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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社区警务创新


进入十二月了,北风吹来阵阵寒意。
  易飞站在派出所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最后几片叶子被风卷走。
  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他手里拿着一份全县派出所发案率统计报表,报表内容让他很是不安。
  城东派出所的排名在倒数第三。
  这个数字从张力维时代就一直没变过。
  老百姓不敢来报案,来了也不指望能解决,
  于是就导致积案越来越多,警民关系越来越僵。
  易飞翻到报表的最后一页,看到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城东派出所辖区内的可防性案件发案率,是全县平均水平的1.7倍。
  盗窃、诈骗、邻里纠纷引发的治安案件,
  占了辖区总发案量的六成以上。
  这些案子不是破不了,是没人去防。
  张力维在任六年,从来没有搞过一次像样的社区防范宣传。
  易飞把报表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社区警务室,每个社区派驻一名民警,定期走访,排查隐患。”
  这是他昨天晚上想到的。
  前世他在档案室里管了二十年卷宗,看过无数起本可避免的案件。
  老人被骗、邻里纠纷升级为斗殴、独居老人在家去世多日无人发现……
  每一份卷宗的背后,都是一个本该被预防的悲剧。
  而预防这些悲剧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警力沉到社区里去,
  让老百姓知道派出所在哪儿、民警是谁、有事找谁。
  八点半,城东派出所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十几个民警和辅警穿着整齐的警服坐着,有的在翻笔记本,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自从易飞上任以来,所里的风气已经好了很多。
  迟到早退的少了,上班喝酒的没了,
  但大家对这位年轻副所长搞的“新花样”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易飞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发案率报表和一张手绘的辖区地图。
  地图上他用红笔标出了八个社区的位置,每一个都画了一个圈。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只有一件事。”
  易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沉稳的说道:“从下周开始,城东派出所要在辖区内的八个社区全面推行‘社区警务室’制度。每个社区派驻一名民警,每周至少下社区两次,每次不少于半天。主要工作有三项,走访群众,排查隐患,调解纠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老民警周成业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的钢笔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易飞,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老民警特有的那种不以为然,
  “易所,你说的这个社区警务室,以前张力维也搞过……”
  “哦?”
  易飞目光一凝:“展开说说?”
  周成业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继续说道:“搞了两个月,黄了……为什么?因为大家下去就是走个过场。
  到社区办公室坐一坐,喝杯茶,填个表,拍张照片,回来交差……老百姓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这不是浪费警力吗?”
  这种情况,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其他几个老民警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不支持,是见过了太多虎头蛇尾的事。
  易飞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周成业,很平淡的说了一句话:“周师傅,你先跟我走一圈。回来再说。”
  周成业一愣。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微微的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易飞带着周成业出了门。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沿着派出所门口的那条路,
  步行往辖区最老的社区,向阳社区走去。
  向阳社区是城东派出所辖区内最大的社区,住了三千多户人家。
  大多是老旧小区的居民楼,楼龄都在二十年以上。
  小区里没有电梯,楼道昏暗,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这里的住户以老人和外来务工人员为主,是辖区治安案件的高发区。
  易飞走在前面,周成业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门口堆着蜂窝煤和旧家具。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穿着警服的两人,
  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老人家,您好,”
  易飞停下脚步,蹲下来,和老太太平视着,
  温和的问道:“我是城东派出所的民警,姓易。您一个人住吗?”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我一个人住。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您。您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挺好的。”
  易飞没有追问,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周成业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
  他们又走了两条巷子,来到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前。
  楼道的铁门锈迹斑斑,门锁坏了,用一根铁丝拴着。
  易飞双手一用力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从楼梯拐角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贷款,层层叠叠,
  就像一块块难看的补丁。
  他们爬到了四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扶着楼梯扶手,一点一点的往下挪。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脚上是一双旧棉鞋,鞋底磨得很薄,随时都快要破了的样子。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吃力,扶着扶手的手在微微发抖。
  易飞快步上前,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温和的说道:“老人家,您要去哪儿?我扶您……”
  老人抬起头,看到穿着警服的易飞,不由得一愣,
  然后露出一种不自然的笑容:“谢谢啊,小伙子。我去楼下买药,腿脚不好,走得慢……”
  “您一个人住?家里人不在?”
