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月楼
悠闲地在大街上漫步，与那些忙碌的人群擦肩而过，宁安和镜儿就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与人流的方向基本上是反着来的。
这时候正是金陵最热闹的时候，县衙的官兵每天照例在这时候巡逻一大圈，时不时弄出一点鸡飞狗跳的事，茶馆的说书先生和听书的人把一个茶楼挤得满满的，不一会儿就会有满堂的喝彩叫唤声，饭馆的小二在几层楼之间跑来跑去，痛并快乐着，还有些清流才子熬着黑眼圈，潇洒与楼上的佳人挥手道别……
宁安拿着一串糖葫芦塞在嘴里，镜儿则是背着一根棒子，上面一个稻草团插满了不下二十根糖葫芦，若不是小丫鬟嘴边的红糖都粘了不少嘴里还不停嚼着，那这个场景就是恶霸王爷欺负苦命丫鬟的故事了。
他啃着糖葫芦，踏着潇洒的步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二世祖似的。白天路上车水马龙，茶楼酒馆里到处都挤满了人，等晚上天黑下来，万户灯火初亮，那时秦淮两岸的青楼将红烛点亮，透出既柔和又暧昧的灯光，那时的金陵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虽是上午，青楼也已经开始迎客了，不过大多数是送客，从里面出来的大多要含情脉脉地回个头，朝楼上的姑娘恋恋不舍地挥手道别，顶着黑眼圈苦着脸回去见自家黄脸婆去了。
当然其中也有几个风流才子，又尚无家室，连走路挥手都是风度翩翩，出来的时候总是有几个姑娘一起陪同，让旁人羡慕不已。
宁安每每看到这幅场景都要感叹一声:“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然后就被旁边的镜儿翻两个白眼，意思好像在说“王爷也是流氓!”
……
来到这里两个月了，也出去逛了几趟，感受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以及最主要的是这个世界最为主流的思想。
总得来说，这里虽然与前世不是一个世界，时代背景也完全不同，但是这个世界的思想也是朱程理学，要考取功名还是要写“之乎者也”之类的东西，天底下的文人墨客也都是尊崇“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尽管他们也能在青楼里谈笑风生……
宁安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朱子和二程，毕竟在前世的历史书上他们怎么样都不会和秦朝挂上钩，不过道教三清祖师爷老子和儒家孔孟都是有的，现在宁安对这个倒没什么奇怪了，毕竟连大明湖都已经有了，而且连镜儿这个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金陵的小丫鬟都知道。
宁安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穿越了，超弦？薛定谔的猫……
毫无疑问，宁安是想不通这些的，所以他极少去想，又不是搞物理研究的，要是能想通这些，前世的物理书上早就有“宁安”两个大字了。
现在嘛，活着就好，快快乐乐地吃喝玩乐，带着小丫鬟瞎逛悠，做个二世祖也是非常好的，这就是理想生活嘛。
……
走在大街上，待到了青楼前面时也有姑娘在楼上对着自己招呼调笑，宁安有时也会朝她们挥挥手，微微一笑，然后在后面镜儿鄙夷的目光下继续淡定向前走去。
这在楼上的姑娘们看了，便是富家公子哥被自家老爷派的丫鬟给监视了，想进来寻欢作乐，又怕小丫鬟回家告状，所以灰溜溜地跑了。
于是，在心里鄙夷一翻，把宁安归入了“有贼心没贼胆”的那一类人，但一想到那张俊秀的脸庞，又不禁小脸一红，心想这个俊俏的公子哥怎么就怕个小丫鬟呢，若是进来与自己长谈一翻，那真是件美事儿。
从一个个青楼前面走过，也不知道朝楼上多少个姑娘挥了手，反正宁安的手都有些酸了。
最终他和镜儿来到被一片竹林环绕着的水月楼前，不料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熟人，之所以被宁安记住，是因为他很有钱……
从水月楼里出来的中年男人叫陈运文，此时一脸的容光焕发，嘴角挂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陈运文被称为金陵第二富，以前只是一个渔船上打杂的，后来靠漕运起家，二十年时间就变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大佬。
发达了以后他就喜欢搜集各种各样的文物，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幅破画加上两句看不懂的话为什么就那么值钱，但他就是真金白银的往里面砸，就是为了改造自己暴发户的形象。
看以后谁在说老子是暴发户，老子就拿自家的字画珍宝砸死他！
说是暴发户，但没脑子的人也做不成暴发户，陈运文是一个非常识趣的人，在听说京城那边的一个皇子要到金陵的时候，就开始死命地找各种关系，拼了命的砸银子，终于在王府里见到了刚刚穿越过来的宁安，先送了几件价值连城的大礼，然后对着宁安一阵溜须拍马，让宁安都有些脸红。
他也成了第一批知道宁安身份的人，这就足够了，不然以后不知不觉惹到一个王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安也实在低调，出门也没摆过架子，穿的也只是点到为止的服饰，走在街上让人觉得不过是一个俊秀的普通世家子弟而已，金陵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世家公子。
陈运文似乎还在想昨晚的良辰美景，整个人走路都轻飘飘的，一头就朝宁安这里撞过来，幸好宁安两只手给他挡住了。
