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胡同

春节过完，开学的时候，中午接孩子放学，在学校门口等待的空闲，听到很多孩子的奶奶在谈论寒假的事情，说孩子的父母在家里整天躺床上玩手机，睡到晌午起床，既不做家务，也不跟孩子玩，这个寒假回家里还不如不回家里。农村里，大多都是孩子生下来丢给爷爷奶奶带着，年轻人外出打工。不靠谱的挣钱在外面吃喝玩乐了，靠谱的做生意赚钱回来盖楼买车了。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种地打小工养活孩子吃喝。

        起先我也不想带孩子，也想出门挣钱，挣钱比带孩子自由，也自在，在家里带孩子没有自由，伸手要钱的日子也不自在，处处都要受压制。活的十分憋屈。

        然而，摊上一个不靠谱的老婆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被逼无奈，只能自己带孩子，然而陪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越来越觉得，陪伴孩子成长比挣大钱更有意义。缺席孩子的成长，未必不是人生的一大损失。

        但是这几年，村里人总是对我提出反对的意见，她们认为我待在家里照顾孩子，不肯将孩子丢给奶奶，不肯外出挣钱，是错误，是浪费时间。就连我的母亲和弟弟也是说我：“把孩子扔给她奶奶，你自己出去挣钱多好。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我和弟弟说：“我们从小，父母离异，我跟着奶奶长大，那其中的辛苦，我深有体会，我害怕孩子再走一遍我走过的路，我想让我的孩子，童年幸福一点，有何不可，他们需要父母陪伴的日子也就是这几年，等十几岁读中学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够独立了，就不再需要父母陪伴了。”

        我的执念根深蒂固，任谁都不能动摇，这是我的死胡同，我不肯走出来，就算所有人都说我是错了，我仍然认为我是对的。

        城市的年轻人虽然也出去工作，但是他们的父母毕竟照顾孩子很仔细认真，况且他们早上晚上，周六周日，或是假期还知道陪伴孩子。然而农村的人一旦外出打工，可能是几个月，甚至是一年都见不到孩子几次。农村的老人照顾孩子也马虎的很，邻居一个老太太，带两个儿子家的五个孙子。冬天从来顾不上给孩子洗澡，女孩子头上都是虱子。五个孩子，光是洗澡也累死了吧，不要说洗衣服之类的了。

        农村和城市上，不仅物质，精神上的教育也差很多。

        我怀女儿的时候，婆婆搬家躲着我们，不跟我们一个锅里吃饭，说到底她不想我去吃她做的饭，她是一个懒惰狭隘又自私的女人。她比公公小五岁。年轻时候都是公公做饭洗衣服。她什么都不做的。

        她最初嫁给公公的时候，家里连两毛钱都要从邻居家借钱，她还出去讨过饭。身上很多劣根性，这辈子是不太可能改变了。

        我是在网络上认识了王青，他一直给我打电话和我联系，甜言蜜语的，我又是一个没什么眼光的人，很快就跟他见了面跑去上海了。可能我潜意识里说觉得他在上海混，应该是有出息的，只是没有更深层的思考过这个问题。然而他们不过都是城市边缘夹缝生存的下路人。

        他父母二十几年前就去江桥蔬菜批市场卸货，那个时候，一天的工钱才二十块钱。

        租在弄堂里的筒子楼里住，那个时候，沃尔玛市，大润市，包括周边几个小区的没有兴建，城市在突飞猛进，日新月异，高楼大厦不断的出现，城市越来越繁华，江杨北路的大市场也建好了，甚至有传言说江桥批市场快拆掉了。

        公公现在仍然在那个市场卸货，现在的工钱一天二百七十块钱了，从二十涨到五十，从五十涨到八十，零七年的时候是五十块钱一天，零八年的时候是八十块钱一天，到了2o1o年，涨到了一百二十块钱，一四年又到了一百五十块钱一天。

        但是我们家庭的经济状况依然不乐观，除了和过去相比，温饱不愁了而已。

        他们弟兄两个，很小就被丢给爷爷奶奶，他爸爸妈妈二十几年前去了上海，他们弟兄两个上学考试总不及格，上学到小学四年级就没有再读书了。那个时候的农村家庭已经条件大有改善，对孩子也是很疼爱了，但凡是亲生的孩子，只要不太下路子，都能完成九年义务教育。

        他们弟兄两个辍学以后到上海找他们的父母，跟着饭店学配菜，跟着修车铺做学徒，全家曾经还一起去南通那里尝试过做生意。在南通贩卖姜的时候，两个人因为数学不好，算不好帐，被他父亲拿皮带抽，他妈妈就是在家里洗衣服做饭，有时候出去帮他们买衣服，总是给他们买女式穿的衣服，看见路边的瓜地还喜欢顺手牵羊的偷人家的瓜。

        他有时候把载满两筐姜的自行车丢一边，也跑去网吧跟人家学上网。

        要不然也不会认识我。

        在南通那几年，经过他们全家人的努力，终于回家把家里的泥瓦房拆了，建了五间走廊的砖瓦房。那个时候，房子建的还相对较早，后来村里的房子越建越好，也越来越贵，造房子的价钱也翻番的往上涨，若是当初没有造成这个房子，估计现在也造不起这个房子了。而如今，很多人城里买一套，家里建一套。我们的经济水平明显的是很落后的。所以我在家里带孩子就显得更难看了。王青那个人现在又不好好挣钱，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

        我小时候虽然跟着奶奶，但是读书读到高中辍学的，成绩不怎么好就不读了。

        我家里很破，没有电视机，没有洗衣机，没有电冰箱，没有煤气灶，我奶奶仍然按照着她几十年前一贯的生活方式过活，出了太阳，就把淋雨的柴火翻开来晒。房子屋顶好几处漏雨，院墙多处坍塌。废墟一样的地方，住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她喜欢吃米饭，姑姑送给她一个电饭锅，她却不会使用。被大娘给拿去了。

        她装进暖壶的开水，被烟灰落进去浑浊不清，但是她老眼昏花看不清楚。

        我有时候看着这一切我就在想，人究竟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走这一遭。一个时代过去，一个时代又来，我们出生的地点，年代，家庭，都由不得我们来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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