  老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
  “老伴走了三年了。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来,您慢点,注意脚下……”
  易飞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您的药是在哪儿买的?”
  “就是巷口那个药店啊……我每个月都要去买降压药和心脏病的药……
  上个月的药前天就吃完了,这两天一直没出门,今天实在不行了,只好下去买……”
  易飞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上个月的药前天就吃完了?
  也就是说,这位老人已经断药两天了?
  如果今天他没有出门,如果今天没有人来扶他一把,
  他可能还会继续在家里熬着,直到身体撑不住……
  “老人家,您知道社区民警是谁吗?”
  “不知道……”
  老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以前好像有人来过,发过一张名片,不知道放哪儿了。”
  易飞什么都没有再说。
  他把老人扶到楼下,让他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然后去巷口的药店买了药。
  降压药、速效救心丸、还有一瓶钙片,
  一共一百三十八块。
  他把药装好,走回老人身边,蹲下来,把药递给他。
  “老人家,这是您要的药。我帮您买回来了。”
  老人接过药,翻了翻,看到里面那瓶钙片,愣了一下,
  有些吃惊的:“这个钙片我没说买啊……”
  “我给您添的。您腿脚不好,吃点钙片对身体好。”
  老人的眼眶红了,手微微发抖。
  他拉着易飞的手,握了很久,声音有些哽咽:
  “小伙子,谢谢你……谢谢啊……”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易飞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老人家,您记住,以后每个星期都有人来看您。您不用再担心药吃完了没人管。这是我们的电话号码,您收好,有事随时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城东派出所的值班电话和他的名字,双手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小心翼翼的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周成业站在旁边静静的跟着,静静的看着,
  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易飞蹲在老人面前的样子,
  看着老人拉着易飞的手不肯松开的样子,
  看着易飞把那张名片递过去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不以为然,渐渐的变成了若有所思。
  从向阳社区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两个人走了两个多小时,走访了十几户人家。
  独居老人、留守儿童、残疾人、低保户……
  每一户,易飞都蹲下来,耐心的听他们说话,问他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不是走马观花,而是真的在听、在看、在记。
  他带了一个小本子,每一户的情况都记了下来。
  哪家的老人身体不好,哪家的孩子在上学,哪家有什么纠纷还没解决……
  写得密密麻麻,巨细无遗。
  回到派出所的时候,食堂的饭菜已经做好了。
  易飞去洗了手,走到食堂窗口打了两个菜一碗饭,
  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
  周成业没有去吃饭。
  他站在走廊里,抽了一根烟。
  然后走进易飞的办公室,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易飞正在吃饭,看到周成业进来,赶紧放下筷子,
  微笑问道:“周师傅,什么事?”
  周成业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易所,我申请驻社区。”
  易飞一怔。
  目光深邃的看着他。
  周成业的脸上没有了一早上的那种不以为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很郑重的表情。
  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但很快就眨掉了。
  “周师傅,你今天早上不是说这是作秀吗?”
  易飞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嘲讽,只是好奇。
  周成业在沙发上坐下,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在整理语言。
  “以前张力维让我们下社区,我们就是去走个过场……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慢慢的说道:
  “我们到社区办公室坐一坐,拍张照片,填个表,回来交差就够了……
  老百姓不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老百姓。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这就是个形式,没人当真……”
  说到这里,周成业抬起头,极其认真的看着易飞的眼睛,
  郑重说道:“今天我全都看清楚了,你不是走给我看,你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好……
  我虽然快退休了,但退休之前,我想让人记住……这个派出所里不只有张力维那种人。”
  易飞笑了。
  “好。周师傅,向阳社区就交给你了。”
  “行。”
  周成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问了一句:“易所,那个老人家的药钱,所里能报销吗?”
