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幕：樱花碎落的季节(1)
东京都以南，神奈川县，横滨市郊外。
浪潮一波波拍在废弃的码头上，海水涌上来漫过飞机的残骸后又迅速退去，在锈铁和地面的缝隙间留下成堆的白色碎沫。
海水还把其他的东西留在了岸上，那是沿着海岸线漂流的樱花花瓣。樱花的花期已经接近尾声，它们成片成片的随风飘落，借着近岸海流一直旅行，遇到港湾之类的地方就汇聚起来，层层叠叠地铺在水面上，仿佛深红色的海潮。
这里就是一个樱潮汇聚点。二战时这里本是一座临时机场，神风突击队看中这片盐碱滩靠海又避风，就以这里为基地攻击美军的航母。后来废弃之后，那些旧飞机就堆放在这里，任凭风雨侵蚀。
所以算起来这个所谓的机场已经有大半个世纪没有维护过了，那条不甚平整的煤渣跑道如今也有一大半泡在海水里，只露出短短的一截在外面。看样子只有疯子才会选择在这里起飞。
“斯莱布尼尔”号在盐碱滩的跑道上轰鸣。这是专属机师的习惯，起飞前他会提前预热发动机，这样乘客一登机就可以立刻出发。前一秒人上飞机，后一秒就开始滑行，有时候舱门都没来得及关上，飞机就已经拉升起来了。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节省乘客的时间，纯粹只是因为他自己懒得等而已。反正学院也不缺那么一点燃油钱。
“嘿，先生！”昂热朝驾驶舱挥舞着雪茄，“不觉得吵么？我们应该暂时还不会登机，能否让发动机休息片刻？”
机师锤了锤驾驶舱玻璃表示抗议。不过片刻后，“斯莱布尼尔”号还是安静了下来。昂热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近他那辆改装版玛莎拉蒂，靠在车门上惬意地抽了一口雪茄。
“校长，我们走了以后你的车怎么办？”恺撒对昂热说。他们是开这辆暴力跑车过来的，可他们似乎没办法把它带上飞机。
“停在这里就好了。”昂热叼着雪茄，漫不经心的说，“小伙子们会来送它回去的。”
今天是他们离开日本的日子。按照昂热的意思，日本分部并没有派人来送他们，源稚生也只是在电话里祝他们一路平安。
路明非心中微微感慨。还是来的时候那片海滩，不过上次来的时候是深夜，飞机残骸影影绰绰，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坟场。环境一旦明亮起来，那种诡异感也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与人文的年代错落感。
干净又清凉的海风拂面而过，深红色的樱潮起起落落，他们站在笔直的跑道边闲聊，没有任何事情催促他们，柔和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说起来这真是一个很美好的季节。在这样的季节来到日本执行任务，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不过他们就要走了，悄咪咪的走，连送别的人都没有。还真是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路明非不由得长吁短叹。但这边还没感慨完，他忽然被恺撒神秘兮兮的一把拉到一边。
“你可能没办法跟我们一起回去了。”恺撒认真的说。
“为什么？”路明非大惊。
“你也知道，斯莱布尼尔是经过改装的，”恺撒隐隐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所以它的座位安排是有限的……换句话说，它不够坐了。我和楚子航要回去交报告……你该不会想把校长赶下飞机吧？”
“鬼嘞！！！”路明非大喊，“这架飞机我是坐过的好不好，我进去过！我知道它有几个座位！！你别想拿这种理由糊弄我！！！”
“过几天会有一架包机从东京出发前往芝加哥。”恺撒完全不接路明非的话茬，继续眉飞色舞的说，“上面只有一个乘客，就是蛇岐八家的上杉家主。你知道的，她是我们学校的新生，所以你的任务就是确保她平安抵达学院。”
“绘梨衣？”路明非一愣，“她这么快就启程？我还以为要等到下个学期开学的时候。”
“总之，你可能要在东京多逗留几天啦。”恺撒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你要继续忍辱负重，和她一起乘坐二人包机回去，顺带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路明非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张飞拍着刘备的肩膀，指着江东连绵的军营大帐喊道，哥哥！我看那孙家妹妹孙氏尚香相貌不错，品学都好，与哥哥十分般配！！！
“我以为象龟那家伙会亲自护送她………”路明非无奈的说，“妹妹跑那么远当哥哥的不该送一下么？”
“日本分部刚刚重建，象龟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恺撒还是眉飞色舞，他今天好像格外开心，“他一个大家长，又新任日本分部部长，忙得很！另外，他本人已经亲自表过态了，他完全相信你的能力！！！”
这家伙一边说一边还向身旁的楚子航挤眉弄眼。不过看杀胚师兄面无表情又略带懵逼的样子，大概是没有理解恺撒想要传达的意思。
“其实斯莱布尼尔号上有额外的座………”楚子航以一种老学究纠正后辈错误的语气缓缓开口。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恺撒搂住肩膀一把拽到一边。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鲷鱼饭团，把其中一个塞到楚子航手里。
面瘫师兄犹豫了一下，一声不吭地接过去，转身站到角落里默默吃了起来。
喂喂喂！！！这是怎么一个情况？男人之间坚若金刚的友谊都被芬格尔吃了？！路明非在心里恶狠狠的吐槽。还有师兄你这一副收钱好办事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这要是革命年代你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当叛徒啊！！！
