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连载
一辆小四轮拉着一块石碑,颠颠簸簸从外面开来,开到地里没多远就走不动了,两只轮子陷到泥里,转着圈出不来。几个工匠跑过去,把石碑从小四轮上面抬下来,放到佃先生面前。佃先生拿出毛笔,蘸了点红广告色,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本山后土之神位”一行字,对谷老板说:“后土碑下面,要放上我写有“左青龙”、“右白虎”的两个蓝砖,后土碑才灵。后土碑上面的广告色容易掉,以后可以用红漆描一描。”
谷老板看了看后土碑上面的字,已经被雨水淋湿,正在变得模糊,他赶忙把身上披着的防雨塑料布解下来,盖到后土碑上。还没有来得及用砖压好,佃先生已经走到整块地的中间,也就是谷老板换来的地与别人的地的交界处,指着一个地方说:“后土碑就立到这里。”
谷老板看了看,这个地方离中线一米五左右,刚好与弟弟要建墓的长方形在一条线上,心里好像感到有点不对头。如果将来后代祭祖,在这里烧香,是烧给后土的还是烧给前辈的?谷老板正在踌躇,突然听到佃先生说:“谷老板,你用䦆头在这里刨三下,就算是动土了,工匠们才能干活。”
谷老板拿起䦆头,刚刚刨了三下,回头看时,工匠们已经收工走了。谷老板放开嗓门喊着,让大家到村前饭店吃开工饭,但谁都没有回头,好似没有听到。
佃先生指指画画对谷老板说:“招魂,也就是你父母的牌位,一定要设在中线上,也就是要冲着明堂,这样才好。我已经给你画好了位置,可以让工匠垒个小墓。”
工匠走了,谷老板对佃先生说:“我准备让大家都到村前的饭店吃开工饭,可惜告诉大家太迟了,大家可能都回家了。这顿饭总是要吃的,看来也只能放到明天了。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了,还是去村前的饭店吃吧!”
佃先生坐到停在路旁的电动三轮车上,发动了几次,就是没有响应,他仔细看了看前面的指示灯说:“电瓶没有电了,麻烦你帮我推着回去吧!”
谷老板没有怠慢,赶忙走过来,帮着佃先生推起三轮车,一步一滑地来到村前饭店。佃先生酒足饭饱之后,嘱咐谷老板说:“车我就留给你了,麻烦你替我充充电,明天我过来后再骑。”
佃先生说完,朝着谷老板摆了摆手,高高兴兴回了家。
午饭后,雨渐渐停了,路上积满了大小不等的小水坑,路旁地里的凹处积满了一片连着一片的大水坑。看来,下午是不能继续动工了。
谷老板推着佃先生留下的三轮车,快一步慢一步从饭店回来,先替佃先生给车充好电,然后赶忙给弟弟打电话,告他说新坟地已经动土了,一定要回来看一看。
雨后的早晨,蔚蓝色的天空看不到一丝白云,空气变得湿润而清新,潮湿的地面像刚清洗过似的,没有一点尘土,虽然感到有点冻手冻脚,但谁都认定是个好天气。
谷老板的弟弟昨天接到哥哥的电话,知道哥哥为建新坟忙碌,虽然对怎么样建造不感兴趣,但对哥哥为家事的操劳却满腹感激。当即向领导请假半天,准备次日上午回家看一看。
早饭后,弟弟骑了一辆轻便电动车,直奔新选择的坟地。
坟地已经由小挖机挖好两个墓坑,两个坑的周围堆满了挖出来的土,土堆上放满了砖和水泥,工匠们正在坑下平整坑底,准备垒砖、拱顶,修建墓洞。
工匠们看到谷医生来了,一个个从坑下爬上来,围着问长问短,十分亲热。这些工匠,有的经常找谷医生看病,有的曾经在医院受到谷医生特别关照,有的曾经请谷医生到家里为家人看病,他们深深感到谷医生是个医德高尚、医术精湛的人,从心里充满了敬佩与感激,今天相见,好像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
谷老板领着弟弟,看了佃先生指定的为父母招魂的位置,又看了明堂的位置和后土碑的位置,还把埋有四角石的地方指给他看。
谷医生看了看说:“我不相信封建的话,伦理常识倒是知道一些,咱们兄弟二人,都是父母亲生的,父母居中,咱们两个为什么要一个离得远一个离得近呢?这是什么意思?”
谷老板听了,自然回答不上来。虽然心里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但毕竟不是封建先生,或许佃先生有奥妙的地方。他踌躇了一会儿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人家有人家的道理,改天问一问佃先生吧!”
工匠见谷医生提出了反问,一个个都表示赞同,他们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这个佃先生,完全是个骗子,什么格式都不知道。”
“那个后土碑,按照格式应该立到中线的左侧,他却立到了坟头上,不应该。”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他什么规矩都不知道,还装模作样当神仙。”
“听说,他是个只认识几个字的奸商,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阴阳先生?”
