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义的理由
至此，李浩依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知道事情很严重，老薛脸上的恐惧是演不出来的，哪怕现在就躺在断头台上了，李浩也不觉得人有这么夸张的恐惧表情。
真是奇事，一个不怕神鬼的老头，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吓成这样。
李浩不懂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我们得马上走！”
被吓成这样当然是没时间啰嗦的，你以为是美剧啊，紧要关头还能灌鸡汤。
然而，老薛拉上李浩之后，却又不动了。
“又怎么了？”李浩实在是不明白，感觉好像状况百出。
本来按照老薛的意思，这是一次实践观摩，让李浩好好看看老薛是怎么抓鬼的。
老薛说“鬼”就是这个世界的病灶，必须排除，否则世界就生病了，或许老薛不把这些东西叫鬼，反正都是一样，它们得有个称呼，你喜欢的话叫小猫咪也可以。
但这次观摩出了问题，一开始就没找到目标。
紧接着，好像一切失控了，看老薛的情形，什么可怕的东西已经出现。
“那柱香，什么时候烧完了？”老薛浑身僵硬，战战兢兢地问。
李浩看过去，果然，香已经烧尽了，就剩下一截柄，他们好像超过了时间。
可问题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时间，之前老薛还说香烧完的时候这个阴阳路也会消失，现在没有消失啊，那是不是遇到了最坏的事情？
李浩转身看着老薛：“你不会告诉我，咱们现在也出不去了吧？”
老薛呆若木鸡，没有回答他的话，李浩劝道：“我说，您都这个年纪了，还怕什么，大不了死啊，我这么年轻，也不见得就怕了什么，毕竟我也见识过不少的奇闻怪事。”
“这哪里是个人生死能解决的……”老薛摇着头。
李浩干着急：“如果我们不能找到解决办法，起码你也得告诉我怎么回事啊。”
忽然间，老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浩不知道怎么回事，伸手想扶，没想到手才伸到老薛肩膀，就仿佛感受到重力瞬间增强了无数倍，自己的手沉重地往下压，惊得他连忙收了回来。
此时他们正处在教学楼的回廊里，李浩就看见昨天那个老教授迎面走了过来。
还是那慈祥的微笑，他说：“是啊，告诉这个年轻人，到底怎么回事。”
老薛的语气就仿佛扛着一个水缸：“您开恩，他是我徒弟，但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他。”
老教授那样子，似乎没想放李浩出去，一般知道得太多的人都没好下场。
李浩心里明白，这老教授恐怕身份不是教授那么简单，他们现在或许身处绝境。
“你师父肯定告诉你，他的本事就是给这个世界治病，对吧？”
老教授看着李浩，谈吐和昨天没有太大差别，李浩决定先明白怎么回事。
“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和你师父差不多的人，但比他高级。”
高级是什么意思，自己师父很低级？李浩不由得看老薛，老薛依然被强大的重力压得跪在地上不能动，李浩尝试过，那种力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此时老薛背上全都是汗。
李浩没办法救，他刚才就有体会，老薛能这样顶着已经很惊人。
只能听着老教授继续说：“人生病有很多种，这个世界也一样，大体来说，你师父只能治死的，所以他叫无常，在世人眼里死去的东西很可怕，当然他也是神通广大。”
“有死的，就有活的？”李浩还能举一反三。
“没错，哈哈，我就是那个活的。”
老教授一脸的从容，“世人怕死人，怕鬼，那是心理作用，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死的绝不会比活的厉害，他只能对付死的，你说呢？”
“求你，我徒弟什么都不知道，放他走！”难得老薛还坚持说道。
李浩忽然也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力量传来，自己的身体仿佛瞬间重了许多倍，他身不由己地就跪在了地上，只能用手支撑着不趴下，骨头都感觉差点断了。
此时他话都说不出，老教授依然在说：“我会告诉他的，否则什么人杀了他都不知道，死得多冤啊，小伙子听好了，你肯定也听说过神仙吧？”
就算李浩心里一万个问号，此时他也说不出话。