刚想抬起头来，看一看是哪个不识货的敢挡自己的路，不料正好看到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又用力甩了甩头，睁眼一看，还是宁安那种俊秀的脸，顿时就如丧考妣，脸色青白，就要下跪，宁安赶紧瞪了他一眼。
陈运文何等机灵，不然也不能断断十几二十年时间就坐到现在的位置，他一下就懂了宁安的意思，于是止住下跪的动作，紧紧低下头和宁安擦肩而过，好像谁都不认识谁的样子。
只是陈运文心里的欲哭无泪就没人知道了，大概在一边赞叹自己英明的同时又心痛不已，他知道自己这回是要大出血，不知道得献上几对传家宝。
之后又有些窃喜，他大概是第一个见到王爷逛青楼的人，那个小丫鬟除外，而且来的还是同一家，那自己怎么也算是和王爷一起逛过青楼的人了……
宁安松了一口气，第一次来青楼就碰上熟人，这让人多尴尬……
还好那个陈运文机灵，不然以后就不好来这里了，要是让水月楼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还了得，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无聊的有钱人，大大小小的青楼都是熟客了，要是他们传出去，估计明天整个金陵的青楼都知道他了，那还了得。
想想以后自己逛一次青楼，楼外就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喊:“王爷驾到~”，那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这时，他听到镜儿在后面鄙夷道:“哼，有钱人家里的老爷都这样!”陈运文那天来府上对着宁安拍马屁的时候镜儿也在场，此时认出他来也不难。
宁安笑眯眯道:“那我也是这样咯~”。
镜儿想起前几天被王爷捏脸的样子，小脸一红，生怕答错了又被捏，她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说道:“王爷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
“王爷逛青楼的时候还带着镜儿……”
宁安哈哈大笑，快速摸了摸小丫鬟的头，笑道:“和本王学坏了，罪过，罪过!”
镜儿忿忿道:“要是镜儿长不高，以后不漂亮了，就怪王爷老是摸我的头!”
“这是基因问题!”
“呃……什么？王爷你说什么？”
“说你傻呢~”
“哦~”
……
这个世界的娱乐项目实在不多，不像前世，那个娱乐至上的世界，即使不出门只要有一个手机就可以宅在家里，而且不会觉得无聊。
所以宁安现在的生活是有些枯燥无味的，每天在府里除了和小丫鬟扯扯嘴皮子，就是在书房里翻翻书，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人情。
为了以后不闹笑话，这两个月宁安多次在镜儿像看傻子一样的眼光下，还一副理所当然地问几个人尽皆知的问题，然后小丫鬟就学着私塾里的教书先生那样一本正经地给宁安一一道来，不过她倒是装不了多久，一下子就笑出来。
来水月楼也是因为无聊才来的，他总不能一直呆在王府里，虽然王府很大，布局也是别具一格，但初来觉得新奇，久了还是会腻的，再说自己撞了天大的狗屎运，穿越到类似于古代的一个地方，如果不去青楼瞧瞧那他就不是个男人了，不仅给广大的穿越者丢脸，也给男人丢脸！
嗯……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宁安是那么想的，于是他来到了水月楼……
水月楼被金陵的名流推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与大多数青楼的暧昧气息想比，这里给人的感觉竟是一种迎面扑来的高雅气息，与青楼给人的印象格格不入。
宁安前世为了应酬，也去过很多所谓的高雅会所，但是里面的人和物无论再怎么装饰和隐藏，都会给他一种非常刻意的感觉，所以他一向是不喜欢那些地方，除了必不可少的应酬他是不去的。
但水月楼给人的竟是一种真正的高雅，里面布置的桌椅和摆放的盆栽古玩，以及墙上挂的名家字画，都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再加上外面在风中飒飒作响的竹林，让宁安觉得自己不是进了青楼而是来到了某个学术大家的书房里。
宁安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女子在台上弹着古琴，琴声悠扬，婉转动听，台下众人也安静地坐着，不发一语，也不知道是在听琴声还是在看那抚琴女子的容颜。
女子面容白皙光洁，一双秋水长眸，柔而不媚，微风正好从窗口掠过，吹动她一身白纱和直直垂到腰际的长发，如仙子云中抚琴，高洁傲岸。
宁安一时间看得也有些愣神，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前世大大小小的明星他见得太多了，她们的外貌无疑也是分外出彩的，所以此时倒不至于出丑，刚才愣了一会儿也只是被女子身上那种古色古香的气质惊艳了一下，这是前世女子身上再怎么模仿也是没有的，到是镜儿痴痴地站在那里，直到一曲终才回过神来。
“怎么，喜欢上人家了？盯着人家不放。”宁安笑着打趣道。
镜儿涨红了脸，显然是觉得被宁安看了笑话，她弱弱地说:“那个姐姐也太好看了吧……”
宁安此时也大概猜到了那个女子的身份，笑着说:“能让金陵这么多青楼女子俯首称臣的女人能不好看吗？你看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有钱人天天守在这不都是为了等她。”
之后，台下的人也验证了他的猜想，一个穿着颇有讲究的男子站起来，满是仰慕地看着南悦，诚恳道:“可否再来一曲，我等能有幸能等到南姑娘实属不易！”
女子姓南名悦，正是金陵第一花魁南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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