……
谷老板听众人议论纷纷,马上又联想起一件犯疑的事情来,也就是佃先生去年说的好地方没有用,反而把坟头设计到去年说的不行的地方。但现在生米做成熟饭了,已经动工了,怎么样也算是迟了。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佃先生问个明白,或许人家另有高见。
谷老板马上拨通佃先生的电话,说是施工中遇到了不懂的事情,请他马上来一趟。
佃先生本来决定中午以前要来的,他要赶上中午的开工饭,还有惦记着他那电动三轮车。接到谷老板的电话,马上动身来到谷老板家,看了看他的三轮车已经充满了电,不歪不斜地停放在院里的雨棚下,上面一点泥土都没有,原先惦记的心马上放了下来。他跟谷老板家里人打了个招呼,骑上三轮车朝着工地赶来。
佃先生来到工地,看到大家都在地头跟谷医生闲聊,心想一定是遇到了方位问题才停工待问。他摆了摆架子,走过去说:“我昨天已经安排得一切就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谷医生站起来,不慌不忙地问:“佃先生,父母的牌位居中,我没有意见,我们兄弟两个都是父母的亲儿子,为什么一个要离得远,一个要离得近呢?”
佃先生想了想说:“你不是一个儿子吗?”
谷医生说:“现在已经允许生二胎,你能断定我不会再有一个儿子吗?”
佃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了一下,意思是可能不行了。谷医生看了佃先生一眼,又说:“你来设计坟墓,应该按照我们兄弟二人考虑才对,至于我们后代的情况,不需要让你考虑,实际上你也考虑不了,你说是不是?”
佃先生摸了摸脑门说:“这样吧,既然你们愿意给父母离得一样远近,我把明堂挪一挪,改变一下中线的位置就行了。”
谷医生问:“明堂的位置是你看下的,还是随便找下的?”
佃先生马上说:“当然是看下的,我看那儿霞光四射,就是明堂的地方。”
谷医生说:“既然那儿是明堂,也烧过纸了,还能随随便便改变吗?”
佃先生拍着脑门又想了想,低声说:“那就把你那个墓的地方向东面挪一挪,也靠中线三米远。”
一个工匠站出来,指着已经挖好的坑说:“我们已经把坑挖好了,还能改变吗?浪费的工和料,由谁承担?”
佃先生不再讲话,低着头坐了下来。
又一个工匠走过来,冲着佃先生问:“你把后土碑立到人家墓顶上,将来后代烧香,是给后土神烧的,还是给祖宗烧的?”
另一个工匠接着问:“人魂与神灵总不能供奉在一条线上吧?即使人死后成了神,也不能给后土神当下一代吧?这些人人皆知的普通常识,你难道不知道吗?”
佃先生一言不发,工匠们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
谷老板见大家把佃先生问得哑口无声,心里一股激动,干脆把自己心中的疑虑也说了出来:“佃先生,去年春天,你说这块地不是都能做坟地,只有中间可以,再往西三四米就不行了,再往东三四米更不行,昨天你画了线的坟地,已经超出中间往西五六米了,该怎么解释?”
佃先生站起来说:“去年我没有说过吧?我一直认为现在这儿最好,所以才让你把这块地换过来,在这儿放线肯定没有错。我放的线也没有错,是你们不懂,不知道天机。”
谷医生严肃地说:“你不是神仙,就连你自己的命运也不知道,如果我找到你做错了的依据,那该怎么办?”
佃先生的头渐渐低下来,脸色显得慌张,一言不发。
谷医生理直气壮地说:“你去年说过的今年就忘了,因为是随随便便说的,而我哥是认真的,绝对不会记错。你说明堂是看下的,那儿是最有灵气的地方,霞光四射,却可以随随便便挪。中线你可以挪,墓的位置你可以挪,后土碑你也可以挪,说明什么都随便,什么都是你的一句话,是不是?”
佃先生的脸色有点涨红,心里开始慌张,想不出什么对策来,但还是尽量控制着情绪,喃喃地说:“这块地确实是个好地方,我没有看错。”
谷医生用犀利的眼光看着佃先生问:“去年你说中间那儿好,这儿不好,今年又说这儿最好,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一个工匠插言说:“你是不是对主家有意见,故意把不好的地方说成是最好的?还故意把后土碑的地方搞错?又故意把两边的线放得距离中线不一样远近?”
谷老板是个急性子,听这个工匠这么一说,心里马上产生了一个疑团。人常说,看封建的都有个小心眼,不肯把最好的地方告诉人,生怕别人发了财。所以,人们请封建,都是当作尊贵客人招待的。但他左想右想,对待佃先生已经够意思了,除了付工资外,每次见面都要下饭馆,而且是好酒好菜,还要另加几盒高档烟。对于自己的良苦用心招待,难道就连佃先生的一点诚意都换不来吗?想到这里,走过来冲着佃先生问:“我什么地方错待你了?你可以说呀!”
佃先生赶忙说:“没有,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谷医生大声说:“算了吧!以我看,你根本不懂封建,就连基本伦理常识都不知道,是个到处招摇撞骗的货色,是不是?”
几个工匠也一齐附和着说:“就是一个到处招摇撞骗的东西!”
佃先生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是十分尴尬地蹲在那儿。
本文告一段落,谢谢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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