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顺藤摸瓜
省纪委核查组临时驻地的小会议室里,灯亮到了后半夜。
白板上用马克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线索图,最中间是“匿名举报信”五个字,
四周延伸出邮寄渠道、电子证据、举报人身份、资金来源四条支线,
每一条后面都贴着刚核实的材料,用红笔标注着待核实的节点。
张磊坐在主位,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旁边的年轻民警小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着白板上的“伪造截图”四个字,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张组,技术部门的鉴定结果出来了,三张银行转账截图全是后期合成的。
PS痕迹很明显,转账时间、账户尾号、银行公章的字体都有拼接痕迹,制作水平不算高,就是普通人用修图软件做的,不是专业人员手笔。
另外,举报信的电子文档是从齐州市区一家黑网吧发出来的,IP地址已经锁定了,就是城西的‘极速网吧’,时间是举报信寄出前一天的下午。”
“黑网吧?”
张磊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纸质举报信的邮寄点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
另一名负责外调的民警立刻接话,
“信封上的邮戳是城南邮政支局的,我们调了当天的监控,寄信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灰色夹克,戴鸭舌帽和口罩,把信扔进邮筒就走了,全程没露脸。
从体型和走路姿势看,和网吧监控里发邮件的不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至少有两个人参与了这件事,一个负责寄纸质信,一个负责发电子材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两条线索,两个人,都刻意遮挡了面容,显然是有备而来。
普通的诬告者,很少会这么谨慎,还分两条线操作。
这说明,背后大概率有人指使,甚至可能是体制内的人,懂流程,知道怎么规避痕迹。
张磊拿起桌上的举报信复印件,又快速扫了一遍。
信里的内容很细,不光有易飞的个人信息,连梁氏涉黑案的三家关联企业名称、田桂芳的银行账号,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些信息,不是普通个体户能拿到的。
尤其是田桂芳的具体账号,没有内部渠道,根本不可能知道的这么准。
“对方很了解我们的核查流程,也掌握了一定的内部信息,不像是普通的群众举报。”
张磊缓缓开口,声音很沉,
“这不是简单的诬告,是冲着易飞去的,目的就是把他从支队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能拿到这么多内部信息,还知道针对性的选这三个举报点,背后的人,大概率就在政法系统内部,甚至就在刑侦支队。”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对视了一眼。
这个推断很大胆,但也最符合逻辑。
不然谁会费这么大功夫,伪造证据,实名举报一个刑侦支队长?
还偏偏选在易飞刚破了连环大案、风头最盛的时候?
“张组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查?”
小李问道。
张磊站起身,走到白板跟前,拿起红笔,在两条线索上重重画了圈:
“两条线同时推进。
第一条,盯着城西极速网吧的线索。查当天所有上网人员的登记信息,再结合监控画面,把发邮件的那个人找出来。
黑网吧管理松,大概率不用身份证,但是网吧周边的监控、沿路的天网,总能追到他的行踪。
第二条,顺着邮寄点的监控往回追,查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的行动轨迹,看他从哪来,最后去了哪。
另外,申请技术支持,查一下举报信里提到的企业信息、个人账户信息,最近都有谁调取过、接触过。
尤其是刑侦支队内部,重点排查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
“明白!”
几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张磊站在白板前,看着中间“易飞”两个字,眉头依旧没舒展。
他办过这么多诬告案,心里有数。
这种精准打击、证据伪造的像模像样的举报,背后往往都有利益纠葛。
易飞刚上任支队长没多久,破了连环大案,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最希望他下台的,无非就是两种人:一种是被他查过的犯罪分子家属,另一种,就是盯着他位置的人。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刘长峰……
张磊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名字。
他来齐州之后,也听过几句闲话,说这位刘副支队长是上面空降下来的,跟易飞不对付,一直想夺权。
而且,刘长峰分管后勤和大案队,确实有机会接触到梁案的相关信息。
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之前,不能下定论。
“先查,查到哪算哪。”
张磊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拿起电话,准备向省纪委领导汇报初步进展。
电话拨给了省纪委三室的主任,主任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说了句:
“苏书记有批示,诬告办案民警的事,必须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你们放开手脚查,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苏书记。
张磊心里一动。
苏铁成书记亲自批示了?
看来这事,比预想的还要受重视。
也是,恶意诬告一线办案民警,要是不严查,以后谁还敢放心办案?
