项督查，重点查各地的积案化解率和执法规范……
估计是冲着你来的，你提前有个准备。”
易飞眼神微凝，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刘长峰折了，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专项督查也好，考核评比也罢，都是常规操作。
正好，我们现在队伍理顺了，积案复查也在提速，真要是督查过来，我们也不怕。真金不怕火炼。”
“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雯微笑说道：“我爸还说，要是有需要协调的地方，随时开口。省纪委那边，永远是办案民警的后盾。”
易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苏雯坐了一会儿，怕耽误他工作，就起身先走了。
送走苏雯，易飞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刚整理好的顾柏涉案材料。
刘长峰倒了，李军抓了，内部的钉子清理干净了，队伍的心也齐了。
接下来，也该轮到顾柏了。
这颗高建民身边最核心的棋子，也是时候拔掉了。
他拿起红笔，走到白板前，在“顾柏”的名字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旁边标注着：证据链90%，待收网。
白板上的关系网，从最外围的刘长峰、李军，
到中间的顾柏、老蛇……
再到最顶端的高建民，一层层的清晰起来。
网，已经越收越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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