“其实本来有你的一份饭团，不过我寻思着你好像不饿的样子，所以没带。”恺撒面带微笑，意味深长地冲路明非点了点头。
“我看到你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路明非大喊，“不要告诉我那是你的肉！！！”
“没有，你胡说。”
“………而且我没有饭团就算了为什么校长也没有！？”路明非指着一旁斜靠在玛莎拉蒂车门上抽雪茄的昂热，“你明明还有！！！你肯定会趁我不注意把它拿出来给校长！！！”
“唔，打扰一下。”老家伙挠了挠后脑勺，“感谢明非的关心，但我其实已经吃过饭了。”
路明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觉得一团老血淤在胸口。为什么他会摊上这么一群猪队友？他现在很想捶胸顿足以头抢地，哀叹一下时事不济命运不公。
“总之，上杉家主还是要靠你照顾啦。”恺撒用胳膊肘戳了戳路明非，“我们已经交代过象龟了。她会在家里把一切收拾妥当，你只需要带她登上飞机就可以啦。是不是很简单？”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护送美少女坐飞机诶，这么好的任务花钱都买不到！！！”恺撒很仗义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我们贵族从不吝啬在女孩子身上花时间！！”
“可我不是贵族，我只是一个废柴，废柴从不讲什么贵族礼仪；她也不是什么文弱萝莉，飞机飞那么高……万一吓到她怎么办？我在日本的卖命之旅已经结束了！这时候又突然给我加派这种危险的任务，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路明非哭丧着脸，“我现在补个人身意外保险来得及不？要不要再搞一个宗教信一信？”
“也是喔，你缺乏必要的心理准备。”恺撒皱眉，表情微微严肃。
路明非心中大喜，他感觉这个风骚的意大利男人好像开窍了！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路明非！组织上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你接受么？”恺撒作剑眉星目状沉声道。
路明非目瞪口呆，只觉得身体一寸寸石化，然后咔嚓咔嚓从头碎到了脚。眼前恺撒金发碧眼的贵公子形象渐渐和板寸摇椅小布鞋的京大爷重叠在一起。
这家伙是继承了什么奇怪的基因啊！庞贝不会是个潜伏的天津老爷们儿吧？！意大利贵族的高贵蓝血都随着节操一起留在高天原了吗？！
“二人包机啦二人包机。”恺撒打了个响指，“诺玛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行程，具体时间表会在稍后发到你的个人邮箱里，别忘了看。”
“…………”
“能把二人包机改成三人包机么，我也想坐包机………”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斯莱布尼尔实在太吵了，会影响我睡觉的………”
路明非和恺撒一怔，然后齐齐地缓缓转过身去………
“你怎么搞成这样！？你昨天晚上是去做废品回收处理工作了么！？”路明非震惊。
“我觉得其实更像扒了一晚上火车外厢之后的样子。”恺撒托腮道。
眼前当然是芬格尔，如假包换的芬格尔，可路明非几乎有点认不出这家伙。油腻到打结的头发，从头到脚湿透的衣服，满身成分不明的污垢，再加上瑟缩又可怜兮兮的身形，活脱脱一个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流浪汉形象。
“说来话长！”芬格尔重重的吸了吸鼻涕，“我昨晚完成了一项惊天动地的伟大任务！你们肯定想不到………”
“你把逃跑的赫尔佐格抓住了？”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赫尔佐格那种宵小之辈怎么会轮得到我出手，我一出手必定是抓捕份量极重的人物。”芬格尔摆摆手，嘴里直哼哼，“我昨晚………”
“那你抓谁了？”路明非更吃惊了。
“别打岔！！！没人教过你对师兄要有起码的尊重吗！？”
“可你的原话是尊重这种东西只与两种事物相配，一种是漂亮女人，另一种是食物！！！”
“我有这么说过？”芬格尔瞪眼。
“废柴师兄你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好不好，德国乡绅贵族的风度哪里去了！？”
“风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难道不是因时而动随时抛弃么？”芬格尔不屑的说，“想当年我………”
“停停停！”恺撒不得不出手打断这种无限制延伸的对话，“芬格尔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那个……我寻思我们不是要走了么，”芬格尔立刻换上谄媚的笑，“日本分部虽然已经重建了，但先前的反叛行为已经清楚的表现出了他们内心深处的丑恶嘴脸！蛇岐八家那帮人更是心怀鬼胎！！如今我们一旦离开日本，失去了校长的镇压，天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你……”恺撒有点摸不着头脑。
“所以我想办法连夜收集了日本分部所有新任职员的八卦和绯闻！！”芬格尔双手握拳放在胸口，义正辞严地说，“加上先前收集的蛇岐八家秘密信息，他们所有人的把柄都牢牢地掌握在了我的手中！如果他们不听话，我不介意让全日本看看他们和情妇搂在一起的样子！！！”
恺撒扶额，那种从灵魂深处被击败的感觉又来了。这家伙就是这样，看似认认真真的说正事，忽然话锋一转就变成了完全不着边的话题。
“所以你们到底让不让我坐包机？”芬格尔又恢复到了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为了完成任务深入前线，历尽艰险，受冻挨饿，连早饭都没吃………”