“明白,我们一定尽快查明真相。”
张磊郑重的应道。
挂了电话,他心里更有底了。
有领导撑腰,就不怕查下去牵扯到什么人。
……
第二天一早,两条线索的排查都有了进展。
负责网吧那条线的民警,顺着天网监控,一路追踪那个发邮件的男人,最后锁定了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
通过社区网格员辨认,那人叫赵三,是个无业游民,平时就在周边晃悠,干点帮人跑腿、打杂的零活,名声不太好,什么钱都敢赚。
“就是他!监控里的身形、走路姿势,都跟赵三一模一样!”
网格员指着监控画面,很笃定的说道。
民警立刻行动,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上,找到了正蹲在地上喝豆腐脑的赵三。
刚一表明身份,赵三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就掉在了碗里,脸色瞬间就白了。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带回临时驻地之后,没审十分钟,赵三就全招了。
“警察同志,我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别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赵三哭丧着脸,一五一十的交代,
“大概一周前,我在劳务市场等活,有个开黑色帕萨特的男人停下来找我,说给我五百块钱,让我去网吧发个邮件,再去邮局寄封信。
他说都是正常的材料,不会出事,我寻思五百块钱挺多的,就答应了。
他把U盘和信封都给我准备好了,还让我戴口罩帽子,别露脸,发完就走,别多问。
我真不知道里面是诬告信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干啊!”
“开黑色帕萨特的男人?长什么样?”
民警立刻追问。
“四十多岁,有点胖,寸头,左手手腕上有个疤。”
赵三想了想说道,
“他说话一口本地口音,看着像个开车的司机,派头不大,不像是老板。
对了,他帕萨特的副驾前面,摆了个公安系统的内部通行证,我扫了一眼看见的,好像是刑侦支队的车。”
刑侦支队的司机?
民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果然牵扯到刑侦支队内部的人!
“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细节?比如车牌号,或者那人的名字?”
“车牌号我没看清,就记得尾号好像是三个六。名字我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敢问。”
赵三摇着头说道。
尾号三个六的黑色帕萨特,刑侦支队的司机……
民警立刻把情况汇报给了张磊,同时去查刑侦支队的车辆信息。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刑侦支队确实有一辆黑色帕萨特,尾号三个六,平时是副支队长刘长峰的专属用车,司机叫王建国,大家都叫他老王,四十一岁,寸头,微胖,左手腕确实有个旧伤疤。
所有特征,都跟赵三描述的完全吻合!
“是刘长峰的司机王建国。”
张磊看着手里的车辆信息,眼神沉了下来。
果然是刑侦支队内部的人。
司机干的,那背后指使者是谁,几乎呼之欲出了。
一个司机,跟易飞无冤无仇,不可能费这么大劲去诬告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受了刘长峰的指使。
“张组,那现在怎么办?直接传唤王建国吗?”
小李问道。
“不急。”
张磊摇了摇头,
“先把另一条线也对上。邮寄举报信的那个灰夹克,看看是不是王建国。
还有,查一下王建国最近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有没有跟刘长峰的频繁联系。
证据链做扎实了,再动他。”
“明白!”
调查工作紧锣密鼓的推进。
城南邮政支局周边的监控很快调了出来,经过比对,寄信的那个灰夹克男人,体型、走路姿态都和王建国高度相似。
虽然他戴了口罩帽子,看不清正脸,但身形和走路的习惯性动作,骗不了人。
通话记录也调出来了。
举报信寄出前三天,王建国跟赵三有过两次通话,时间刚好对应上找活、确认细节的节点。
除此之外,他跟刘长峰的通话非常频繁,几乎每天都有,举报信寄出前后,通话时长明显变长。
银行流水也有发现。
一周前,王建国的账户里多了一万块钱转账,来源是一个空壳公司,而那家公司,跟刘长峰的小舅子有关联。
时间线、人物、动机、资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王建国,而他的背后,就是刘长峰。
“证据链差不多闭环了。”
张磊把所有材料整理好,重重的放在桌上,
“传唤王建国,立刻。”
……
这天上午,刑侦支队里依旧是刘长峰说了算的架势。
易飞停职之后,他彻底放开了手脚,天天在支队里转悠,一会儿去大案队安排任务,一会儿去后勤科查账目,俨然一副一把手的派头。
刚才他还召集全体中层开了个会,再次强调了三个专项行动的考核指标,要求大家月底之前必须完成,完不成的取消评优资格。
散会之后,李军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一路拍着马屁,往办公室走。
“刘支队,您放心,我们二大队绝对带头落实您的指示,清查指标保证超额完成!”
