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回归
深夜，宇航中心的电子屏幕上有一个闪烁的红点逐渐靠近，在略显空旷的检测室里发出嘀嘀的报警声。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繁荣景象，曾经这里是万众瞩目的闪光所在，从大厦光鲜的外观到内部豪华的装修无不彰显着地球称霸宇宙的野心，可惜早已是昨日黄花。现在响应这报警声的只剩下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工程师，刚刚到这个岗位半年，还总是被安排值夜班，这是俗称失败者的岗位，当初还抱有的一丝希望早就悄然熄灭。此刻他只是看了一眼逐渐远离的红点，转身回去做刚才未完的梦。这样的报警时常有，没有人相信狼会来。第二天这个年轻的工程师会发现这次是真的狼来了，可惜他错过了成名的重大机会，他将为此懊悔终生。
天刚蒙蒙亮，一架椭圆形飞船降落在港口，水银色的外形在清晨的海港中显得格外冷冽，未顷，舱门打开，几个人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广场，丝毫没有觉到寒意，反而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目的地的疲惫旅人。为首的人回头看了一看站在右后方的人，对方立刻会意，轻抬手指，飞船缓缓沉入水下，不久，港口恢复了清晨的朦胧模样，似乎从未有过来客。
卢庆最近很闹心，即使刚睡醒，想的都是今天会不会又有人偷偷越境。自治领地里最近总是有人偷偷越过边境跑过隔壁领地讨生活，并甘愿更改自己的民族，从他们偷偷传回来的消息，隔壁被描绘成了美好的伊甸园，弄得这里人心惶惶，私底下都在讨论要不要也跟着跑过去。身为边境守官，他已经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安排了最多的人手严加防范，但还是止不住漏网之鱼，他在考虑是否需要对下一个抓住的人进行严惩以儆效尤。
在繁琐的思绪下，卢庆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穿的衣服和昨天一摸一样，已经连续一周没有换衣服，可他没有心思想这些。衬衣扣子扣到脖子底下最后一颗的时候，警报响了起来。他烦躁地扯开扣子，一边大步走出卧室，一边扯开嗓子大喊：“又抓到偷逃走的人了？”一直跑出院子，才看到他的助理薛怀慌慌张张跑过来，“不是有人逃跑，是有人闯进来了！”
卢庆脚步顿了一下，“是摩梭人？”
“不是，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人。”薛怀显然受到了惊吓，想要从他这里寻找依靠。
卢庆心里奇怪，这里有限的界限都被摩梭包围，相邻的只有摩梭族，如果不是摩梭人，还能有什么人能够穿越如今强大的摩梭族界闯到伽赞呢？
在薛怀的带领下卢庆来到?事发地，在一处山坳里见到了三个闯入者，乍看上去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很快他就看出了不一样，也难怪薛怀慌神，他都有些拿不准。这些“人”看上去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不是隔壁摩梭人的白皮肤和蓝眼睛，而是和他们伽赞人一样的棕色皮肤，连圆圆的鼻头都很像，可是他们全身泛着的金属光泽，面无表情但透着审视，这好像是他从没见过的民族。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开始问话。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对方站在前边的一个人看向他，“我们来自塔克星球，也是伽赞人。”
塔克星球？是卢庆从未听过的星球，?但是对方却说他们也是伽赞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在宇宙遥远的一颗星球上有着和他们一样血统的伽赞人？但是他们有着明显的不同，应该像是人类的同名同姓吧。
“不知为何会降落在此处？”
“我们是来寻祖。用人类的计算时间，大概在一百五十年前，当时的伽赞人造了我们，并把我们送入太空寻找新的栖息地。我们成功了，在塔克星球上活了下来，并按照伽赞人在我们体内植入的人类记忆建造人类的居所，期间不断传送信息回来，可是一百五十年过去了，我们?一直没有等到回信，也没有等到来自地球的伽赞人，所以就想回来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是不是成为了伽赞人的弃子。”