所以老教授开始自问自答：“错，就和这老家伙跟你说世界上没有鬼一样，世界上也没有神仙，同样也没有什么神仙住的地方，鬼是这个世界的病，神仙也是，有抓鬼的人，就有抓所谓神仙的人，把他们都抓走关起来，正常人才可以更好地生活。”
李浩忽然一阵咳嗽，居然说出了话：“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曾经就是抓所谓‘神仙’的人，你师父抓死的，我抓活的。”
老教授顿了顿，“你师父叫无常，我叫天劫，但是现在，我想做神仙，却又不想和这个世界分开，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就是警察，自己变成了罪犯？”李浩觉得轻松了一些，脱口问出来。
“哈哈，你说得对，虽然我不爱听。”
老教授笑了，“以前我认为，那些逆天的人都是错的，我作为天劫必须把他们与人类世界分隔，否则老虎和羊在一起，谁能保证你不会滥用自己的能力，就连自己都不敢保证！”
这话说得没错，“真香”定律是普遍的，你连自己都约束不了。
“你认为自己现在是对的？”李浩忍着全身的酸痛问。
“太年轻啊，这个世界，有对错吗？”
老教授嘲讽地笑着，“人类，每天屠宰无数的动物作为食用，也没有谁说把强弱的动物都隔离开，拥有强大能力我可以活得更好，活得更长，普通人在我眼里都变成了蝼蚁，你说你会跟蝼蚁讲公平吗，你会跟蝼蚁保证不会杀他们吗？”
都不是一个档次的生物了，谈这些太扯淡，人类主宰了这个世界，就让这个世界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李浩不觉得有什么错。
甚至猛兽都会变成人类的食物，但人类会保护弱小动物。
人类保护动物不是为了跟它们公平，而是让这个世界不被破坏，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就是强者的思想世界，如果有更强的存在，他们也会这样的。
所以将心比心，李浩觉得老教授的话并非不能理解，世界的控制权必须在强者手上。
老教授又说：“所以强大就是对的，人类也不会跟蝼蚁讲道理。”
老薛缓了一阵又能说话了：“可是，你们这些逆天的人，和这个世界的差距也太大了，举手投足，哪怕是呼吸都会引起世界的灾难，你们存在，这个世界将完全失去秩序。”
乖乖，这个说法很劲爆。
李浩听说过，传统说法把地震叫“地龙翻身”，看看，神奇的东西连翻个身都会引起灾难，没想到神仙也厉害到这个程度。
当然，所谓的“神仙”就只是个称呼，指那些逆天的人。
传说中神仙都是好的，能保佑人，但在这两个老头的说法看来，并非如此。
也对，如果你不注意卫生，那你睡的床上都会有蚂蚁跳蚤，蚂蚁跳蚤都不如人类强大，虽然有时候被咬几下难受，但你睡觉的时候一翻身也控制不住自己会杀死几只。
在人类看来这些都无所谓，走路踩死些蝼蚁很正常，不是一个级别的生物。
以此类比，神仙就是那些强大到举手投足都能弄死人的生物，怪不得要隔离开。
所谓的仙界，就是这些人的监狱吧？
李浩知道，要实现自身价值，是需要社会承认的。
如果说你现在强大到任何人都打不过你，拥有世界上最多的财富，长着一张世界上最帅的脸，你会不会成为最成功的人？
有可能不会，万一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呢……
失去了人类社会，你就失去了别人的承认，你还有价值吗？
综合这些信息，李浩听出来了，所谓“神仙”，就是那些失去社会认同的人。
难为很多人都想飞升成仙呢，就问问你们，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老教授一招手，悬空飞来一把剑，剑锋直指着老薛。
“哪天不死人，死几个又何妨，哪怕再大的恶人，也不会想要消灭整个人类，那不是坏，而是疯了，是神经病，强者的存在才能杜绝人类自己的纷争，会让世界没有战争。”
别的不说，老教授这些话真有道理。
战争死人最多，之所以会打起来，是因为实力差距不大，双方都觉得自己能赢。
如果有绝对强大的力量存在，就没人敢动，哪怕是不服你也得给我装下去。
所以“神仙”踩死几个又何妨，都比不上战争中死去的数量。
老教授说这些，并不是因为反派都话多，而是他必须给自己一个正义的理由。
做一件事情，每个人都必须有自己的理由，否则你自己就做不下去，不信的试试。
现在的老教授显然是少数派，他必须强调自己的正义。
这，就是每个人都有的心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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