李军陪着笑说道。
“嗯,好好干。”
刘长峰背着手,慢悠悠的走着,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易飞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支队的工作,总得有人扛起来。
等这事过去了,我跟上面提一提,二大队的大队长位置,给你争取一下。”
“哎!谢谢刘支队!谢谢刘支队!”
李军眼睛都亮了,腰弯的更低了。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那里,面色严肃。
正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
“请问是王建国同志吗?”
其中一人开口,目光落在刘长峰身后的司机老王身上。
老王本来正掏钥匙准备开门,听见这话,手猛地一抖,钥匙“哐当”掉在了地上。
刘长峰也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强装镇定的问道:
“两位同志是?找老王什么事?”
“我们是省纪委核查组的,有些情况需要王建国同志配合核实一下,请他跟我们走一趟。”
工作人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刘长峰心里更慌了,却故意板起脸:
“什么事啊?老王是我的司机,平时工作很忙的。要是小事,就在这说吧,我也听听。”
“抱歉,涉及核查工作机密,不方便透露。”
工作人员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目光转向王建国,
“王建国同志,请吧。”
王建国脸色惨白,站在原地腿都有点软,下意识的看向刘长峰,眼神里带着慌乱和求助。
刘长峰心里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表面却不动声色,冲他递了个眼色,沉声道:
“既然是纪委同志找你,你就去一趟,配合好工作。有啥说啥,别隐瞒。”
他特意加重了“别隐瞒”三个字,暗示对方嘴严点,别乱说话。
王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敢说,低着头,跟着两名工作人员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刘长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纪委突然找老王?
难道是举报信的事暴露了?
不可能啊……
做的那么隐蔽,赵三那边也没见过他,老王嘴也严,怎么会查到老王头上?
刘长峰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掏出手机,想给顾柏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可号码拨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不行,不能打。
万一电话被监控了,反而把自己套进去了。
应该没事,就是常规询问吧……
老王只要咬死了不说,他们也没证据。
刘长峰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不停的安慰自己,可手心还是不停的冒汗。
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有点不对劲。
……
临时驻地的谈话室里,王建国坐在椅子上,浑身都绷的紧紧的,头埋的低低的,不敢抬头看人。
张磊坐在他对面,没急着问话,先把几张监控截图推到了他面前。
有网吧门口的,有邮政支局路边的,还有沿路天网拍的。
“王建国,认识这上面的人吗?”
张磊缓缓开口。
王建国抬眼扫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嘴硬道:
“不、不认识。都戴着口罩呢,看不清。”
“是吗?”
张磊淡淡一笑,又推过去一张车辆信息和通话记录,
“这辆尾号三个六的帕萨特,是你平时开的吧?
举报信寄出前后,你跟一个叫赵三的人,通过两次电话,聊的什么?
还有,一周前你账户里多了一万块钱,哪来的?”
一句句问话,像锤子一样砸在王建国心上。
他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咬着牙说道:
“电话是打错了的,一万块是我跟朋友借的。怎么,这也犯法?”
“打错了?打错两次?还刚好是举报信寄出前后?”
张磊语气一沉,
“王建国,我劝你老实交代。
赵三我们已经找到了,他全都招了,说是你找的他,让他去发邮件、寄举报信,给了他五百块钱。
人证物证都在,你再抵赖也没用。
你是公职人员家属,又是支队的司机,应该知道诬告陷害是什么后果。
现在主动交代,检举揭发,还能算立功,从轻处理。
要是一味包庇,把所有事都扛下来,那最后倒霉的只有你自己。
你想想你老婆孩子,为了这点事,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一番话,软硬兼施,直击要害。
王建国的心理防线,本来就不坚固,被这么一说,瞬间就摇摇欲坠了。
他知道赵三被抓了,也知道对方肯定什么都说了。
再扛下去,也没意义了。
可是……
刘长峰是他的靠山,平时对他不薄,还答应等他扶正了,给他解决编制问题。
要是把刘长峰供出来,他以后也别想在系统里混了。
可要是不供,诬告陷害加上作伪证,搞不好要坐牢。
王建国脑子里天人交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磊看在眼里,也不催他,就静静的等着。
过了足足十分钟,王建国终于撑不住了,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声音带着颤抖:
“我说……我全说……”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懊悔和慌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所有事情。
“是……是刘支队让我干的。
大概半个月前,刘支队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易飞占着支队长的位置,碍手碍脚的,想办法把他弄走,以后他当了支队长,给我转正,还提拔我当后勤科的副科长。
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然后他给了我一份材料,上面有三家公司的名字,还有一个叫田桂芳的银行账号,让我找人做几张假的转账截图,再写一封举报信,举报易飞受贿、以权谋私。
他说要做的像一点,别让人看出来是假的。
我不会弄电脑,就找了劳务市场的赵三,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找人P图,再去网吧发邮件、去邮局寄信。
举报信是刘支队口述,我打印的,他说要实名举报,才会有人重视,就随便编了个赵德发的名字,留了个空号。
那一万块钱,是刘支队给我的活动经费,让我用来打点的,剩下的归我。
所有事都是他让我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同志,我知道错了,我也是一时糊涂,被利益冲昏了头……
我检举揭发,我配合调查,能不能从轻处理我?”