  易飞想都不想:“从我工资里扣。”
  周成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易飞也笑了。
  两人之间突然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呵呵……走了,”
  周成业笑着摇了摇头,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易飞召集全所民警,再次召开社区警务启动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和早上差不多,但气氛不一样了。
  有些人已经听说了易飞和周成业上午走访的事,
  看向易飞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崇拜,不是佩服,
  而是一种认可。
  他们开始相信,这个年轻的副所长不是在搞形式主义,
  而是真的要做事。
  易飞站在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八个字:
  “社区警务,每周两次。”
  “我知道大家工作很忙,值班、出警、办案,任务已经很重了……”
  易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朗声说道:“但我想请大家想一想,为什么我们辖区可防性案件发案率是全县最高的?
  为什么老百姓看到警察第一反应是低头假装没看见?
  为什么我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群众满意度却一直在倒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因为老百姓不敢来派出所。”
  易飞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们知道来也没用。报案了也没人管,有纠纷也没人调解,受了欺负也没人撑腰……时间长了,他们就……不来了……”
  霍然转身,取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警民信任!”
  “我们搞社区警务,不是为了做给上面看,不是为了填表格、拍照片、应付检查!
  是为了让老百姓知道……派出所在哪儿,社区民警是谁,有事可以找谁!”
  易飞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大家,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以前老百姓不敢来,是因为他们知道来也没用。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现在,一定有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从最初的几个人拍巴掌,到最后如潮水般热烈。
  林浩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喊一声:“我报名!我去哪个社区都行!”
  “我也报名!”
  王鹏也跟着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负责数据分析支撑,每个社区的发案率、走访覆盖率、群众满意度,我来做全面的统计!”
  “我!”
  孙涛跟着举手。
  “我!”、“我”……
  几个年轻民警也跟着举手。
  最后连那几个早上还在犹豫的老民警,也陆陆续续举了手。
  易飞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刚当上副所长的时候,同样也是在这个会议室里布置工作。
  当时大家虽然表面上都点头,但眼神里,几乎全都是观望的意思。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开始相信他了。
  “好。”
  易飞拿起名单,开始分配,
  “向阳社区,周成业。新华社区,林浩。东风社区,王鹏。建设社区,孙涛……”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下去,每个人都被分到了一个社区。
  没有人推辞,没有人抱怨。
  会议结束后,易飞回到办公室。
  他刚坐下,林浩就推门进来了。
  “易哥,还有一件事。”
  林浩说道:“马德胜马叔来了,在楼下等着呢。”
  马德胜,城东派出所退休老民警。
  他在基层干了三十年,专门负责调解邻里纠纷。
  街坊邻居都叫他“老马叔”,谁家夫妻吵架、婆媳不和、楼上楼下漏水,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老马叔。
  他调解纠纷有个特点:从不用警棍,只用一杯茶。
  人来了,倒杯茶,慢慢说,
  说到最后气消了,事也就了了。
  易飞下楼,看到马德胜站在值班室门口,
  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笑眯眯的,手里提着个旧搪瓷茶缸子。
  “马叔,您来了。”
  易飞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微笑说道:“请上楼坐坐……”
  “不用不用。”
  马德胜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我在楼下看看就行。易所,你说的那个调解室,我听林浩说了。我退休两年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回来帮帮忙,挺好。”
  “马叔,请跟我来,”
  易飞带着马德胜走进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十几平米,
  重新刷了墙,换了一盏暖黄色的灯,摆了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小盒茶叶。
  墙上的匾额写着四个字:“以和为贵”。
  “马叔,这间就是调解室。我让人专门收拾出来的。您看还需要添点什么?”
  马德胜环顾了一圈,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盒茶叶闻了闻,
  笑了:“这茶还不错。别的都不用,有茶就行。”
  易飞笑了:“那就叫‘老马工作室’?”