来者的话带来巨大的惊吓，原来是一百五十年前先人造出的机器人。卢庆?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当时的太空移民计划，当时地球在资本的驱动下建造了一座座高楼，到处是金融创新，可是金融危机却频频发生，整个世界民怨沸腾，为了冲销资本过剩，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唯有不断鼓励科技创新，加快技术和产品的迭代来拉动消费，驱动经济不断循环发展。而其中航天技术是其中最为振奋人心的领域，人类急切需要一个新的星球开始新的生活，逃离日渐混乱的地球。当时各国在航天领域掀起竞赛，一艘艘飞船和太空站争分夺秒发往外太空，企盼自己先发现新的宜居星球。在还没来得及有新发现的时候，地球各国之间因为经济原因又搞起了军备竞赛，过去几千年才达到的世界融合在一场场局部战争中被逐渐撕裂，民族主义占据上风，一个个国家被一个个民族取代，从此世上没有国家，只剩下纯粹的民族，而民族之间坚壁清野，通过不再进行贸易和交流，局面一直延续到现在。就如同伽赞人和隔壁的摩梭人一样，一直在边界上防范人员偷渡，只是屡禁不止。虽然没有战争，但是政治摩擦不断，正是最近卢庆头疼的原因。而当时作为转移矛盾的航天计划早已被各个民族忘记，伽赞境内的宇航中心更是沦为了鸡肋一样的存在。
这么重大的消息卢庆自然不敢怠慢，立马上报族委会。在得到回复之前，卢庆将来者三人安排在了自己的居所隔壁，名为尊贵客人，暗地里也安排了人手监视，他没有办法完全乐观的相信这些人是善意的来客，并秘密安排了自己的人调查三个人来时的路线和交通工具，他们不可能是凭空出现在伽赞边界。
当卢庆安排的调查人员从第一站宇航中心开始调查的时候，当天晚上值夜班的年轻工程师齐羽知道自己当时错过的是什么。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如实说出当晚的情况，不然自己就会承担失职之责。即使当时他向族内发出警告，也一定不会有人重视，事情可能和现在一样的局面，但是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当事情初露端倪的时候有没有人发现并不能改变事情的走向和结果，但是却需要一个人来承担事情的后果。齐羽撒了个谎，说当天晚上他请假了，并没有来值班。他之所以敢撒这个谎是因为他笃定在宇航中心凋零的当下，管理体系混乱，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请假。调查人员并未计较齐羽当晚是否真的有发现异样，从设备上调取了当时的纪录，纪录下了当晚监测到的不明飞行物的运动轨迹之后离开。
齐羽却?不能就此释怀，为自己错过让自己扬名的机会而懊恼。他悄悄离开宇航中心，来到伽赞边境，见到了那三个怪异的来客。他们在此地被奉神明并非轻易可以接近，齐羽悄悄观察了几天，发现唯一可以接近这些人的机会是他们每天上午离开所住的院子，到边界处的山脚下散步的时候。此时只有一名官兵跟随。这天齐羽暗中尾随几人出门，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利用事先布置好的小型警报成功支走官兵。当他有些沾沾自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那三个外星来客识破，只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戏谑，他就气得跳脚，张嘴就说：“我知道你们的飞船藏在哪里。”
为首的外星人点点头：“你可以告诉他们。”
“告诉所有人你们藏起飞船，大家就知道来你们来是有目的的?，你就不怕妨碍到你们达成目的？”
“你倒是说说我们有什么目的？”为首者好整以暇。
“目的应该是毁掉地球人类吧，就像历史上写过的那些战争一样，为了掠夺，为了扩张。”
“我猜很久以前存在过的一种叫电影的东西里也有这种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的记忆囊括了从我们离开地球那一刻及之前所有的人类知识，我比你们更懂这里的更替，也比你们这些所谓的地球人更爱这里?。倒是你，引开官兵是为了什么？”
齐羽见说不过对方，索性亮出底牌：“我不会相信你所谓的爱地球，回归故土探亲之类的说辞，其他人也不会信，这里已经安排人在查你们来时的行踪。你从人类的历史中也应该知道人类的多疑。有地球人帮忙会更容易实现你们的目的，而我只有一个条件，做完你们的事情之后带我离开这里。”
“塔克星球不接收弱者，如果你想去就得先证明自己的实力。”
“怎么证明？”齐羽眸子瞬间闪亮。
“你只需让人类相信这座山上有一种稀有元素?铟，有了这种铟矿他们就可以改变现在的处境。”
此时刚刚离开的官兵返回，身后又跟了几个人，齐羽急忙躲开，惊险避过对方。
塔克星球来的机器人?说的铟是什么元素？齐羽颇费了些工夫才在一个私人藏书馆里找到了这些信息。自从科技跌下神坛，人类再也不相信科技能够让生活变得更幸福，相反被认为给人类带来了不幸。即使没有人为的破坏，不尊重知识也让不少发现被埋没，没有被埋没的也成了散落的碎片。
齐羽从书中知道铟元素原始制作太阳能电池板的重要来源，后因为大力发展太阳能，铟的储量不断降低，至经济崩溃前地球储量已经接近为零。那么塔克星人说的伽赞和摩梭之间的山上有铟矿，到底是真是假？可是此时他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摆设一样的宇航中心，那里是一眼可以看到底的无助人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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