王建国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是真的怕了。
本来以为就是帮领导办件小事,办成了有好处,办不成也查不到他头上。
谁知道省纪委居然真的顺着线索查下来了,还查的这么快,这么准。
这要是定了罪,工作没了不说,说不定还要坐牢。
张磊听完,心里了然。
果然是刘长峰。
跟之前的推测一模一样。
为了夺权上位,不惜伪造证据,诬告陷害自己的同事。
这种行为,性质太恶劣了。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张磊沉声问道。
“有!有!”
王建国连忙点头,
“我手机里还有刘支队跟我的聊天记录,他给我发的举报信草稿,还有转账截图的原始素材,都在我微信里。
还有,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录了一段音,就在我手机里,怕他事后不认账……”
张磊眼神一动。
还有录音?
这可是铁证了。
“手机在哪?”
“在我上衣口袋里……”
工作人员立刻取来王建国的手机,按他说的,找到了微信聊天记录和那段录音。
点开录音,刘长峰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老王,这事你办的漂亮点,别留下尾巴。等易飞倒了,支队长的位置就是我的,亏不了你。
记住,嘴严点,这事就你知我知,要是露了馅,咱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张磊站起身,脸色严肃:
“把材料整理好,立刻去刑侦支队,传唤刘长峰。”
……
下午两点多,市局小会议室里。
蔡刚局长和周明远政委都坐在那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刚听完张磊的情况通报,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气愤。
震惊的是,刘长峰居然敢干出诬告陷害这种事,还是伪造证据实名举报,简直无法无天。
气愤的是,这种害群之马,居然混进了刑侦支队的领导班子,还天天在里面兴风作浪。
“太不像话了!”
蔡刚局长重重的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
“身为公安干警,副支队长,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诬告同事,争权夺利!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齐州公安的脸都丢尽了!”
周明远政委也摇着头,语气很沉:
“之前就觉得他心术不正,天天琢磨着夺权内斗,没想到居然胆大到这个地步。
省纪委的同志放心,我们市局完全配合调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
张磊点了点头:“多谢两位领导配合。
我们现在的证据,有王建国的口供、赵三的指认、聊天记录、录音,还有相关的监控和资金流水,基本可以认定刘长峰是诬告事件的主谋。
接下来,我们需要跟刘长峰同志谈一谈,核实相关情况。”
“没问题,我现在就让人叫他过来。”
蔡刚局长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刑侦支队,让刘长峰马上到市局小会议室来。
此刻的刘长峰,正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老王被带走快一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心里越来越慌,总觉得要出事。
正琢磨着要不要给顾柏打个电话问问,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市局办公室打来的,让他立刻去小会议室,说蔡局长找他有事。
刘长峰心里咯噔一下。
蔡局长找他?
什么事?
难道是老王招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
他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他心里不停的打鼓,各种念头翻来覆去。
等走到会议室门口,他特意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表情,才推开门走进去。
一进门,看见屋里的人,他心里就是一沉。
蔡刚、周明远,还有省纪委的张磊,几个人都坐在那里,脸色严肃的看着他。
气氛凝重的吓人。
“蔡局,周政委,张组长,你们找我?”
刘长峰挤出个笑容,故作轻松的问道,
“是不是专项行动的事?我正准备跟市局汇报一下近期的进展呢。”
没人接他的话。
张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刘长峰同志,坐吧。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刘长峰心里更慌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坐下,摆出一副坦然的样子:
“张组长有什么话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我这人向来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吗?”
张磊淡淡一笑,开门见山,
“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王建国的人?”
“王建国?认识啊,是我的司机,怎么了?”
刘长峰心里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被我们带来谈话吗?”