  马德胜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别别别,我一个小老头,哪用得着叫工作室……”
  “叫得叫得,”
  易飞打断了他,很认真的说道:“马叔,您在这个辖区调解了三十年,街坊邻居都认您。您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只要挂上去,老百姓就知道……有事可以来这里。”
  马德胜笑了:“行。那就叫老马工作室。”
  挂牌定在下午四点。
  没有仪式,没有领导讲话,没有鲜花和横幅。
  易飞只是让林浩把一块木质的牌匾挂在调解室门口,
  “老马工作室”四个字,白底黑字,简简单单。
  牌子挂上去还不到十分钟,街口一对吵了三年的邻居,主动走了进来。
  领头的叫刘大山,五十多岁,在家门口开了一个小卖部。
  跟他对门的叫赵德厚,和赵书亮的父亲同名不同人,是另一个赵德厚。
  七十多岁,退休工人。
  两家因为门口堆放杂物的问题吵了三年,报警十几次,
  张力维在的时候每次都是各打五十大板,谁也解决不了。
  马德胜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桌边坐下,
  慢悠悠的说道:“大山,德厚叔,你们俩的事我听说了。今天咱们先说好,谁都不许吵架,有话慢慢说……
  三年前那堆木头是怎么堆起来的,谁先堆的,堆在哪儿了,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当面都把话说清楚。”
  “这……”
  刘大山一脸茫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德厚也差不多,瞪着双眼张大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马德胜也不急,又给两人续了茶。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讲起了自己年轻时调解过的一桩案子。
  当年,那两家人因为一只鸡吵了五年,最后发现那只鸡是谁家的都没搞清楚,白白吵了五年……
  刘大山忍不住笑了。赵德厚也笑了。
  然后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三年前的事说开了。
  马德胜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偶尔插一句话,把话题拉回来。
  短短的两壶茶的功夫,刘大山主动伸出手:“德厚叔,门口那堆木头我明天就搬走。”
  赵德厚说:“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家门口那片空地,你该用用,我不拦着。”
  两个人握了握手,走出了调解室。
  易飞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默默点了点头。
  对身边的林浩说了一句:“你看,不是所有问题都要用警棍解决,有时候一杯茶就够了。”
  林浩若有所思的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傍晚,苏雯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手里拿着采访本和相机。
  “易所,听说你们搞了个社区警务室制度,还设了个调解室?”
  她站在易飞办公室门口,笑眯眯的问道:
  “能采访吗?”
  “你这个记者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易飞苦笑一声,指了指沙发,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先请坐。”
  苏雯嫣然一笑,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采访本,按下录音笔。
  易飞把社区警务室的工作方案和“老马工作室”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苏雯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几个问题。
  “易所,你搞社区警务,不怕有人说是作秀吗?”
  易飞微笑说道:“作秀不作秀,老百姓说了算。等他们发现社区民警真的每周都来,真的能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自然会信。”
  苏雯在采访本上飞快的记着。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看着易飞轻声问道:
  “明天你的社区警务启动会,我能去拍照吗?”
  “能。不过不许把我拍得太丑。”
  苏雯笑了,笑得很开心:“那可不一定,我这个人拍照技术不太好。”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易飞。”
  “嗯?”
  “你今天帮那个老人买药的事,我听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你做得对。”
  易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微微勾起。
  晚上,易飞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今天的走访记录。
  他把每一户的情况都录入了电脑,在老人的名字后面标注了“每周必访。”
  向阳社区那条记录旁边,他特意加了一行备注:
  “王德福,独居,高血压、心脏病,需要定期买药。”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县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易飞看着窗外,想起今天那个老人拉着他手不肯松开的样子,
  想起周成业说“我不想让人记住这个派出所只有张力维那种人”,
  想起马德胜用两壶茶化解了三年恩怨……
  这些人,这些事,
  让易飞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警务室不是办公室。是桥。”
  放下笔,关了台灯。
  明天,社区警务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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