“包机已经安排死了，二人乘坐，没办法更改。”恺撒摸出一个鲷鱼饭团丢给芬格尔，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斯莱布尼尔号，“不介意的话你还是坐这个吧，我可以给你一副隔音耳塞。”
“唔唔……好的……没问题………”芬格尔已经扯开外包装大口撕咬着饭团，含含糊糊的应答道。
“喂！老大你明明说了没座位的！！！”路明非大声抗议，“而且这个饭团又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他的座位在货物区。”恺撒耸耸肩，又摸出一个鲷鱼饭团丢给路明非，“其实这东西我带了很多。”
“货物区是什么鬼？”路明非一把接住饭团。
“也就是俗话说的后备箱。”
“…………”
“还有么？”芬格尔风卷残云般解决了饭团，他摸摸肚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的米粒。
***
最终路明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斯莱尼尔”号绝尘而去。临行前恺撒和楚子航饱含深情地各自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娘家人送别出嫁的黄花闺女。
飞机飞走后，路明非抓耳挠腮的懊丧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把一个人忘了！
“喂？”电话拨通，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传来。
“副校长！？”路明非大吃一惊，“您也在飞机上？您啥时候上的飞机？”
“啊，是明非啊。”路明非似乎闻到浓重的酒味沿着4g信号飘了过来，“昨晚坐在斯莱布尼尔上喝酒，喝多了就干脆睡在这里了。一睡醒居然已经在天上了，真他妈刺激！！！”
“副校长你居然在飞机上打电话。完了，飞机信号被干扰了，我们要掉下去了。”芬格尔岔岔的声音。
“斯莱布尼尔的导航是由诺玛完成的，手机信号不会对诺玛的工作产生影响。”楚子航的声音。
“芬格尔你坐在小箱子上就安分一点，抓紧旁边座位的扶手，不然遇到强气流你就要在机舱里打滚了。”恺撒。
“放心吧，强气流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威胁得到我这种强者呢？”
“骚货你最好把你的酒给我收起来，否则我就打开舱门把它们全都扔出去！！！”昂热愤怒的声音，“你把这里变成了奥比昂酒庄的酒渣排放池！”
“你不会想这么做的，以现在的速度你一打开舱门，我们就统统飞出去了。”副校长。
“前方强气流，请诸位做好迎接准备。”机师广播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骚乱声，夹杂着酒瓶叮叮咣咣的滚动声，还有副校长的骂娘声，最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路明非心说卧槽，坠机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某个家伙抱头哀嚎的声音。感情不是飞机和大地亲密接触，而是芬格尔和机舱亲密接触了。
每个人都在乱七八糟的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副校长豪气干云的叫骂。电话那头似乎把这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忘掉了，路明非犹豫着该不该把通话切掉。
“嗨，明非。”低沉温雅的声音传来。
“校………校长！？”路明非吓得一个激灵，“有什么事吗？”
“日本的任务完成的不错，有s级的风范。”校长温和地笑了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啊………哦。”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好陪着上杉家主，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入学选课之类的事要多教教她，同学们之间一定要互相帮助，相亲相爱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传统啊。”校长挂断了电话。
“什么时候我们学校有这样的历史传统了？”旁边的副校长懒洋洋地问。
“不知道，我瞎编的。”昂热耸耸肩，“随口说说而已。还有，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再喝个没完，我就把你和你的陈年苏格兰威士忌一起从飞机上扔下去！！！”
《龙族》是一本引人入胜的书，江南老师的文字里藏了一个很棒的世界。是的，我很难找到更合适的华丽形容词来表达我的想法，所以就用“很棒”来概括。我很感谢《龙族》，在我的青春时代，有它一直陪着我。我那无处安放的梦与幻想也就有了一个小小的容身之处。
《龙族》里每个人物都鲜活得跃然纸上，所以我一直想写《龙族》的同人，但苦于没有好的构思，迟迟没有动笔。最近终于下决心要写，其实是因为一个叫“华为备忘录”的东西，它就像是一个筐子。零碎的东西收集了太多，就想汇集一下发出来。至于文笔不顺的地方，已尽力贯通；若仍有不足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p.s.老贼，该给你的刀片一个都不会少(划掉)。
龙五快点更，但也别更太快，更完之后龙六就又不知道该等到什么时候了。
守护最可爱的南南，南南注意身体别感冒了啊(一条五毛，括号删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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