“这我哪知道啊。”
刘长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是不是他犯什么错了?张组长,你们尽管查,他要是真有问题,我绝对不包庇。”
“他确实犯了错,而且错的还不小。”
张磊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他找人伪造银行转账截图,撰写匿名举报信,诬告易飞同志收受贿赂、以权谋私。
他说,这一切都是受你指使的。
刘长峰同志,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长峰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被直接点破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慌了神。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立刻摆出一副震惊又气愤的样子,提高了嗓门:
“什么?!他胡说八道!
张组长,这绝对是诬陷!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我跟易支队长虽然工作上有分歧,但都是为了工作,怎么可能去诬告他?
王建国这是血口喷人!他肯定是自己干了坏事,怕担责任,就想拉我下水!
张组长,你可不能信他的一面之词啊!”
他说的义正辞严,好像真的被冤枉了一样。
只可惜,他惨白的脸色,还有微微颤抖的指尖,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一面之词?”
张磊冷笑一声,把一摞材料推到他面前,
“刘长峰同志,你先别急着喊冤。
看看这些吧。
这是王建国的口供,详细交代了你怎么指使他伪造证据、投递举报信的全过程。
这是赵三的证词,证明是王建国找他帮忙寄信发邮件的。
这是你们俩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面有你发给他的举报信草稿,还有伪造截图的素材。
哦,对了,还有一段录音,是你跟王建国密谋的时候,他偷偷录的。
要不要我放给你听听?”
一份份证据摆出来,像一座座大山,压的刘长峰喘不过气。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会……
怎么会有录音?
老王居然敢偷偷录音?
这个反骨仔!
刘长峰心里又气又怕,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怎么抵赖。
过了好半天,他才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
“这……这些都是假的!是王建国伪造的!
聊天记录可以P,录音也可以剪辑!他就是想陷害我!
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陷害我?哦……我知道了!
前阵子他想让我给他亲戚安排工作,我没答应,他就怀恨在心,故意设局害我!
对,一定是这样!张组长,你可不能上当啊!”
他越说越顺,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一样,语气都坚定了几分。
反正只要他咬死了不承认,光凭这些,也不一定能定他的罪。
大不了就是个失察之责,总比诬告陷害强。
张磊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笑。
都到这份上了,还在狡辩。
“刘长峰同志,你觉得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那我们就一项项核实。
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可以找技术部门鉴定。
录音的真伪,也可以做声纹比对。
还有,你小舅子名下的那家公司,一周前给王建国转了一万块钱,这事你怎么解释?
总不会也是王建国逼着你小舅子转的吧?”
这话一出,刘长峰瞬间卡壳了。
资金流向是实打实的,根本赖不掉。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是我借给他的钱,让他小舅子转过去的。私人借贷,也不行吗?”
“借一万块钱,刚好在举报信寄出前一天?
刚好用来雇人发举报信?”
张磊步步紧逼,
“刘长峰,事到如今,狡辩是没用的。
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你,人证物证俱在,你再抵赖也改变不了事实。
主动交代,认错认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要是执迷不悟,只会错上加错,后果更严重。
你自己好好想想。”
刘长峰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手脚都麻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证据太全了,根本赖不掉。
可他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熬到易飞停职,眼看着支队长的位置就要到手了,怎么就功亏一篑了?
都怪老王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把自己供出来了!
刘长峰心里把王建国骂了千百遍,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几人严肃的目光,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狡辩的话,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借口,在实打实的证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张磊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心理防线已经快崩了。
“刘长峰同志,给你时间考虑。
但是我提醒你,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实,性质是不一样的。
你也是老政法了,应该懂这个道理。”
张磊缓缓说道。
刘长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他心里清楚,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可就算躲不过去,也不能全认。
认下诬告,也不能把顾柏和高书记扯进来。
不然的话,不光他完了,家里人都得受牵连。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慢慢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颓然,却还是嘴硬:
“我……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我没有指使任何人诬告。
王建国自己干的事,他自己负责。
你们要是觉得我有责任,那就是我对下属管教不严,我接受批评。
但是诬告的事,跟我没关系。”
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在硬扛。
张磊皱了皱眉。
看来,刘长峰是打算死保背后的人,把所有事都往王建国身上推了。
没关系,现在的证据,已经足够认定他的主要责任了。
就算他零口供,也不影响定性。
“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们就按流程走。”
张磊站起身,语气严肃,
“刘长峰同志,经核查组研究决定,从现在起,你暂时停止执行副支队长的职务,配合后续调查。
相关的材料,我们会移交市纪委,做进一步处理。
这段时间,不许离开齐州,保持通讯畅通,随叫随到。”
停职。
刘长峰身子一晃,差点瘫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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